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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 175 章 她最心碎, ...

  •   黎叙闻僵硬得像一具尸体,蜷在钟郁青怀里好久好久都没动,好像还沉睡在记忆的深处。

      天早就黑了,却没人去开灯——谁都没办法面对的审判,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判决下在黑暗里。

      法槌悬停半晌,法官终于动了。

      黎叙闻慢慢挣开钟郁青,去摸桌上的酒瓶,发现已经空了。

      她站起来,钟郁青要扶,却被轻轻推开了。

      黎策面前的那杯酒被她一饮而尽。

      黎叙闻在暗处盯着黑白像里模糊的轮廓,恍然地想,怪不得爸爸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任何第三人称都无法转述出钟郁青的无助和愧疚,即使是黎策,都不能阻止她们母女之间生出无从理解的嫌隙。

      难怪他最后连去没去过锦城都对她讳莫如深。

      黎叙闻很想爸爸。
      这是她没有爸爸的第三天,是她下半生的第三天。

      她把杯子放回桌子上,转身啪地一声开了灯,刺目灯光照破沉厚的黑暗,照得谢耘和钟郁青同时扭过了脸。

      “谢叔叔,”她语气平稳得如同采访:“你是不是见过齐寻了?”

      黎叙闻表情木然:“你跟他说我没有去过锦城,是不是?”

      钟郁青震惊地望向谢耘,后者的头被愧疚拉得很低:“是。”

      “嗯,不用解释,”黎叙闻打断他将启齿的话,平静道:“我跟他分手了,因为他一口咬定我是那个救了他的人,我以为他把我当替身。”

      谢耘眼角抽搐得几乎睁不开眼:“闻闻,叔叔去跟他解释,去跟他道歉,你们……”

      “没有必要,”黎叙闻站在桌边,神情称得上清醒:“他出国读书了,我办了起诉离婚,不出意外,我们不会再见了。”

      钟郁青愈加震惊:“……闻闻?!”

      黎叙闻平稳地扭过脸,对她点头:“是的,我跟他结婚了。什么时候?去年十月,在库萨。对,我又去了震区,决定跟他结婚,是因为我爱他,爱到可以为他去死。没错,你的女儿爱一个男人爱得要死。那个男人正是当年我救下的男孩,是的,然后我们分手了,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因为这一大团早就不知被谁写好的、嘲弄的恶意。

      真奇怪,她分明谁都没怪,为什么他们都露出了这么痛苦的眼神?
      她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钟郁青看着她慢慢坐下,眼泪和道歉一起被堵在身体里,乞求和愧疚不知哪个该先出口。

      她也很喜欢齐寻的,这次回来还给他带了见面礼,想着要是他们能定下来就好了。

      如果女儿有了幸福的归宿,是不是就能证明她当时的选择是对的?

      可谁能想到呢,这个归宿,竟然正是她亲手毁掉的啊。

      钟郁青呆愣了半晌,忽然大哭:“闻闻,你不要恨妈妈呀……”

      黎叙闻在她的恳求中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转动半分。
      她想起了戚天赐。

      那时候叶娟问她恨不恨妈妈,戚天赐说,我不恨你,我只是可怜你。

      这句话的重量她当时根本感受不到,只觉得这孩子早慧得可怕,等回旋镖扎在她身上她才知道,要说出这句话,得需要多大的悲悯。

      黎叙闻不恨谢耘,因为锦城不是他让她去的,他充其量就是一道扳机。

      人生走火能怪扳机吗,要怪不还是得怪她这个持枪的人?

      而且当初要不是谢耘带来那个消息,要不是他在那么艰难的时候给钟郁青当后盾,鞍前马后地照顾他们一家三口,她现在会在哪里?

      至于对齐寻说谎,这就更怪不到他头上,他只是信守承诺不是么?

      黎叙闻更不能恨钟郁青。

      她哪一步选错了?是不该坚持治好女儿,还是不该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或是不该费尽心思编造记忆保护她,让她不要再受伤害?

      难道她就应该放弃自己的人生伺候黎策一辈子,该把女儿留在神志不清的丈夫身边,让她自生自灭?

      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最心碎,可也最无坚不摧。

      事情几乎称得上圆满,除了那个被她遗弃在记忆里的那个十七岁的自己,还有……

      在这一连串的质问中,黎叙闻耳后的疤开始隐隐作痛,然后是侧耳,然后是后脑,最后沿着脊椎,一直爬遍她的全身。

      那时候的她原来是这样疼的,她想。
      她痛得流下泪来。

      “我谁都不怪……”黎叙闻脸色跟灯光一样白:“谁都不怪。”

      她像小时候一样坐在爸爸妈妈面前,一眨眼,眼泪就簌簌往下掉。

      “可是妈妈,”她哭着说:“我好难过啊。”

      因为她曾经被最信任的人那样伤害欺骗过,因为她所认知的自己都是假的。

      因为在说出了“你跟你的爱一样廉价”这种诛心的话之后,她不可能再去找齐寻了。

      钟郁青心疼得拼命给她擦眼泪:“闻闻不哭了,妈妈去求他,妈妈把什么都告诉他,他一定会回来,会回心转意的。”

      黎叙闻轻轻抬了抬唇角。
      怎么可能呢。

      他已经远走他乡,开始平静的新生活,彻底放下了这段日子、放下了她。
      一切都太晚了。

      她笑着摇了下头:“算了。”
      谁规定一定要跟喜欢的人白头偕老呢,谁也不欠她一个幸福的人生。

      “谢叔叔,”黎叙闻哑着嗓子,慢慢地说:“当年我们全家都欠你一句谢谢,要不是你,不要说当记者,我可能跟我爸一个下场。”

      “至于齐寻……”她虚弱地笑了笑:“你有没有想过,齐寻是怎么找到你的?”

      谢耘猛地抬起通红的眼睛。

      “我也是才想明白——应该是我爸跟他说的,”黎叙闻看着他:“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所以谢叔叔你最不用愧疚,”她咽下发苦的思念,道:“是我爸,他觉得齐寻不是我的良配。”

      他知道齐寻有执念,也知道谢耘会怎么回答,所以他巧妙地绕过了跟他打了一辈子的“守卫”,发着疯给齐寻指了条死路。

      有执念的人是爱不了别人的,即使是记忆里的那个人也不行。
      这一点,黎策最知道。

      谢耘颓然的脸上显出一种恍然,然后慢慢地,流下两行浑浊的眼泪。

      十字架最后的重量也骤然消解,一瞬间,他轻得竟有灵魂出窍的错觉。

      “老黎啊……”他喃喃地看着照片,忽然笑了:“王八蛋哦你……”

      黎策笑得意气风发,好像在说不服么,最后还不是玩不过我,不行下来我陪你玩两局?

      黎叙闻也静静看了爸爸一阵子,站起身来:“我要走了。”

      钟郁青立刻问:“去哪里?”

      去哪儿呢?
      黎叙闻转头看着外面欲曙的东边,摇了摇头。

      “不知道,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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