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执念[已捉虫] 我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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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遇见夏执野那天，是个晴天。
少年挺括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那是个大热天，他额前的碎发全部被汗打湿，又被他随意地捋到后面。球场边围满了人，不停的推搡着，吵闹不堪，他却始终视若无睹。
“他就是新转来的？”
“对啊，北京来的，京爷！”
我边上的女生显得很激动。我忘记当时的自己在干嘛了，大概是去小卖部买水时路过的吧。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手里的球就溜到了我的脚边。
我抬头时，刚好对上他的视线。他真的很高，在人群里也总能一眼找到。
我怔了几秒，忽然感受到人群的视线，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他抬头示意我：“同学，扔过来呗。”是那种很懒，很好听的北京腔。
我低下头没说话，只觉得太阳晒的脸热。
然后，我逃了。
毫无征兆的，甚至我自己也没想明白是为什么。我在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落荒而逃。
我知道，那一幕或许像很多小说的开场，而我只要把球传过去，或许就有可能成为女主角。
可我太胆小，总是不够勇敢。又或许，只是面对夏执野一个人会这样。
总之，我总是在逃。
当我跑到小卖部时早已气喘吁吁，心脏也狂跳不止。我站在冰柜前恍神了很久，最后买了瓶冰水。
冰泠泠的水汽被我贴在脸颊上，却并没有抑制住我怦怦的心跳声。
北京来的小少爷。
突然好想知道他的名字。
“夏执野，等我一下！”身后有人在喊。
我像是被热懵了一样回了头，撞上了一阵热烈的风。
他扯着球衣的领子在扇风，我差点就要磕到他的身上了。
小卖部向来拥挤，大家都是前胸贴后背地走，闷热又汗湿，称不上舒服。
但我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异样。
热的不像话的大晴天，闷得我难以呼吸。
他也看见我了，他又和我说话了。
他说：“你是刚才那位同学吧？不好意思，刚才可能吓到你了。我请你吃糖吧。”
他往我手里塞了几颗薄荷糖。而我好像忘记了怎么思考，也忘记了怎么说话。
他一定会觉得我很傻，很奇怪吧。
没等到我回答他，他就被刚才叫他的那位拽走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神，只觉得手心的糖温度烫人。
那一天，清凉的薄荷糖却给我带来了滚烫的盛夏。
那一天，我记住了三个字——夏执野。并将这三个字牢牢的记完了整个青春期，牢牢地记了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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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青春时期的暗恋就像一场雨，漫长又盛大。淋透了全身，也淋不到那个人一丝一毫。
我却不这么觉得。喜欢夏执野，就像喜欢夏天，喜欢阳光一样，它总能让我感到温暖，感到幸福。
我不擅长袒露自己的心迹，也不爱和男生说话。
而夏执野就是那个唯一的例外。
我再一次看见他是在一节音乐公开课上。
老师想找个同学配合演示吉他弹奏。
本来是想找我的，我会很多种乐器。但奈何我实在是太胆小，一紧张就常常忘了谱子。他只好找了夏执野。
那天我坐在靠右边的第六排座位，离他太远，但我却记得很清楚。
他低低下垂的眼睫，骨节分明的手和一段《晴天》的旋律。
我后来听了那首歌很多遍，却再也找不回当时的感觉。
在那一刻也只有那一刻，我有点庆幸自己的胆小，也庆幸台上弹琴的人正好是夏执野。
我刚好可以和所有人一样，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看很久很久。
经过那堂课以后，夏执野成功被音乐老师挖进了校器乐队。也是从那以后，他真正闯进了我的世界。打破了我平静如水的生活轨迹。
我的青春里开始出现了另一个身影，而我，也小心翼翼地跟随着他的步伐。
距离不近不远，不够我追上，又刚好难以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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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市的资源有限，学校的乐器虽称不上好，但也能用，对于我来说，这些就很不错了。我起初以为夏执野会介意，甚至嫌弃。
