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2 章 陕西起争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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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淡出一抹温柔的粉红，夜间的云层还未逃逸干净。群山在微冷的晨风中苏醒，从漆黑的影子慢慢变成枯萎的绿色。
村庄里寥寥点起的晨灯开始陆陆续续熄灭。夜晚刚开始变短，村民们早起时尚需点灯，但唐泛因此保证了相对充足的睡眠时间。
裴淮打完一个哈欠，跳下马车，拍了拍和唐泛靠在一起的隋州，“天亮了。”
隋州立刻便醒了过来，身子一侧，唐泛差点直接掉下马车，还好隋州一转身又将他托住。
“辛苦了。”隋州对裴淮点点头。
裴淮又去把其他人叫醒。等到他来叫醒冬儿，唐泛才差不多清醒了。
“啊，我们是要进村庄了罢。”
“你一个睡了一整夜的，还没隋州只睡了半夜的清醒。”裴淮踏上马车，随口挖苦道。
乌云下马车来，同隋州一起将两架马车往村中牵去。还没走几步路，隋州便看见一人急急忙忙走出来，低头整理自己那身满是褶皱的官服，料想便是此地村正了。
隋州正准备给唐泛知会，但那村正刚抬起头便远远望见这两架马车，随即迈着小步子，以一种十分滑稽的姿态跑来。
“下官陶禹拜见二位大人。”村正恭恭敬敬行礼道。
隋州停下马车，无言回礼。马车里的唐泛听到动静，也立马钻出马车，下来回礼。
“陶大人无需多礼。如今村中疫病四传，事态紧急，当尽快处理才好。”唐泛开门见山道。
“好好好，”陶禹连声答应，“还请诸位移步衙内。”
唐泛向裴淮递了个眼色，裴淮心下了然，便转头嘱咐乌云两句，随后与唐、隋一同前去衙内。另一个人从陶禹出来的方向来，带乌云和冬儿走了。
这一路不长，然而唐泛听着陶禹絮叨，感觉像走了整整一个时辰。
“下官都查清了，此病实乃黑死病，症状骇人，传播又迅速，实在难以控制，如今病死的已有不少……”陶禹作叹息状。
“死者尸身可还在？”唐泛打断道。
陶禹摇摇头，“怕传染，便都焚化了。”
“焚化了？”裴淮突然大声问出一句。陶禹转过头诧异地看着他。裴淮意识到自己刚刚有点激动，便又压下声音来，“那尚存活的病患现在何处？”
陶禹没说话，转头看看唐泛和隋州。隋州淡淡道，“这位是与我等同行的神医裴大夫，可以给控制村中疫情搭把手。陶大人只管答便是。”
“陶某已将染病者尽数集中起来。”陶禹踏进衙内大门，沉声道。
“可做过什么救治？”裴淮道。
“救治？”陶禹冷笑一声，“鄙村条件不好，怕是没法进行救治。如今染病者既已全部关起来，待他们病发后再将尸身全部焚化，这疫情便就结束了不是？再说此症传染性极强，若是进行救治恐怕还会搭上更多人的性命。”
裴淮脚步一顿。
“陶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隋州皱眉道。
唐泛拉住隋州，“唐某方才来时看了，此地状况的确困难，但……”
“这位大人是打算见死不救吗？！”裴淮压着声音道，“黑死病自西方来，传入中原概率本就小，许多人对其了解亦不算多，故而误诊也非不可能。若是此地爆发的并非是黑死病，而是一种可治的病症，如此拖延下去，也许百姓便白白死了！”
“陶某说了，鄙村的疫情确是黑死病所致，诊断一事上便不劳裴大夫费心了。”陶禹勾勾嘴角打量三人，“至于救治之事，鄙村有自己的考量，三位尽管提些意见。”
裴淮还要说什么，却被隋州一把拉住。
“不过二位大人此行前来是为调查黑死病一事是否属实。既然下官已万分确定地告诉各位，那么各位今日便可打道回京。鄙村没有佳肴珍馐招待各位，还望见谅。”陶禹说罢后退一步，向三人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裴淮看看隋州，隋州只摇摇头。
唐泛回礼道，“适才裴大夫有点激动，还望勿见怪。陶大人的话我等自然相信，只是唐某一行人七天日夜兼程才到陕西，如今早已疲惫不堪，可否让我等在此休整，明日再启程返京？”
陶禹平静道，“如此于各位与陶某都轻松。唐大人请便，明早陶某亲自来恭送二位大人。”
唐泛和隋州对陶禹作揖告退。裴淮轻叹一声，跟着作揖。
出去后，隋州拉着裴淮转进一条胡同。
“陶禹有问题。此地的疫情极可能根本就不是黑死病所致。”裴淮咬牙道。
“我知道。”唐泛轻声道，“在知道我们有大夫同行之后，陶禹的态度明显有转变，应该就是怕露馅。陶禹仗着我们名义上只是核实情况，用传染这一点即让我们不得不仅听他的一面之词。”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明日就要启程返京，但此地百姓还深受疫病之害。你刚刚就不该答应他。”裴淮愤愤道。
