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9 不是，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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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是个怪物。”
一天后他们从俄勒冈州杀出来，封闭的小镇病毒肆虐，感染病毒会变成一种丧尸一样的东西。整个小镇沦陷了，他们困守在最后的研究所，Sam以为自己被感染，但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车停在湖边，然后Dean坦白了自己一直隐瞒的那件事。
“保护好你的弟弟，”John说，“如果不能救他，就杀了他。”
——他半是恐惧半是忐忑地说完，Sam始终没有出声，许久低低地问：
“……所以我是个怪物，对吗？”
“当然不！”Dean急切反驳，“只是……只是我们都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Sam，我们没有线索，现在我只能告诉你等一等。”
Sam没有看他的眼睛，只说：“那么你可以杀我了。”
“也许哪天你的视线从我身上挪开一刻钟我就会变成杀手。我会变得邪恶，”他自顾自继续，“是的，Dean，所以你当然可以杀我。”
“我没有这么说过！”Dean猛然起了火。
“告诉我我只是说了应该说的话。难道我不该告诉你吗？还是你觉得自己根本就不用知道？”
“我当然不应该现在知道，”Sam讽刺的语调压着重音，“这都是因为你隐瞒不住了才告诉我。”
Dean瞪着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弟弟如此无可理喻。“我没有想过这会发生，”他竭力放平语气，“病毒……恶魔之类的，更没有想过你会免疫。我看着你长大，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说不定你其实没感染呢？”
“我不说是因为那没必要，你不是邪恶的那个东西。”
Sam：“你可以看着小镇说一次。”
Dean试图用目光烧穿他的肩膀。
其实Sam说得没有错，他和Dean都不能把小镇如此多人的消失当作没发生，但他不能用Dean对他的维护攻击Dean。
“……不管怎么说，我们先等一等好吗？”Dean抹了把脸，“至少等到找清楚发生了什么。”
“不。”Sam的拒绝像一堵墙。
“再给我一点时间，”Dean的手没有放下来。他话到一半突然停住，像一句突兀的哽咽，Sam肩头微动，在那一刻很想回过头。
而Dean掩饰性侧过身，用力地、掩饰性地用掌心揉了揉脸。
“求你了，”他声音几不可闻，“求你了好不好Sammy。”
Sam一瞬间丢盔弃甲。再说些什么，他想，再说些什么我就答应，可Dean偏偏不再说话。
摇摇欲坠的对抗就这样持续下去，湖风吹拂过他们头发，Impala横过断桥，再往前就是那个已经归于死寂的恶魔小镇。
沉默停留了非常久。
Sam坐上副驾驶，静静地拉上了一侧的门。
*
因为那个小镇里Dean真想过陪着Sam一起死。
John比他更老辣，成熟，富有经验。Dean不知道自己活着要做什么。所以，是的，如果Sam真的被病毒变成了什么失去神智的丧尸，Dean当然会陪着他一起死。
可是这一切没有发生，于是他们也只能活着。
像一个噩梦渐渐苏醒，越来越多异常开始在Sam身上显现：预知梦，隔空取物，他们对此维持着心知肚明的沉默。Sam离开一次，后来又回来，Dean终于松了口让他继续猎魔，Sam的目光越来越长地黏着在他身上，滞涩的空气流动着，Dean沉默着留给他背影，他知道自己转身就会让Sam把视线挪开。
然后Sam失踪了又一次。
Dean找到现场时，Sam已经谋杀了一个猎人，干脆利落，血流成河。现场的证据都指向他是凶手，可是Sam却说他不知道。
“我不知道，Dean，我真的不知道我做过这些事，我一点记忆都没有，可是我——我，”他抬起眼，一张幼犬般惊惶的脸，“我觉得我正在变得邪恶。”
“你知不知道我越来越控制不住我的愤怒？我在仇恨一切，Dean，我无法控制住让自己不这么做。之前让你杀我是气话，可现在你真应该杀了我。”
Dean的手在他自罪的陈述中颤抖起来。
“做不到，”他拿着枪，“让我杀了你不如宁可让我死。”
Sam脸色发白，抿着嘴，一般这之后他开始流泪。可他神色突然浮现充满审视的冷淡，Dean意识到不对，被打晕前视野中只剩黑在眼前的一枪托。
……