直到那天我推开音乐教室的门，看见落了点灰的教室里漫不经心弹琴的少年。
他好像做什么事都很随性，却又总透着股青春时期少年的张扬劲。总能吸引很多人的目光，无论在哪。
他似乎生来就是颗太阳，引人瞩目，光芒万丈。
我常常觉得自己与他成反义词，因为我做什么都小心翼翼。
我冒失地推开门后看见这一幕，突然有些懊悔，因为他转头看向了我，我只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很自然地朝我笑了笑：“同学，没想到你也在器乐队。初来乍到，我叫夏执野，你好啊。”
我很轻地点了点头，终于学会了跟他说话：“你好，夏执野。我叫周妧。”
那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却奇怪得并不觉得生疏。
“我的名字不太常见，需要我写给你吗？”
我做出了很大努力说出了下一句话，正准备找纸笔。却听见他说：“不用，我知道。”
他见我愣了几秒，伸手指了指墙上的名册，“那上面有，我刚才看过了。”
我又点了点头，说好。我太笨了，竟然把名册忘了。
那之后，我常常在音乐教室碰见他。那段时间也是我练琴频率最高的时候，几乎每天放学就往那里跑。夏执野也每次都在，当然也有其他队友。
过了大概一个星期，我迎来了我的幸运日。
那天的教室里，只有我和夏执野两个人。我弹琴时连手指都在发颤，好几次弹错弹漏。明明是早已烂熟于心的曲子。
他在我对面，忍不住开口问道：“周妧，是太累了吗？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我没有办法直视他，只能低着头说：“我没事，天太热了，头有点晕吧。”
他收回落在我身上的视线，继续低头练吉他：“没事就好。”
好像才过了没多久，我却已经习惯了每天和他一起练琴的日子。
当然我们也会在校园的各个角落碰见，林荫路，操场边，食堂里，小卖店。
他总是会很坦然地笑着跟我打招呼，甚至会说上一句：“好巧，我们又碰见了。”
而我总是紧张到来不及回他，只能用余光偷看千百遍，他的背影。
记不清是哪一天，我们照常在练琴。
那时的教室已经热得燥人，窗户大开着，风刮的很大。
队员们已经一一离开，大概是由于天气热，纷纷涌向了冰饮店。
空荡的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我隐约觉得自己的紧张感又上来了。
忽然间，吉他的音律停止。我感到额头上的碎发被人撩到了耳后，时不时有温热的触碰感。
我的世界似乎停止了一瞬，被定格在了那一刻，就连呼吸也都暂停。
“不好意思，刚才风太大了，你头发乱了。”他像是发觉自己这样做有些冒犯，略带歉意地笑了。
我怔了怔，又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那天阳光正好，零散的光影落在他身上，斑驳又灿烂。窗外新生的绿叶郁郁葱葱，诠释着一些暗生的情愫。
夏意才刚刚萌芽，一切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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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文艺晚会的准备期，所有队员都忙了起来。大家一起策划节目，一起排练。通常这些环节我是不参与的，由于我的性格问题，我有些抗拒上台表演。
也许我本就该黯淡又不起眼。
但是这次当夏执野问我要不要一起时，我却鬼迷心窍地点了头。我知道我或许还没有拥有那个勇气，但我就是想试试。
万一呢？万一我成功了，我也可以万众瞩目，和他肩并肩呢？
我在心里无数次设想我和他一同站在舞台上的样子，那时候的我也会为自己高兴吧。
就这样，我们进入了第一个准备工作，确定歌曲。在接连几个节目被pass后，大家都有点颓丧。从前，我不会选择和大家一起讨论，总是躲在人群后面默不作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这时，我却不可控制地小声提议道：“《晴天》，可以吗？”
随后，我都为自己的出声而感到诧异。
夏执野第一个表示了赞同：“我觉得行。”
最后，大家也一致点了头。
我们开始了乏味又艰苦的训练阶段。
大家配合的很不错，这首曲子排出了出乎意料的效果。主唱是个短头发的女生，我记得她。她从前总是站在舞台中央，明媚出众，长得也精致漂亮。
但在排练时，我看见她总是偷偷的瞥向夏执野，像已经成为了一种下意识的习惯。我太熟悉那样的目光。
和其他追捧爱慕着夏执野的女生一样，炙热到恨不得将人烤化。
喜欢夏执野的女生一直不在少数，我也见过不少。
