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停止心动》易迁丽浪

41、手术（✓） 午后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顶层总裁办落地窗，坐在黑檀木办公桌后的人正审阅一份跨国合作的机密文件，眉眼间始终是波澜不惊的沉冽。

　　下午16:23，这份平静被两则突如其来的消息撕碎。

　　先是温苡打来电话告诉他付施曳出车祸的消息。

　　中午温苡让惠倾接手之前付施曳手里处理了一半的数据，下午惠倾在整理数据的时候需要向付施曳尽快核实几个参数，就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付施曳的声音，而是一个带着浓重哭腔的女声，自称是付施曳的朋友，告诉她付施曳出了车祸，现在正在第一人民医院抢救。

　　惠倾听到这话吓得脸色惨白，立刻把这消息告诉了温苡，温苡得知第一时间打电话告知齐泽谨。

　　银质钢笔“哐当”掉在文件上，墨渍晕开，染黑了大片纸张，还没等从这则噩耗的冲击中缓过神，桌角的手机再次震动。

　　打开手机，只有短短几行字。

　　原本安排在M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汇报慕骞行踪的十几名专业保镖，在今天凌晨最后一次同步慕骞的位置信息后，突然被未知势力绑架。而慕骞则在保镖被控制后连夜偷渡回国，避开了所有边境检查，今早于Q市搭乘私人飞机抵达了冀京。

　　两则消息联系在一起，浑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部，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到让人窒息。

　　挂断电话，齐泽谨快步乘电梯抵达地下车库，备好的车早已停在指定位置，司机下车拉开车门。

　　“第一人民医院，最快的速度。”

　　齐泽谨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脱力般倒在靠背上，脑海里全是付施曳昏迷在车祸现场的画面，越是克制，心底的慌乱就越是汹涌。

　　他无法允许自己静下来想最坏的结果，立马振作掏出手机联系国内外最顶尖的各科专家，让他们赶往冀京随时待命，仿佛此时做得越多，未知的结果就会好一些。

　　紧接着联系了某系统内部人员，得知肇事司机的身份时，饶是已经猜到结果的他，眼底也还是没藏住骇人的杀意。

　　车祸发生后肇事司机第一时间逃逸，警方通过现场监控、车辆信息以及沿途天网追踪，在14:59将肇事司机抓获。经过身份核实，开车撞伤付施曳的司机不是别人，正是慕骞。

　　看到“亲生父亲”四个字，指骨骤然死死收紧，掌心缓缓沁出细密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蹊跷就蹊跷在，慕骞在M国被十几名专业保镖全天候监视的情况下，凭他自己根本不可能逃脱，更别说连夜策划偷渡、避开所有监管回国，甚至精准地找到付施曳的行踪，制造这场车祸。

　　一系列操作环环相扣，节奏快得不留一丝空隙，背后必然有人精心策划，推波助澜。

　　齐泽谨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眼底的杀意更盛。

　　处理完所有能做的事，他靠在椅背上终于有片刻的停顿。

　　惠倾打电话过去时是一个自称付施曳朋友的人接的电话，这个人想必就是熊逸。

　　他下意识在手机上调出了熊逸的个人信息，这还是上次找人查的。按照资料上的联系方式，他在拨号键盘上输入了十一位数字，可迟迟没有拨通。

　　从来没有哪一刻，他竟然胆怯至此，连拨通一个电话的勇气都没有，怕按下拨号键会被告知他最不想听到的结果。

　　猛地握紧的拳头忽然狠狠砸在了真皮座椅上，一声沉闷的巨响，前排的司机随之浑身一颤，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抖了一抖。

　　司机跟着齐泽谨多年，从未见过自家老板如此失控，哪怕当年齐氏遭遇前所未有的金融危机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急到满头大汗。

　　他不敢回头，只能在头保持不动的情况下，通过车内后视镜飞快瞟了一眼后座，只一眼，便被吓得不敢再看。

　　终于在十几分钟后，车子抵达了第一人民医院。

　　走廊的一侧，付渝蜷缩着蹲在地上，身子不停发抖，发出压抑又悲痛的哭声，温苡带的几个研究生手足无措地宽慰着，场面十分混乱。

　　直到走廊尽头传来沉重急促的脚步声，温苡实验室的几个学生，包括惠倾，都下意识侧头，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来人目视前方大步走来，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的猩红还未散去，整个人如同从地狱走来的修罗。

　　温苡张了张嘴，本想说一句“别太担心”，还未开口，只见齐泽谨直接越过一行人，径直往前，最终同两个自称是付施曳朋友的两人站在手术室门前，盯着手术室的方向一动不动。

　　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熊逸没有侧头就猜到是齐泽谨来了。

　　她依旧盯着手术室的红灯，沙哑着嗓子：“肇事司机是慕骞，亲爸。”

　　“是我疏忽了。”齐泽谨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门上“手术中”三个鲜红的大字，那抹红刺得眼睛疼。

　　熊逸只当是齐泽谨自觉没有保护好付施曳才说出这句“是我疏忽了”，没再多问，也没有心情多问。只是没多会儿，齐泽谨便绕到走廊另一侧打电话。

　　“在终点等着她。”
　　“还有，最后的组织大小不要超过五毫米。”

　　得知赵若动用人力物力帮慕骞偷渡回国后，搭乘十分钟前的航班飞往美国，齐泽谨平静得不能再平静说出这话，只是冰冷的杀意在一瞬间蔓延整个走廊。

　　18:21，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熄灭，紧闭的手术室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奇迹，简直是奇迹……”

