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四溢》青枝钰

2、云雾绕 撩撩男人

　　周末天气还算不错，林素起来的时候已经九点了，简单洗漱一番。

　　昨晚大暴雨，宿舍墙角那块儿屋顶漏水。

　　雨水渗透过房顶啪嗒啪嗒滴落，她爬起来找桶接墙角的滴水，还将积水扫出去，忙活到凌晨一点多。

　　没办法，其他老师宿舍也有这种情况。校长说等上面拨款下来会请人来在宿舍楼顶烧铁棚重新做防水。

　　林素趁前天出大太阳用心洗了那件外套晾干，借来熨斗熨平褶皱，还费了些小力气折好衣服，用好看的鸢尾花图案纸袋装起来——她要还给他。

　　背着画板沿着村路往上走，学生说这个时节的茶山云雾缭绕特别好看。

　　兜里手机震动，传来熟悉的响铃声， “喂？”林素开口。

　　“哟喂，大小姐，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一直说已停机，我还以为你失踪了。”手机那天传来熟悉的泼辣女音，林素的眼尾不自觉沁上一点泪意。

　　“这些天忙。”她停下脚步倚着路边木栏，上坡路两边树木茂密遮天蔽日。

　　“找到地儿落脚啦？”

　　“嗯。”她闷闷回道。

　　“有钱用嘛？哪儿呀，我改天来看你。”

　　“我出来时身上带的钱够用。”说到这儿，她的嗓音闷闷的，似乎想到不开心的一些事，仰头掩盖酸涩哽咽，“兰子，我过得挺好的。就是、就是想自己一个人待待。”

　　言外之意，她不想对好朋友说出自己现在落脚的地方。

　　一阵欲言又止的沉默过后，电话那边回道：“好嘛，咱俩好朋友呗！林叔叔来问我你在哪儿，我都咬死说你没跟我联系过。”

　　“那你最近在干嘛呢？小素儿。”

　　林素踮脚随手摘枝桠上横支出来的一片大树叶，捏着叶柄反复旋转，嘴角微弯似乎想到开心的事，半开玩笑道：“写写生，撩撩男人。”

　　“哦哟喂，哪个男人值得咱林大仙子抬眸，有钱嘛？有颜嘛？帝都二环几套房呀？能配上你嘛？”

　　何嘉兰跟连环炮似地突突问一堆，就怕好朋友被骗了。

　　“说着玩儿呢，才见第一眼，八字还没一撇。”

　　林素有点后悔不应该跟嘉兰提一嘴，这段从小到大的友谊中，嘉兰照顾迁就她的时候比较多，所以她有些担忧很正常。

　　将叶子捧在手心里对准崖边，轻轻吹了吹，叶子飞了，像漂浮在海洋里打着转儿缓缓朝崖下坠落。

　　云朵移动，露出的太阳光芒照在她的脸上，她闭眼享受这大自然的馈赠，心情舒畅了许多。

　　“好嘛，别被骗了。这年头骗子忒多了。”许嘉兰依依不舍道。

　　“不会的。先挂了，还有点事……”

　　这几天村道不让走还围了起来，施工队将柏油马路修到了东林村。

　　村民熟悉本地小道，而在初来乍到的她眼里，这些纵横交错的石梯小路将茶山划分成相似的小绿砖，相似到宛如她在走迷宫一样，于是放任自己随心选了条茶山脚下的石头阶梯往里走。

　　她独自一人行走着，额头渐渐冒出了细汗，她擦了擦汗。

　　山峰被云雾所笼罩，这些雾气像是游动的云海一般，时而聚拢过来，时而飘散离去。

　　正值采茶时节，一路上见茶田里采茶工很多。

　　林素轻移脚步走下那一级级石阶，那些忙碌不停的妇人注意到了她与众不同的穿着和打扮风格，似乎与这个村落里常见的模样大相径庭。

　　她们不禁心生好奇，顺口问道：“小姑娘，看起来你不像咱们村子里的人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她停下脚步，“嗯，我不是本地的。”

　　声音清脆悦耳，仿佛一阵微风拂过耳畔。

　　林素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了妇人们机械重复的采茶动作上，只见戴着黑色手套，大拇指与食指一掐一提，翠绿色的茶尖完整地到了掌心里堆积，待掌不住后便装进竹笼里，速度之快令林素心里惊奇。