但这次，却让我感到异常心慌。因为那是和夏执野真正可以并肩的人。她太完美，太优秀了，也同样与我成反义词。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晚会的这一天。
我躲在幕后，穿着从未穿过也不太符合我的白色礼裙，看着下面的人山人海，不自觉地捏紧了手。
夏执野也刚换好了衣服，他穿了一套褐色西服，很衬他的气质。可能是看出了我的不自然，他走过来和我说：“周妧，放轻松点。实在紧张的话就盯着我，想象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说好。但心里依旧没底。我真的拥有走上舞台的勇气吗？我在心里默默地问了一遍又一遍。
我们的节目开头是我一个人的钢琴独奏。我有些僵硬的走上台，屏住呼吸，闭上了双眼。夏执野说的方法很有效，我想到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教室，很自然的弹完了单人part。
紧接着，我听到吉他的声音恰到好处的插入。我睁开眼，夏执野一步一步的从后台向我的方向走来，最后走到了我斜前方，坐在了长凳上。
台下已经炸了锅，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声。我就好像听不见一般，脑袋空白地盯着他。
柔和的灯光洒下，落在他侧颜。他在发光，这一幕像在梦里一样。
可这不对，按照排练，他应该站在舞台的另一端的。我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因为节目临时调整站位也是常有的事。
主唱的歌声响起，她的声音空灵又悦耳。到了副歌的部分，直接演变成了大合唱。
台下的人都跟着旋律，挥舞着手中五彩斑斓的荧光棒。灯光笼罩着我，也笼罩着他。是我跟他一起，我做到了。
“刮风这天，
我试过握着你手，
但偏偏，
雨渐渐，
大到我看你不见。”
灯光、音乐声、人声交杂在我耳边。我盯着少年专注弹琴的身影，一眼万年。
“从前从前，
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
风渐渐，
把距离吹得好远。”
忽而，夏执野抬眼看向我。他好像在小声的跟着旋律唱，在尾音落下时冲我扬起一个笑。
我的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这一切因素，构成了我青春最壮观的一幕。以至于很久很久以后回想起来，心里依旧为之沸腾。
下了台，我依旧难以抑制住自己的激动，我想迫不及待的和夏执野分享我的喜悦，也想看见他为我骄傲。
我走到后台更衣室的边上，却意外的瞥进了那刺眼的一幕。
“夏执野，我在意你很久了，我不想和你只是同学，我……”那位女主唱满脸通红地抬着头看着他，眼神里丝毫不露怯。
我没看清夏执野的表情，只觉得眼角酸涩。我也无法描述那一刻的心情，就像是种种假设都被推倒，一无所有，却又无力改变现状。因为他们像是天生一对。
我飞快的跑出了舞台，向外跑去，好像这样才能止住我可笑的心酸与苦涩。
外面应景的下着场大雨，周遭的一切都模糊在雨雾里，什么也看不清。我忽然觉得这就像夏执野带给我的一切，总是让人想抓抓不住。
我跑累了，蹲在了路边一个关了门的小店旁止不住地掉眼泪。我控诉自己的胆小、不争气。如果我再勇敢一点，是不是就能离他更近？
忽然，有人停在了我的面前，我抬起头，眼睛里撞进了头发有些凌乱的夏执野。
他好像也是跑过来的，身上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我有点意外，懵懵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你不应该留在表白现场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见你跑出来，就追过来了。”他手里还撑着把很大的伞，就这样蹲了下来。与我泛红的双眼四目相对。
“没想到你个小姑娘还挺能跑啊。”
我听到他的调侃，莫名被逗笑了。伞下的空间太小，我和他挨得好近，甚至连呼吸都能互相感觉到。
他说：“周妧，你今天很棒。所以，不要再不开心了。”
我很重地点了点头。
他又说：“下次有事和我说，不要一个人偷偷跑。”
我迟疑了一下，又点了点头。这对我来说太难了，我这样闷的人，怎么能分享自己的心事呢？
最后，他把外套披在了我肩上，领着我往回走。我们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那件事，这或许，也是一种默契。
那天以后，我终于明白。暗恋是阴暗潮湿的雨季。当暗恋降临时，雨季就已悄然来临了。
难怪那首名为《晴天》的歌，却通篇都在写雨。
可夏执野不一样，我淋的雨也淋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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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晚会结束后，紧接着就是考试。临考试的那个星期，音乐教室会锁门，为的就是让大家专心复习。