“你为什么看得出他被恶魔附身？”
“不，我只是知道那不是Sam。”
Bobby制服了他，Dean和他站在绑在椅子上的弟弟眼前。天花板上是恶魔陷阱，他第一次在Sam脸上看到如此狰狞的神情。
“你知道你在反对地狱的行动吗？”Dean说，“你知道Sam身上有它们种下的‘大计划’？”
“可我为什么在乎这些？”恶魔森森然龇起牙，“Dean，你似乎对我们有什么误解。只要是恶魔就得合作？得了吧！人类都没有这么团结！”
“不管你们有什么阴谋，”Dean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告诉你，我不可能让你们得到Sammy——”
“我不在乎！”Sam放声大笑，“你难道没想过我做这些是为了折磨最关心他的人，做这些只为了报复你？”
电光火石间Dean意识到这是Meg，上一次将她强行驱逐时他们结了仇。Meg将自己锁在Sam的身体里，一记拳头挥击中他的脸，因为她所操纵的身体Dean甚至无法还击。
他被扔在墙上，骨架摔散了一般裂开。剧痛。疼痛使他听不见半点声音。Meg拽他的领子，一拳拳砸中他的脸，高亢的耳鸣中他捕捉到几个词组，地狱，恐惧和血。
“你不知道地狱对恶魔也是地狱，”Meg狰狞地说，“那是监狱，骨头、血、肉和恐惧——”
Bobby用烧红的烙铁烫下刻着咒语的皮肉，恶魔在尖叫中化成黑烟。
Dean躺在地上。头上挨了多少拳，他不知道，他也不清楚自己的肩膀是不是被她捏碎了。温热的血液淌过去，发黑的视野里他只看见Sam歪斜倒下。那一刻他就像一条濒死的鱼——Dean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扑棱过去，在Sam的头与地面碰撞的前一秒，接住了他。
“老天，你真够重的。”
“发生什么？怎么——”Sam睁眼，在极近的距离猝不及防和Dean对视。“天啊，”他喃喃道，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
那就只是Sam，不再有别的什么。
Dean想欢迎他，吹个口哨说几句故作轻松的调侃，可他太累以至于脸上挤不出一个微笑。
Sam的视线在环视一周后落到他身上。Dean还是冲他挤了挤眼，慢慢地，Sam的眼神开始颤抖，好像记忆里那些拳头同时也砸在他脸上。他疲惫而安静，伸出手，让这双刚刚伤害过哥哥的手覆盖在Dean的脸，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
“老兄，”Dean竭力说了点不着调的话，“你看起来就像跑了三天三夜的马拉松。”
“你也是，”Sam说，“我知道你三天没有睡。”
Dean立马闭嘴，感觉太好了他差点当场睡过去。他用最后的意志力撕开眼皮，“所以，你记得……”
“我记得，”Sam打断他，“我全都知道，被恶魔附身的人记得发生的所有事。”
他目光一寸寸扫过Dean，一条条伤口甚至能对应自己的哪块肌肉哪个关节造成的。他犯下罪，杀人和伤害Dean在他这里被同等量刑。
Dean因为碰到伤口而发出嘶嘶的倒吸气，Sam挪开手，空中停留很久才落下来，环绕住他的背。
“我也看到了那个猎人，”他说，“是我杀的他。Meg有一句话说得对，迟早有一天你应该杀了我。”
“不。”Dean闭着眼，答案仍然只有简洁的一个字，“说过了我不会这么做。即使John也说在救不了你的时候才要杀你。”
“你会吗？”
Dean听着挂钟的滴答声，世界昏黑下来，他希望时间永久停留在这一刻。
“你知道我不会，”他说，“即使最后一件事，我也会救你。”
***
而他最恐惧的一件事，Dean永远也不会承认——他害怕看到Sam对他失望。
事到如今他不会再说自己把Sam从斯坦福带走自私。命运找上了他，二十二年前的那场火灾开始就注定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恶魔在他的身上埋下种子，虽然一无所知，但至少在颠沛动荡的命运中，他们是一起的。
可这仍然不影响Dean设想：假如他真的顺利毕业，当上律师，那又会怎么样？
这是针对于他的陷阱，可Dean还是不可避免地在看到自己西装革履的弟弟时心脏狂跳起来。
灯神。
他们在妈妈的餐桌上交谈，微笑着推杯换盏。
一切那么好，Mary没死于那场大火，他们会是多么幸福普通的一家人。Dean全神贯注微笑，实际上没有关注其他的几个人说什么，全部注意力望着自己的弟弟，Sam。
他在那个他合该走上的社会精英的位置。Dean觉得他很可爱，做作的发胶脸上的小痣甚至连脖子上那根没品的领带都那么可爱。设想一下：一个理想的、完美的世界；他的生活中不存在Dean，从来都没有自己打扰。
