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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神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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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五年后,傅予安再一次在《枯木逢春》中担任男主角。
对他来说,这部戏的意义尤为不同。他甚至都不奢望自己能在《枯木逢春》中展现出多么高超的演技,只是希望这部戏能顺顺利利拍完,再平平安安播出。
所有从开机的那一天起,傅予安的脑子里就绷着一根弦,时刻警惕着,不想因为个人的原因给剧组带来任何负面影响。
之前因为和白黎冷战闹出了小小风波,傅予安已经有些后悔,眼下又因为他不小心受伤而耽误拍摄进度……他很难不因此自责。
如果当时他的注意力能更加集中,动作再准确一点……兴许就不会受伤。
虽然傅予安表面上不说,但过往一次次失败的打击,确实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让他更容易因为自身的失误而陷入内耗的情绪中。
白黎拿过一旁的毛巾,帮傅予安擦了擦还湿漉漉的头发,安慰他道:“你只是太累了,又不是故意受伤,不需要有什么的心理压力。”
今天通告排得满满当当,又大多是剧烈的动作戏。演员在体力和精力都极度消耗的情况下,很容易出现失误。
傅予安乖乖地让白黎给他擦头发,说出的话伴随着一声叹息:“我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和之前相比差了好多。”
五年前,同样是《枯木逢春》剧组,同样是拍摄类似的戏份,傅予安熬一个大夜,第二天依旧精神抖擞地开工。
也正是因为之前的经历,才让傅予安觉得他自己可以完成,坚持不使用替身。
谁料到五年过去,他的身体素质早已不比当年,还没拍完就耗尽了体力,还不小心受了伤。
白黎眼看傅予安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心里莫名地焦躁。他再次拿起手机,催促周周赶紧回来,对方却说还需要一个多小时才能赶回片场。
“予安哥,导演让我问问你现在怎么样了?”徐悠从房车门口探进头来,“今晚还能继续拍吗?”
“可——”
傅予安口中的“可以”还没说完,就被白黎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一瞪,老实地闭上了嘴巴。
其实他的脚腕没有丝毫要消肿的迹象,皮肤像是鼓胀的气球,紧绷得发亮,透出一种不自然的红紫色,很是渗人。
钻心的疼痛持续着,让傅予安的嘴唇颤抖,额角也不断渗出冷汗,整个人一副随着要虚脱的模样。
白黎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人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不放弃?
“你别生气,”傅予安知道白黎态度如此强硬,是因为关心自己,“我再歇一会,说不定就——”
“可以。”
站在门口的徐悠一愣,因为这句“可以”不是傅予安说的,而是出自白黎之口。
白黎双手抱在胸前,冲着徐悠继续说道:“你去和导演说一声,十分钟之后,我们就回片场继续拍摄。”
徐悠的眼神飘向自己老板红肿的脚腕,有些迟疑地问:“真的没、没问题吗?”
白黎镇定地点了点头:“放心。”
徐悠走后,白黎没有理会傅予安好奇的目光,而是打开了房车后部的储藏柜,在里面翻个不停。
傅予安望着白黎宽阔的背影,问道:“你在找什么呀?”
他现在待着的是白黎的私人房车,并不清楚对方车里存放着什么东西。
白黎默不作声地翻了十几秒,再回到沙发边上时,手上拿了一张土黄色的膏药贴。
他言简意赅地说:“膏药,对扭伤很有效。”
白黎边说边撕开了膏药的包装膜,一股浓郁的草药气息瞬间弥漫在狭小的房车内。
他蹲下身,托起傅予安的脚腕,仔细调整着膏药贴的位置,然后对准肿胀的部位温柔地贴了上去。
傅予安只觉得一股凉意,从他红肿得发烫的皮肤处传来,疼痛感好像也随之减轻了些许。
他看着白黎的头顶,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药呀?起效那么快吗?”
真的会像白黎所说那样,十分钟就好了吗?
白黎仰起头和傅予安对视,笑得很神秘:“神药,包治百病。你的脚马上就会好转。”
傅予安分不清白黎是在故弄玄虚,还是在安慰他,只好也冲他笑了笑:“谢谢白大夫。”
白黎站起身,在傅予安对面坐下,还给自己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
下一秒,他拉住了傅予安在河水里泡了太久、仍旧有些冰凉的手,轻声说道:“你相信我。”
傅予安只觉得白黎的手心很热,像是握住了一个暖手宝,顿时紧张地问他:“你的手好烫啊,是我手太凉,还是你发烧了?”
对面的白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触电一般收回了手,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连呼吸声都沉重起来。
傅予安猛地站起身,手探向白黎的额头:“怎、怎么了?”
“没什么,”白黎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笑眯眯地说,“予安哥,你能站起来了?”