我对学习一向兴致不高，这段时间于我而言，可谓是万分煎熬。夏执野应该会很忙，毕竟从转过来到现在，他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而让我出乎意料的是，我会在这时，经历整个青春最疯狂的一章。
那是节很寻常的晚自习，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发呆。窗户忽然被拉开，夏执野小声地跟我说：“周妧，我们翘课吧。”
我们晚自习没有老师在，我鬼使神差地跑了出去，和他一起跑向校外。
风声在周遭喧嚣，眼前的少年是那时唯一鲜明的存在。
“为什么突然翘课？”我一脸疑虑的打量着他。
他叹了口气：“晚自习太无聊了呗。”
“你们好学生也这么觉得？”
他忽然停下脚步，低着头跟我理论：“周妧，我也是人好不好？”
我笑了，转而问他：“那我们现在去哪？”
“带你去个秘密基地。”他故作神秘道。
半晌后，我对着一扇破旧的大铁门真诚地发问：“夏执野，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
“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他漫不经心地用下巴点了点前方。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墙贴的五线谱和海报。然后是乐器，各种各样的。
这里说是音乐生的天堂也不为过。
“音乐教室不是关了，带你来这里凑合一下。”他说着低调的话，语气里却是难掩的骄傲。
我也很配合的顺着夸他：“这地方弄的真不错啊。”我走进去，看着一张张五线谱，“自己写的吗？”
“嗯，想听吗？”他不知何时已经捞起了一把吉他。
“想。”
“那你听了可不许笑我。”
我摇了摇头：“不会。”
随即，我坐在一旁的折叠椅上，看着他很认真地调试吉他。
夏天还没过完，敞开的大门灌进了一些风，还有蝉鸣。让我感觉美好又极不真实。
悠扬的琴音从他指尖溢出，配上少年慵懒的声调，比今晚的风还要温柔醉人。
或许，少年心动就像这场夏夜长梦，永远炽烈，又太过易碎。我们都不够勇敢，生怕惊扰这场美梦。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永远不会醒。
夏执野弹完一曲，抬眼看向我，像是在传达某种暗号。
我立刻抬手拍了拍，“好听。”
他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想看烟火吗？”他没头没尾地问。
还没等我点头，他已经开始往外走了：“就当陪我看吧，走，去天台。”
我跟着他，沿着一长条阶梯往上爬，登上天台。那里明显有人提前准备过了，立着几箱大烟花。
“周妧，准备好了吗？”他蹲在地上，在我点头后用打火机点燃了引线。
绚烂的花火一瞬间绽放在空中，照亮了夜幕一角。
我们并排坐在地上，等待着繁星坠落在眼中。
我偷偷用余光看向他，看见了他眼里的璀璨光芒。
我深知，那一夜留在我心里的不是逃课，不是烟花，而是他的旋律，他的眼睛。
“周妧。”他看向我，叫我的名字：“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很讶然的看着他，那时的我大概是想问为什么不早点说的。
他却好像总能读懂我的意思。
他满不在乎地说：“这一晚上的时间，就当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吧。”
“那，生日快乐，夏执野，恭喜你十七岁了。”我总是会被他随性带着一同坦荡起来。“希望你前途光明，一帆风顺，前程似锦，万事如意……”
我往外蹦了一堆祝福词，多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好像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美好都送给他。但夏执野并没有打断我，而是耐着性子听，直到我再也编不下去。
“倒也不用那么好的未来。不过，没想到你能说这么多成语。小看你了，周妧。”他笑得带了点调侃意味。
“我是高中生了，好吧。”我无奈地和他一起笑了。
烟火早已落幕，夜空中只缀着几颗星星，和远处微黄的灯光互相辉映着。
“说真的，你的未来必须好。”我又冲他强调了一遍。“对了，你是不是还没许愿？”
他看着繁星点点，似是不屑地回道：“那个不灵，许了也没用。”
“你不许怎么知道？”我锲而不舍的问。
“许过。很小的时候。”他的语气沉了下来，“那时候爸妈忙嘛，就想有个人陪我过生日。我每年都许那个愿望，这不也没实现？”
“实现了。”我含着笑意看他：“我不是在这了吗？”