Dean也并不热衷猎魔，他只是擅长用拿手的事让自己显得活着。
——所以这种交换是合理的，你，你和Sam，你们曾救下过的所有人换你们活着。你们没有猎魔，选择安稳的生活，那么这些人也该回到他们的命运里去。
你们两个。不，不包括你。
只有你的弟弟，他一个换所有人。
Dean无法按下这个选项的否定键。如果这个世界只存在这一处疑点，他肯定完了，他会在虚幻中沉浸直到死。他一生的运气都用在那个纠缠着他的女孩上，一个白衣恶鬼，有了她他才记得真实的世界外还有真实。
——可是为什么是我？他发出疑问，为什么非得我救下这些人？为什么非得是我和Sam去承受这样的命运？
无人回应。然后他用蘸满羊羔血的刀刺穿胸膛醒来。
唯一的慰藉大概是，即使在虚幻的灯神世界，只要是他呼唤，Sam仍然会跟他一起走。
“你还好吗？”Sam焦急的脸，“你还好吗，Dean？”
Dean被他环抱着发了会呆，灵魂仍像漂浮在虚空中，“或许你可以和我讲讲在斯坦福的事。”
Sam有些不解，他从未想过Dean会提出这种要求。但他还是说了，说学分，绩点，精英的一天在他嘴里干巴巴宛如流水账。听着听着，Dean笑了出来。
“怎么了？”
“你撒谎，”Dean说，“你是小狗。我见过，你的一天可不是这样。”
他说Jessica总是陪着你出公寓。分开去不同教学楼的路上你们会交换一个热辣的吻。
Sam沉默片刻，没有问Dean知道的这些是怎么来，他问，“你在我楼下等了多久？”
“没有很久，”Dean漫不经心，“我只收到三个姑娘的电话呢。”
“天黑我就走了，当然，即使是哥哥守在窗户底下也有点太变态了，三公里外有家汉堡店，下次路过你可以顺便尝一口。”
“可是你知道我不会回去。”Sam看着他的脸。“怎么会？”Dean不相信，“解决了这些麻烦就可以。谋杀，通缉，哦，最后还要加上一个黄眼……”
“Dean，你知道的我们回不去。”
Dean停在空中，连同所有他那些手舞足蹈的动作。他说起梦里的Mary，梦里的Jessica，他说她们会成为很幸福很圆满的一家人。Sam只是告诉他，那不是真的。
“我知道，”Dean低低地说，“我知道。但我还是想留下来……我们失去的太多了。”他睁着眼望向半空，好像那里有一个让他眼眶变得滚烫的光点。Sam再一次重复说，“你知道我已经不会回去了。”
语气那么轻，他的小弟弟就像对倾覆在自己身上的命运麻木了妥协了一样沉默。
Dean眼眶突然红了，“为什么？”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向全世界发出诘问，“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Sam很慢很慢地拍着他的背。
这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也同样耗尽了他的力气，总是在逃离，总是在闪躲，总是在挣扎。Dean的电话在侦察中失联，他知道出事了，可穷极一切线索他都找不着他。然后Sam从自己的梦里醒来，一个预知的梦中梦。
他在回忆和现实中同时注视着Dean的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和眼眶里不断涌出的泪，它们顺着Dean的脸颊流淌，将长而浓密的睫毛打湿成一绺绺，湿漉漉滚过眼睑、唇角，Sam在自己舌间尝到相同的咸涩。
他在那一刻想了很多，想到出生，想到他自己都模糊的记忆，想到Dean和护身符叮叮当当地忙前忙后。想到他们的家，Mary的墓碑，John的死，想到面前模糊地铺展开的黑暗的路。
他无法抵抗。
他知道他在朝那里滑过去。
人无法对抗命运，就像时间不可以静止时间。
但Dean哽着喉音说：“我会的。”起初Sam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以为他在抗议自己说的话，有关斯坦福的那个宣言。他想很抱歉，他不会回去，向Dean描述过的那些未来可能要一笔勾销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回答，回答Sam曾经问过的：如果你想带我走。
“如果你要带上我，”Sam在那个杀掉吸血鬼和狼人的夜晚咬牙切齿地这样讲，双手撑在Dean膝盖，俯身逼视着他的影子，“就用上我，信赖我，知道我在和你并肩作战。”
他绝望地问：“你知道我在这里吗？”
而Dean回答：
“我知道。”
TBC.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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