　　一听到不是本地口音，阿嬷们顿时来了兴致，纷纷交头接耳起来，一边手上动作不停地采摘着，一边好奇地猜测道：“外地嫁过来的媳妇？”

　　她缓解尴尬般的“啊”一声，随即解释道：“我是刚到咱们村子里来教书的。”

　　“哎呀！原来是新来的老师啊！”其中一位阿嬷惊讶地喊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兴奋，“当小学老师好啊，教书轻松，每天放学后就能直接回家。”

　　旁边另一个身材略微圆润的妇人也接口说道：“可不是嘛，现在的年轻老师，干不了四五年就会被调到城里去。毕竟谁不想让自家孩子去城里读书呢？”说完，还憨厚地对林素笑了笑。

　　“你背的什么？”

　　“哦，写生的工具。”妇人们茫然，她改口道：“画画！来画画的！”

　　交谈过一段时间后林素进入一座石亭忙自己的事，她手脚利索，搭好画架子，将折叠小椅撑开、笔刷袋，依次摆整各色颜料盘。

　　观察了会儿东侧山坡上阿嬷们忙碌的背影，她便落笔起稿勾勒……

　　更换细笔刷沾上棕色，在盘边剐蹭多余的颜料，细细勾画阿嬷们腰侧挂着的竹笼的条纹，画下来栩栩如生，这幅阿嬷采茶图算是正式完成了。

　　正要休息时，远处山坡上的一点人影，她沉思了片刻，随即将第一幅画立刻卸下来，重新换上画纸……

　　“村里的工厂竣工在即，希望能赶上雨后茶，清明雨前那些茶叶差不多快处理完了。”

　　“招工的事怎么样？”

　　“截止到今天任未招满，一阶段计划‘一百五十个工人’的指标还有些距离。”身后的秘书额头冒出细汗报告情况。

　　他们通过在村公告栏、各路口处以及本地公共媒体上张贴招工广告，效果不明显。

　　“对薪资不太满意？”顾朔樾听到这句话后，微微皱起了眉头，他那深邃的眼眸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不是，已经高出该村均收入一大截。我们同村支书交涉过，东林村大部分青壮年劳动力在S市里，村民不太信任我们外地来的。只有阿嬷们愿意来做采茶短工。”

　　当地人认为这个神秘莫测的外来茶商老板很有可能做不长久，怎么会愿意放弃在外务工的机会回来折腾，万一厂子做不长久垮了，自己岂不白白丢了工作。

　　“S 市里面你们宣传了吗？”顾朔樾侧头看着眼前的秘书。

　　秘书微微一怔，犹豫片刻后回答道：“顾总，咱们公司目前尚未打出知名度，如果现在就进行大规模宣传，前来应聘的人数应该不太理想……”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心中权衡利弊，然后果断做出决定：“也去吧。虽然我们现在名气不大，但正因为如此，更需要积极主动地去推广自己”

　　指尖捻了片青翠的茶叶，凑近鼻尖嗅了嗅，下颌微敛眸光深思吩咐道：“联络东林村十二个大队队长做福利宣传，跟村书记约下，看他下午有空没有。”

　　“顾总，您下午有一个跟市政府就东林村开发计划协商的会议，行程冲突了。”

　　一身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拍了拍顾朔樾的肩，调侃道：“行啊你，我以为光膀子上阵呢，没想到你消息灵通，所以敢投一笔大的。”

　　说话的男人，带着黑色耳钉，虽然他身材高大，但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懒散的气质。

　　顾朔樾胸腔哼笑了声，似乎不太在意他口中“一笔大的”，双手插兜长腿一迈下了级台阶，眺望远处的青黛群山，“市政府发展规划上预计东林村未来五年会通高速，从这儿直达城区只需要1小时附近左右的车程，东溪区政府打算把这附近群落群打造成S市的后花园以及知名旅游景点。”

　　梁毅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心旷神怡，这里的空气原始优美，置身其中仿若仙境，蛮适合开发都市里近年流行起来“体验、回归自然”的项目。

　　“其实这个地方‘茶’文化底蕴积淀深厚，自然景色资源不错。这要是放京市，早给圈起来建设成绿色生态公园。我上来的时候还瞧见一破荒废寺庙。”梁毅挠了挠头回忆道，“就是交通不便，哎，没落了。”

　　顾朔樾补充道：“那庙还有些年头，明代的。”