他看向我，无可奈何地笑：“周妧，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玩脑筋急转弯？”
我没有和他对视，目视向前方：“夏执野，如果小时候能遇见你就好了。”
“嗯，为什么？”
“因为我小时候也没人陪。”我主动提及了从未和人说过的家事，语气平淡到没有一丝波澜，“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妈妈对我总是很严厉，不许我出去玩，也不许我交朋友。我那时候唯一的朋友就只有音乐了。她想让我和她一样，当一位钢琴家。”
夏执野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那你想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爱它，就像爱这世界的一切美好。但我并不想受困于他，我不想一辈子都和钢琴度过。”
我转了又问：“你呢？你想做什么？”
“做音乐呗。因为热爱才愿意赴汤蹈火啊。周妧，你用了‘困’这个字，就说明了它并不是你最爱的东西，我希望你一生都在奔赴所爱。”他难得很正经。
我直视他眼睛，微笑的点了点头：“你也是，所以祝你梦想成真。”
那天我们对着那片并没有很多星星的夜空聊了很久。甚至发誓为了要成为怎样怎样的人。中二又幼稚。我却把他的话记了很久。
或许青春里总有这样一个漫长的夜晚，让你相信未来不再是遥不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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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结束后，音乐教室照常营业。夏执野对音乐，确实热爱到极致。他会在没有旁人的时候给我唱他新写的歌，然后追着要我评价。其他队员也偶尔会光临，但那位主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我不清楚夏执野和他说了什么，也不敢去问。就像一个秘密，而秘密理应被翻篇、封存。
学校要开展新一轮的器乐队招生了。我们几个老队员自然得被抓去做宣传。
我还是不太爱凑这些热闹的场子，就没和他们一起了。
场地上意料之中地挤满了人，夏执野他们几个坐在中间，轮流做乐器展示。我站在人群之外，目不转睛的盯着正中央随意拨弄吉他的少年。他眉眼含笑，似乎在和身旁的人说话。
外面围的人都是些新生，都在小声讨论着。
像初见那天一样，一样的艳阳高照，一样的人潮汹涌。
不同的是……
“周妧。”忽然有人叫我名字。
我抬眼看去，夏执野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堆学妹堵着要号码了。他婉拒不得，情急之下叫住了我。
人群开出一条道来，他穿过茫茫人海向我走来。
我呆在原地，接受着四面八方的目光，依旧有些无法适从。
他停在我面前，眼底有阑珊笑意：“同学，你是不是也想要我号码？”
我紧张到心跳如擂鼓，木讷地点了点头。
他扯过我的手，在我手心一笔一划地划过。不断有过电般的酥麻从他指尖传来。末了，他还轻声问了句：“记住了吗？”
我又点了点头，那时我的表情，一定很呆很傻。
然后，夏执野转头面向其他人：“今天仅限一个名额，已经给这位同学了。其他同学可以加入我们器乐社，我们可以一起练乐器。”
人群匆忙涌向了报名区，队伍排成了长龙。那或许是我们器乐社最火爆的一次招生。
我迟钝的看向夏执野，对方敛起笑意：“不好意思，让你替我解围了。这次没吓到你吧？”
我笑着摇了摇头，学他一样地打趣道：“你怎么在哪都这么受欢迎？”
他俯身凑进我耳边，我只觉得有阵风吹乱了我的发丝，也吹乱了我的心。
他说：“想知道？晚上给我打电话，我教你呀。”
我突然显得有些局促。
不过片刻，他又起身，得逞般地笑：“发消息告诉我是谁就行了。”
我感觉自己脸有点热，不自觉地抿紧了唇点头。
晚上，我对着对话框删删减减了许多次，依旧没能找到一个自认为完美的开场白。
那或许对夏执野来说并不重要，可那时的我却固执的想要一个更好的开场。而并非像初见那般，胆怯又懦弱。
于是一遍又一遍的犹豫、反复，最后时间过了很久，对话框里依旧空白一片。我的文采明明不错的，可面对他时，又总觉得词语匮乏，甚至经常丧失语言功能。
现在想来，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这样吗？犹犹豫豫、慌慌张张，又只是一个人的城门失火。
就在这时，对话框内奇迹般弹出了几行字。
他说：“周妧，其实我早就有你的号码了。你就当是超能力吧。晚安。明天见。”
我快速删掉，打好的：“夏执野，你好，我是周妧。”那一串生涩又死板的问好。最后回了句：“好，晚安，明天见。”
打完才发现，按着按键的手指已经微微出汗了。
尽管如此，关于号码的来源问题很难不让我去思考。或许是哪次他刚好找我有事，向队友要的吧。