隋州拍拍他的肩膀，“一日已经是我们能争取到的最长时间了。润清尽力了。”
裴淮叹一声。
“山高皇帝远。既然我们名义上的事已经完成，再提出插手，他便大可即刻下逐客令，那样我们便一日也没法多待了。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一日时间内，找到可以揭穿他的证据。”
裴淮抬眼看看唐泛，“那听你安排罢。你向来考虑得比我们更周全。”
唐泛明显松了口气，舒心地笑了笑。
“我们先去找冬儿和乌云罢。”唐泛道。
春风踏雪而来。
昨夜的雪刚略化去，营中已有齐齐操练声。汪植遥遥望着整齐的行伍，傲然如鹰。
这一年来皆是如此，既然许将军不愿让汪植插手军中事务，他便识趣地自己避开。这事或许急不得，一步踏错，满盘落索。但今天不同。
许将军远远见督军出帐，便叫来一名小卒，窃窃嘱咐几句。小卒得令即快步向汪植跑去。
“督军，将军请您前去议事。”
汪植淡淡一笑，随小卒向行伍走去。丁容疑惑地抬眼望望，紧随其后。
“参见督军。”
“许将军今日怎么想起汪某来了？”汪植回过礼，笑问道。
许将军似乎有些踌躇，“督军见笑。军中近日遇到一些棘手事，迫不得已这才劳烦督军。”
“军中有事，本当你我二人共同解决，谈何劳烦？”汪植依然面带微笑。倒不是他标准的笑面虎姿态，此番他是真的高兴。
“如此甚好。还请督军借一步说话。”许将军松一口气，抬头望望操练的行伍，便与汪植一同转去角落。
才刚站定，许将军急切道，“今年回暖比往年晚些，粮草需再补充。因此许某昨日便安排将上次拨的军饷调出余下那部分，向周边村庄买入粮草。但调动时负责管理军饷的将士才发现，余下数目比先前算好的少了近七百万两。”
“七百万两？”汪植皱眉，“那位负责军需的将士嫌疑怕是很大。”
“此人忠心昭昭，一定信得过。许某担保。”
汪植一顿，“如此便只能是有小人窃去。军饷送来时便已点过一次，绝非那时数目便有问题。只是驻军处戒备森严，附近又无人烟，如何窃得？”
许将军眉头一拧，欲言又止。然而这并未能逃过汪植的眼睛。
“许将军有话想说？”
许将军一番踌躇，又抬头望向正齐齐操练的将士，方才望向汪植，郑重开口道，“督军，是许某疏忽。军饷多年来从无纰漏，那时又另有事忙，故运来时许某并未安排清点。”
汪植负手笑笑，淡然道，“汪某早便猜到了。”
许将军惊疑地看着他，很快却又兀自摇头。这逻辑其实简单，凭汪植的敏感完全不必多想。这番求证，其一是汪植素来谨慎，其二完全是出于汪植对许将军的尊重。
“那么问题便出在途中了，只是一时半会恐怕无法追回这缺口。”
“可军中急用……”许将军急切道。
远远有一阵马蹄声来。汪植一转头便见贾逵停在丁容一侧，翻身下马。
汪植于是笑眼回头道，“许将军莫要忧心。饷银短缺之事先向朝廷上报补齐缺口，待将失窃的银两追回，下次少拨些便可。汪某再向远些几个村里赊些粮草，眼下先解燃眉之急。”
许将军皱着眉，微微颔首，像有心事。
汪植示意丁容带贾逵上前来。贾逵站定了看看许将军，又看看汪植，仿佛是在掂量是否该请许将军回避。汪植却先开口。
“贾逵，稍后我会写一份奏折，你此番回去将其带给唐泛，就说上次拨给河套的军饷路途中失窃，如今短缺，遂向朝廷请拨七百万两，权当从下次拨的军饷中扣出。”
许将军看向汪植。
汪植继续说，“再告诉唐泛，倘陛下问起为何如今才上报，便说许将军因军中多务，又受小人蒙蔽，故一直未能觉察。汪植恳请陛下，待此事查清，将此鲰生于军中军法处置，以固军心。倘有同犯，当押送至京。”
“唐泛……近日刚离京，在陕西查案。”
“那你给他便是。待他回京再上奏，应该用不了多少时日。”
贾逵点头领命。许将军闻言长长舒一口气，却尚有疑虑。
“督军……？”
“将军少安毋躁。汪某并未说过此小人乃军中将士。七百两数目之巨大，只一人可无法窃得。将军事务繁忙，百密总有一疏。”汪植微微一笑。
原来如此。许将军见汪植一直未提及追责事，心中本都做好了回京请罪的准备，没曾想让汪植如此巧妙地为自己开脱了，登时许将军也心情大好。
“此事有劳督军。许某还有事嘱咐将士们，就先行离开。”许将军抱拳行军礼。
“无妨。许将军去忙罢。”汪植摆摆手。
待许将军走开，丁容才有点不满地问，“督军为何帮他？这一年他对督军一直不信任，平日里又不常说话，凡有交谈又似乎满不愿理睬……”
汪植望着许将军行去的背影，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这位许将军啊，也就是疑心太重，心高气傲罢了。论领兵与作战，许将军都是当仁不让的良将，对大明忠心也昭昭。何有不帮的道理？”
丁容无言。
“说罢，贾逵。”汪植负手。
“左事死了。”
“死了？”汪植忽然抬眸，眼中闪出一道寒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