　　为首的主刀医生摘下口罩，满头大汗，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连连开口，满是惊喜和不可思议。

　　主刀医生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看着眼前焦急的众人开始阐述手术结果。

　　“患者被送来的时候情况极其危险，脑部大量出血，但手术格外顺利，内脏也只是受到挤压型出血，没有出现任何器质性损伤，全身除了轻微的擦伤和软组织挫伤外几乎没有其他创伤，这简直是奇迹。”

　　长长一段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接下来的几天付施曳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熊逸几人轮流守在病房，寸步不离。

　　—

　　醒来那天是个阴雨天。

　　淅淅沥沥的小雨敲着病房的玻璃窗，雨雾朦朦胧胧，遮住了窗外的绿植和楼群，整个世界模糊安静。

　　意识是一点点从混沌里挣脱出来的，脑袋昏沉发胀，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床上的人费尽力气才掀开一条缝，视线朦胧重影，看不清周遭景物。

　　浑身也僵硬发麻，半点力气使不上，只耳中能隐约捕捉到规律的滴滴声响，想要开口说话，却连一丝完整的气息都发不出来。

　　视线终于清晰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长着长长毛发的轮廓，还有一个高大的黑影，但还没看清呢，高大的黑影就消失了。

　　过了许久视线才慢慢聚焦，身旁那个长长毛发的轮廓渐渐清晰，才发现原来是一个浓眉大眼的漂亮女生。

　　漂亮女生见她睁眼，刚想开口说话，一个约摸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忽然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泪水，紧紧握着她的手：“施曳你终于醒了，你可算醒了……”

　　温热的触感从手上传来，很陌生。

　　病床上的人疲惫地眨了眨眼，眼神里藏不住的不解，她微微侧头看向一旁的漂亮女生，眼神示意这个正在哭的中年妇女：“她是谁？”

　　这话让原本满心欣喜的熊逸原地僵住，她低头看了眼付渝，两人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安。

　　“小曳，我是妈妈呀，我是妈妈小曳，你不认识了吗？”付渝眼泪流得更凶，连忙凑近付施曳哽咽着重复。

　　“妈妈……”

　　付施曳嘴唇微动，轻声默念了一句，可依旧没有熟悉的感觉。她再次看向熊逸，眼神依旧茫然：“你呢？你是谁？”

　　熊逸心里猛地一沉，她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付施曳只是一时不记得付渝却还记得自己，可现在这情况，怕是谁都不记得了。

　　熊逸的鼻子一酸，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笑着开口：“我叫熊逸，是你最好的朋友。”

　　“我也是，”胡令连忙走近，难得温柔说话，“我叫胡令，也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们三个是初三同学。”

　　付施曳转动着明亮的眼珠子，看眼熊逸又看眼胡令，两个人的脸陌生无比，脑海里没有丝毫关于她们的记忆。

　　“我不认识你们。”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

　　见这模样付渝彻底慌了，踉跄着起身往外跑：“我去找医生……”

　　很快，主治医生便跟着付渝走进病房，拿出手电筒仔细检查了付施曳的瞳孔，又测试了她的肢体反应、语言能力，一番简单的检查下来，医生转过身解释。

　　“别太担心，这种情况是车祸后的正常现象，属于创伤后失忆。”

　　失忆？熊逸猛地看向病床上的人，大学要求的学分付施曳倒是提前修满了，毕业论文几乎也完成得差不多了，而且就在前段时间暨大的硕士录取通知书也拿到手了，只是……

　　“医生，失忆会影响她的事业吗？她是专业领域的科研工作人员。”这是熊逸此刻最担心的问题。

　　医生闻言解释：“从医学失忆的逻辑来说，患者现在丢失的是情景记忆，也就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发生了什么事。但语义记忆，比如知识，还有她的思维习惯、逻辑能力，以及肌肉记忆，这些都不会丢失，就算有部分模糊，后期重新回顾也能很快捡起来。”

　　顿了顿，医生又补充：“出院之后你们多跟她聊聊以前的事，带她去熟悉的地方走一走，以前的事也能慢慢想起来，不过每个人的恢复情况不一样，顺其自然就好。”

　　听到这话熊逸稍微放心了些。

　　下一秒转头看向病房门口，刚才在付施曳睁开眼那一刻齐泽谨转身就走了，没人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熊逸伸手摸了摸病床上茫然的脑袋，说完转身出了病房。

　　齐泽谨果然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熊逸走到他身侧，跟他一样背靠着墙：“听见了吗？”

　　齐泽谨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熊逸侧头看他，眼神复杂，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当初，我和施曳一起污蔑你出轨，这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以齐泽谨睚眦必报的本性，要是当真被蒙在鼓里，可能会放过付施曳，但定然会不择手段报复她熊逸，可对方却迟迟没有动作。
　　况且被“捉奸”那天早晨，面对那样的场景齐泽谨竟然没有丝毫惊讶，只是眼里的愤怒快要将付施曳吞没，后者却始终没有察觉到。

　　果然，齐泽谨点了下头。

　　熊逸不意外齐泽谨知道这事，毕竟当初两人行事步步都有疏漏，只是问：“不进去看看她吗？”

　　这语入耳，给了齐泽谨一个充分的理由进去看付施曳一眼，可他只是阖了阖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沉沉一片墨色，翻涌的情绪被尽数压下。沉默半晌才开口：“她凭什么？”

　　病房门外陷入沉默。

　　淅淅沥沥的雨声透过玻璃窗隐约传来，混着病房里医疗仪器的滴滴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恨意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