可我无论怎样找理由，心脏还是会背叛我。
那么好的夏执野，谁会不对他心动呢？尤其是在我一片荒芜，又如此渴望光芒的青春期。
夏日终于走到了尽头。或许是蝉鸣也终于倦怠了，选择退场。
那也是一个寻常的晚上，晚自习结束后，我意外地在教室门口碰见了夏执野。
他像是跑过来的微喘着气，有些急促地停在我面前：“周妧，我们一起回家吧，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的心顿时难以平静。以至于我后来想起，才发觉自己忽略掉了太多。
一路上我们并没有说很多话，但即使只是和他并肩走在一起，我的心便会为之雀跃。
直到他送我到了家楼下，我就要转身上楼时，他才叫住了我。
我家住在老式居民楼里，甚至有些破烂。我看见他被路灯照的苍白的脸，才发觉他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复杂，纠结，甚至有些难过。这些从前从来不属于他的表情。
记忆里的他，总是带着笑的，阳光明媚的。
他说：“周妧，其实，我……”却欲言又止。
我当时已经预料到了他大概想说的话。可我，并没有反问的勇气。只能暗暗在心里期待着，期待着他能继续说下去。
可他并没有。而是笑着对我说：“算了，回去吧。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晚安。”他向我挥手道别。
我也笑着点了点头：“晚安。”然后转身上楼。最后的余光里，他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送着我的背影。
我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这一切反常到底是为什么。那时的我，只觉得来日方长，下次还有机会。甚至悄悄和自己约定，下一次一定要鼓起勇气，不再做胆小鬼。
却并没有发现他那晚的笑是有多勉强，也没注意到，他没有和我说，明天见。
直到第二天早上，周围的吵嚷让我心神不宁。以往女生间的八卦我总不想参与。但这一次，就像命中指引一般，我问，“怎么了？”
对方一脸激动地回：“你不知道吗？夏执野转学了。”
我被这一句话冻在了原地。对方好像还嘟囔了一句什么，我却再难听清。
此时的我才恍然意识到，昨晚的氛围奇怪在哪。原来，那是夏执野在向我道别。
上课铃很刺耳的冲撞着我。我麻木地在抽屉里翻找课本，却突然掉出了一把并不属于我的钥匙。我似是有所感应地将它捏在了手心。
那一瞬，心脏剧烈抽痛。
像是被一阵风，袭扰了一整个夏季。
都说身体对情绪具有最直观的感知。我或许还不太懂这场离别意味着什么，但已经感受到了汹涌到足以把我吞没的巨大悲恸。
那天中午我飞一样的跑去了曾经的“秘密基地”。
我几乎颤抖地打开了那扇破旧的大门，斑驳的锈迹沾染了我满手。而里面的乐器早已被搬空，只剩下满墙的五线谱没来得及收。
我恍惚地看着这一幕。似乎还有少年含笑的眉眼一闪而过。
我盯着那几张涂改过几遍的纸，却迟迟不敢伸手去触碰，生怕弄脏它，一丝一毫。那是他留下的痕迹。也是最后的念想。
在其中一张纸上，我看见那空白的地方写着：“周妧，留给你的旋律。希望你永远都是你自己。不用害怕，我会记得你。——夏执野。”
我眼角蓦然湿润。终于在此刻承认，那个贸然闯进我青春里，总是满眼笑意，肆意飞扬的少年已经匆匆离开了。
那天，我在天台上坐了很久。我望着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还有偶尔飞机划过留下的轨迹。遐想他会不会在此刻从我头顶经过。就像经过我潮湿的雨季，经过我看不见光的青春。
那一天万里无云，我的青春向我挥手道别。而我，或许该如他所说，勇敢地奔赴所爱。
––
后来，我将那段旋律弹了很多很多遍，恨不得将钢琴弹坏。偶尔也会去那个天台散散心。我接受了他的离开，也依旧怀念着他留下的一切。
高中毕业，我以艺考全省第三的成绩考去了北京艺术很不错的院校，却又陡然放弃了艺术专业，选择了汉语言文学。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我坐在路边吹了很久的风，无数次翻找了和夏执野的对话框。最后终于将心里藏了几年的秘密，说给了夏执野听。
“夏执野，我喜欢你。或许现在说已经太晚，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那段话没能等来回应，或许对方已经不再记得我的号码。
可笑啊。他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却胆小地只会说下次。现在相隔不知多远，我却又能坦然地表达心意。原来像我这样胆小的人，也会有勇敢的一天。
只是这份勇敢来的太晚了，也没能得到回应。
夏执野，看到这么勇敢的我，你还会为我骄傲吗？
我并不知道那时的他在哪，甚至不曾有过一点点关于他的音讯。他就像一夜之间人间蒸发。直到后来，他留下的短暂惊鸿也渐渐被人淡忘，只剩下一句：“你还记得那个弹吉他超帅的男生吗？”甚至连名字都没人再记起。