　　正说着，他的肩膀被好友猝不及防撞了撞，他皱眉时梁毅吊儿郎当道：“嗐，看见没，那儿还有来写生的，找得可真够深。”

　　男人探寻的目光随着梁毅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离他们不远的一座平地石亭中，身着一袭青绿长裙的女子正全神贯注地挥笔作画。

　　“美女，你在画什么呢？”梁毅吹了个口哨，自来熟地朝石亭里的林素挑起话头。

　　刚才他跟顾朔樾谈话间，注意到这个画画的女人好几次投来偷窥的目光。

　　从小在女人堆里长大，女生的那点小心思，他懂。

　　正在创作的林素抬起头望向声音来源，最先映入她眼帘，沿着台阶下来的，便是那晚寡言的男人，冷峻肃穆，漫不经心对上了她的目光，一双黑眸露出似山间的林雾微凉淡漠的眼神。

　　今日的他身着一件极具休闲风格的黑色皮衣夹克，那独特的剪裁与设计完美地勾勒出他修长的身材线条，他身姿挺拔如松，双腿修长笔直，精心打理过的二八分发型将他衬得雅痞矜贵，富有富有朝气蓬勃之感，巧妙地掩盖住了那晚在她面前展露出来些许的颓废气息。

　　走到哪儿都是引人注意的存在。

　　顾朔樾一双黑眸微眯凝视女人，捕捉到手执画笔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她迅速地将目光移开，心虚地身子微微向前倾，似乎竭力护住自己的画。

　　她向梁毅投去一个礼貌性略带心虚的笑容：“随意涂鸦罢了。”

　　显然没有让过路人欣赏这幅画作之意。

　　既然不喜，他们也知趣那就不打扰。

　　她取下画，松松捏着画纸边缘，一阵风吹来，那画猝然从她的手指里飘了，飘向两个男人离开的方向。

　　“诶，我的画。”她心急叫出了声。

　　那画也没飘过久，就这么被一阵猛风拍到了顾朔樾的手里。

　　顾朔樾握住画纸拂了拂被风吹折的画角，米白的纸上只有一个男人的画像，细看没有画出脸，但单单瞧轮廓衣着外形，不是他又是谁呢？

　　林素赶上的时候，男人转过身来，她低头一看，他将那副画四个角捏得直直的，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对视了几秒，顾朔樾移开了视线，平静道：“你的画。”

　　她接过，耳旁响起梁毅欠揍的声音，“这画里的人不是你吗？”

　　她不自然地快速将画藏在身后，耳垂染上淡淡的粉红，像似下了很大的决心，鼓足勇气道：“顾先生，你的衣……”

　　那天晚上叫做“钟叔”司机将她送到学校时，带着蓝牙耳机跟男人通了一道电话，她恍惚听到司机叫了声：“顾先生。”

　　顾朔樾皱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说：“你既然不要，那就丢了吧。”

　　那晚就说送给她，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拿回来的道理。

　　站在一旁的梁毅目瞪口呆，侧身指了指身后的好友，又移向脸色不太好的女人，讪讪问林素道：“你俩认识？”

　　“认识。”

　　“不认识。”

　　女人说认识，男人说不认识。

　　梁毅的脑子转得飞快，“开玩笑呢，还说不认识。你都把衣服落人家女生那儿了，哎，兄弟，你这样做忒不地道了。”

　　转身他就对顾朔樾使了个“好兄弟我懂”的眼神。

　　顾朔樾眉头一挑，懒得跟好友多费口舌，这位花花公子一向爱拿他当诱饵同女人周旋。

　　但那个女人却迫不及待开口解释，诚恳真挚，“不是这样的，那天下大雨我迷路了，进了这位先生的庭院避雨。他见我冷得发抖，便将衣服借给我穿上，”

　　说到这儿，林素目光盈盈宛如林中小鹿般善良清澈的眼神，仿佛在表达感激之情，温良和煦道：“还给我倒了杯热茶。”

　　“嗐，这么说那你们就是认识呗。”

　　“嗯。”她犹豫的点点头。

　　“你看，人都说两遍认识了，你说不认识多伤人家的心呐。”

　　梁毅收起嘻嘻哈哈的模样，一脸主持正义地认真道：“这样吧，他家就在附近，我兄弟必须以茶赔罪，女士您愿意接受他的歉意？”

　　顾朔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