傅予安这才意识到,刚刚他一紧张,竟然直接站了起来。他的右脚正踩在拖鞋上,没有任何不适感,好像刚刚撕裂般的疼痛只是他的错觉。
“真的……好了?”傅予安低头仔细观察着脚腕,发现已经完全消肿,连粗细都和另一只脚无异。
白黎撑着下巴,得意地说:“你看,我早就告诉你是神药吧。”
傅予安眼睛发亮:“你从哪里搞到这么管用的膏药?”
“天机不可泄露。”
傅予安没有再追问,白黎既然能认识忧空大师那种隐世高人,能搞到点神秘的草药,似乎也不稀奇。
他的心此刻完全被伤势恢复的喜悦所占据,冲白黎比了个大拇指:“厉害!”
“我先去补妆了,一会片场见!”说完傅予安就穿好鞋子,急匆匆地走下了房车。
他刚一下车,白黎就闷哼一声,直接趴倒在桌子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也太疼了!!!!!
*
“你竟然把傅予安的伤,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白黎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每个种族修炼的法术都有所不同,白黎并不擅长治愈系法术,如果贸然施法,很可能会加重傅予安的伤势。
他本想让周周帮傅予安治疗一下,但等她赶回片场,天色早已完全黑暗,没办法再继续拍摄。
当时白黎一直在观察着傅予安的神色,觉得假如今天无法完成拍摄,傅予安十有八九会自责得睡不着觉。
思来想去,他只能采用一个更加稳妥的办法。
他找出一片治疗跌打损伤的普通膏药,谎称是“神药”,贴到了傅予安的脚腕处。
紧接着,白黎抓住傅予安的手,依靠着两人相贴的肌肤,施法把傅予安的伤势直接转移了他自己身上。
这个法术白黎之前施展过几次,每次都很顺利,这次也没有任何意外地施法成功。
唯一的意外,就是疼痛感实在过于猛烈。
伤势转移的那一刻,白黎只觉得自己的右脚腕被一个巨人硬生生扯断,一股钻心的痛楚迅速蔓延全身,让他一时间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这实在是太太太太疼了,白黎心想,也不知道傅予安是怎么忍受着这种疼痛,还能正常说话的。
白黎暗中深呼吸了几次,不忘提醒傅予安,他的脚腕恢复了。
等傅予安走后,白黎独自在房车上哭爹喊娘地骂了十分钟,才一瘸一拐地走下了房车。
他现在的脚腕,肿得像一颗石榴,就要从鞋子里冒出来。
白黎不是肉体凡胎,伤痛恢复得比凡人快上许多倍,对于疼痛的忍耐力也更加强悍。但这种从他人身上转移而来的伤势,少说也要两三个小时才能恢复,十分钟远远不够。
他只得在脚腕上施加了一个障眼法,尽量保持着正常的步伐,重新回到了片场。
说来也是好笑,他早些时候用障眼法伪装出受伤,现在却要用障眼法假装自己没有受伤。
接下来的一小时,白黎感觉自己变成了刚拥有双腿的小美人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痛从脚踝处蔓延开来,如同无形的锁链,束缚着他的行动。
更可怕的是,白黎接下来的戏份依旧是剧烈的跑动,让他每时每刻都被疼痛折磨着。
都说自作孽不可活,这大概就是白黎假装被傅予安打伤、故意捉弄他的惩罚吧。
一个小时后,周周终于赶回片场,动动手指把白黎从酷刑中解放了出来。
“这伤可不轻啊,”周周用法术探究一番,得出结论,“应该是脚腕撕脱骨折。如果是傅予安受伤,少说得恢复一个多月。”
她大方地表示:“看在你是替傅予安受苦的份上,这次就不收你的钱啦。”
白黎一愣,他早知道这一定不是普通的扭伤,但没想到会严重到撕脱骨折的地步。
幸好他没有由着傅予安逞强,不然以对方的个性,说不定会一直忍着,非得疼得晕倒在现场不可。
其实白黎一开始并不理解傅予安,只觉得他固执,还有点完美主义。说到底演戏不过是一份工作,没必要那么拼命。
但现在,他似乎慢慢懂得了傅予安的心情。
傅予安迫切地想摆脱过去的阴影,因此格外珍惜这次拍摄《枯木逢春》的机会。
他害怕再次背上“扫把星”的恶名,更怕拖累别人。
白黎回想起傅予安刚刚的样子,湿淋淋的,身体明明正因为寒冷和疼痛而发抖,却还是咬着牙和他说:“没事,我能站起来。”
可傅予安那么努力,换来的又会是什么呢?
他还能等到那个星光熠熠的未来吗?
*
白黎回到酒店房间,发现傅予安正在厨房里忙活。
他本想去打声招呼,但突然想起对方说私底下要保持距离,就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过了十几分钟,白黎听到了敲门声。
“白黎。”
门外是傅予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犹豫。
“我煮了点鸡汤,你想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