我再一次听到有关他的消息，是在大学一位女同窗口中。她和我在一个高中，兴许还有过一面之缘。
提及夏执野时，她显得很激动：“他人超好的，可惜啊，他很早就说过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我心一惊，又故作平静地询问下去：“什么时候？”面对未知的桥段，我有种半脚踩在悬崖上的失重感。
“刚转来第一天。”她笑着开始在电脑上查找什么：“喏，校园网上亲自官宣的。”
见我疑虑，她又补了一句：“你不会高中三年都没上过校园网吧？”
我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失落已经占领了我全身。我笃定那个时候我们还未相识。原来这么早的吗？
那或许，他只是把我当朋友的吧。连同那段被我视若珍宝的回忆。都仅仅是我一厢情愿吧。
那一天，我将有关他的校园网翻了个遍，他偶尔也会回答有关他口中那位喜欢的人的提问。
在那少的可怜的三言两语中，我拼凑出了一个与我截然相反的人，那是个很可爱，很善良，温柔又漂亮的女生。于是我更加相信，那个人不会是我。
原来我从来都不是他的特例。原来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可暗恋不就是没由来地多想。是我自己骗过了自己。
那句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好像也不再重要了，都不过是我的误解。
他那样直白勇敢的人，表明心意的话怎么会迟疑停顿？我早该想到了。
这不过是场夏夜长梦，夏天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却为什么还不愿醒？
从那以后，我的生活变得很忙。我也渐渐地拥有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勇气，不再畏惧社交，畏惧被人注视。
人都不是突如其然改变的，我明白我的勇气源于夏执野。是他教会我大胆地向前走，所以我从不后悔遇见他，也从不后悔喜欢他。
我拼尽全力让自己的生活没有空隙，只是为了告诫自己，不要再想起。
故事的结局就该到这里的。
––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好久。大学毕业后我成为了一名作家，继续待在北京。
我的确很少再想起他了，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某一天夜里在深夜赶稿失去灵感后，我随手点开了音乐播放软件，却恰好播到了周杰伦的《晴天》。
久违的旋律回荡在熄灯的卧室里，我不由得浑身一颤，突然，止不住地开始哭泣。
我又想起了那年抱着吉他，眉眼弯弯，总是笑着叫我名字的少年。想起篮球滚落在我脚边那一刻，想起刮风那一刻，想起舞台上他看向我那一刻，想起淋过雨后抬头看见他那一刻，想起他带我翘课和烟花布满天空那一刻，想起他很认真地在我手上留手机号那一刻……
原来我从不曾忘记，也从未释怀。原来我还身处于那场潮湿的，名为暗恋的雨季里。
我擦干了眼泪，终于没忍住，在电脑上开始码字。
也是那一年，那本名为《执念》的小说在某看书软件大火。面对众多读者的追问，我却迟迟不敢说出小说的原型。
就当我以为，夏执野这个人已经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我的生命里时。命运又好似和我开了个玩笑。
那天夜里，作息不规律的我刚下楼觅食。为了下一本书的创作，我已经经历了近半个月与世隔绝的生活。
刚推开便利店的大门，店内熟悉的歌声便让我止住了脚步。我愣了片刻，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向店员询问：“这是什么歌？还挺好听的。”
“是ZZ的新歌啦，我超喜欢他的。”
“ZZ？”我皱了皱眉。
“ZZ夏执野呀。你没听过也正常，他之前一直在国外，前不久才回来的。”店员很有耐心地解释了一遍。
我却再次愣在了原地。时隔经年，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我却再也无法触碰。
我为什么，为什么会好想他回到那个夏夜里只为我一人扣弦的少年？
到家后，我点开了他的歌手主页，贪婪地抓住每一个细节。他主页信息很少，目前只发布了零星几首歌，粉丝数就已在暴涨。
他的最近动态中，有一个很短的访谈小视频。
视频画面里，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挑，看向镜头时很随性地笑。好像还是几年前留在我记忆中的人。
主持人言笑晏晏地向他提问：“ZZ，我也是听说你刚回国。那么，你突然回来是有什么契机吗？”
“有肯定是有的。”他忽然移开视线，低笑了一下：“很偶然的一件小事。可能也是离开太久了，想回来看看吧。”
“还有就是，在你的所有歌曲中，你最喜欢哪一首呢？”
“要说最喜欢的话，那首歌还在创作中，先保密，不过很快就会和大家见面的。”
访谈到此便打止。我抬头，看向窗外的霓虹光影。
选择北京这座城市，从一开始就是出于私心。他从小在这里长大，会不会在某条老街旧巷就曾有他的身影？
我甚至想过会不会某天，在某条寻常过道上，我们猝不及防地重新相遇？是该说好久不见，还是直接略过？又或许是随口聊几句近况，互相夸赞几句，然后又在灯火酒绿里沦为过客。
我或许更应该先问：“夏执野，还记得我吗？”
我无法想象我们变成那样。像一种执念一般，我想他一直记得我，想他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我们之间的种种。
可经年已过，他又凭什么要记得我？记得我软弱，不堪一击，记得我胆小，记得我并不讨喜的性格。
我原来，并没有资格要他记住啊。
我后面总是反复听他的歌，就像他还在我身旁那样。我很少再碰钢琴，却依旧对那段旋律念念不忘。
人们说，一段旋律或者一件旧事物最能代表一段记忆。是真的吧。就像我终于明白“消失的下雨天，我好想再淋一遍”是怎样的难以忘怀。
那天好像也是个晴天。我交完稿后正想好好休息一下，出门吃一顿火锅，就当犒劳自己。
雾气氤氲的火锅店内，我在店员的指引下正要入座。一抬眸，却隔着蒙蒙雾气对上了一双我再熟悉不过的眼。
夏执野上一秒还在对身旁的女生温声道：“想吃什么自己点。”下一秒看见我，突然怔愣一瞬。
然后，他一如既往地笑着说：“周妧，好久不见。”我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但那大概就像看见了一个曾经熟悉的好朋友。
突然撞上了这一幕，让我的心坠落到了深渊。我好想逃，我也真的逃了。
我转过身，快步走出了火锅店，然后飞奔回来家。我怕再晚一秒眼角落下的泪就会让我更加狼狈。
他身边已经有了新的开始。只有我一个人还在纠结那个夏天的某某事，有多让人怀念。
夏执野，还记得那个雨天，将我拢在伞下说过的话吗？还记得那场烟火，那片并没有很多星星的夜空吗？还记得人潮汹涌时，向我走来的瞬间吗？
那时的你在想什么呢？也会有一瞬间为我心动吗？
可是都不重要了。回忆里挑挑拣拣的蛛丝马迹，怎么打败既定的现实呢？
或许，我终于该放下执念了吧。可我该怎么忘呢？
自那以后，我很少再去关注他的主页，也不再整夜整夜地单曲循环同一首歌。
接连又创作了几本小说，也算小有名气，却终究不敌那本《执念》。许许多多的人被那本书勾起了有关青春期暗恋的记忆。
就像我在书中写的：“我把对你的执念写成书，却只想让你一人看见。”
大概没人知道，那本大热的书，作者本人却不敢多看一眼。
––
约末又过去了半年。《执念》被知名导演选中，要翻拍成电影了。我也被受邀参与编剧。
那半年内夏执野出了很多歌，我不知道哪一首是他在访谈中提到的。很多综艺节目和电视剧都向他抛出橄榄枝，希望他献身或参与编曲，他都一一婉拒，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尽管如此，他的粉丝量也依旧居高不下，甚至一举拿下了乐坛金曲奖，成为了红极一时的天才创作歌手。
在电影的开机见面会上，我依旧被一些执着的粉丝包围着询问原型问题。
我敛了敛神色，终于没再回避，大方地承认了原型便是我以前的暗恋对象。所有的故事都因他而起。
得知真相的大家显得更激动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向我袭来。
“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有人问。
我忽然被这个问题砸在了原地，连手指都不自觉地收紧。想起火锅店那一次，他看向那个女孩的满脸笑意。
我抑制住酸涩，苦笑着摇了摇头：“不了吧。”
如果喜欢你这件事已经对你无关紧要，那请让我亲自舍弃。
之后突然有灯光亮起，连带着有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真的不了吗？那看来，我得重新追了。”
我转过身去，夏执野逆着灯光出现在我面前。就好像他还是那个夏天义无反顾奔向我的少年。
我感觉心脏像被人捏住。周遭人声鼎沸，传来主持人似乎蓄谋已久的介绍：“有请特邀音乐合作人——夏执野。”
场内有熟悉的旋律响起，是他为电影制作的同名主题曲，也是我曾经无数次奏响几乎刻在肌肉记忆里的那段旋律。
“你给的礼物，是让我不敢忘。”
“原来喜欢一个人太久，会成为执着的念想。”
他又一次从人海中向我走来，像是穿过了一整个青春，站定在了我面前。
他说：“周妧，好久不见。还有，我很想你。”
那个夏天遗留的未完待续，终于在煎熬了无数个苦寒的严冬后迎来了专属于我们的终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执念[已捉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