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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替罪羊   “那么 ...

  •   “那么,这个悬疑故事跟你不能在雨天保持一个正常人的生活有什么关系,骅先生?”医生故作端庄地推了推鼻梁上夹着的金丝眼镜。
      “创伤后应激障碍,是一种特殊的疾病,当自身或是亲眼看到死亡的威胁,或是严重的伤害,或是躯体完整性受到威胁后,所导致个体的延迟,出现并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
      “是创伤及应激相关障碍中临床症状严重、预后不良、可能存在脑损害的一类应激障碍,指个体在面临异常强烈的精神应激,比如自然灾害、交通事故、亲人的突然丧失等意外事故后,出现的应激相关障碍..但是这种在常人能力范围外的,在推开了卧室门后不留一点痕迹,不发出一点声音,退出吱呀作响的大门后,这不大可能发生。创伤后应激障碍是一种心理疾病,不是一个男人私闯民宅什么都没带走还留下了他的鞋子。”
      医生面无表情地将一杯刚泡好的咖啡递给沙发对面的长发男人,骅余笑了笑,虽然自己对这种长篇大论的讲解没什么想听的欲望,但同样也不喜欢带着隐晦贬义的句子。
      “是吗?”骅余隐隐逃避着在心底扎根的原因
      医生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骅先生,你不是一个被戳中伤口后异常狂躁的人。你有自己的意志和理智,你永远记得给自己造成巨大伤害的事情是什么,就像我在你饱餐一顿后问你吃了吗,吃的什么一样,你可以选择如实回答也可以缄口不言,但结果不同,想的越多的人越喜欢装疯卖傻,因为你在思考这件事说出来会不会造成二次创伤,或许事情过于私密而不想公之于众,可是这是一场治疗,总要摸索出药方。”
      “难道被别人强迫性的窥视内心的恐惧和所寄存的黑暗才叫配合治疗吗?我觉得避免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做的。”
      骅余正了正身子,灰黑色的衬衫也被压到身后,被熨的没一道皱纹的衬衫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透出成年男性完美的腰线,领口随意的解着两枚扣子,即使在没有超过扰乱社会治安和暴露癖的危险区范围,但还是裸露大面积的白嫩肌肤和锁骨。
      骅余的骨头架子小,总给人一种纤细柔弱的感觉,就算他再高,也像个木头杆子似的杵在地上。但他的肩很宽,撑起了随时都有可能滑落到地上的衬衫,如果不挑明说他只是个吃公家饭的闷闲子,看起来更像是钱多的没地方养花愁出病的纨绔公子爷。
      “这个世界不会有完美的正常人的。”裴明诚垮下了板着的脸,捏出平易近人的微笑。
      “每个人都是精神病人,或轻或重,程度问题。你是,我是,能直立行走用脑思考的生物都是。没有不为自己的私欲而考虑办事的东西,但也很容易造成私欲膨胀,这是毋庸置疑的,也就导致了众多不可逆的坏结局。人本身就是这样,邪恶,阴谋,狡诈,欺骗,罪恶,或许直视内心算得上是一种以毒攻毒的惩罚。”
      骅余被裴明诚不认识标点符号的速度呛了一下,随机放下了杯子,指尖盘旋的气息顺着杯把凝在杯壁上,他揉了揉惺松的眼睛散漫的开口。
      “裴老师说的这些和课上温和的您简直天差地别,听起来像是荀子的性恶论。不过您抬举了,如果我真像您说的这样也得不到镇守安定的美誉了,但是啊裴老师。”
      骅余顿了顿,瞄准锁定了眼前这张斯文的脸,两道视线交汇在一点,仿佛他们进行的不是口头上的争锋对决,而是心灵上的博弈。
      “为什么会觉得这种步步紧逼的没有尽头的刑讯,真的适合我呢?”一双漆黑的瞳孔咕咚向下一沉,裴明诚整个人像是被按暂停键似的僵在原地等到杯壁上骅余的香气都散尽了,他才轻松地散了耸肩。
      “都是医患之间的心有灵犀,每个人的治疗方案都各不相同,因材施教罢了---介意我抽根烟吗?”裴明诚视线下滑,刚准备摸出烟盒就被突然大跨步过来的骅余按住了还未从口袋伸出的手。
      “不好意思,有点介意,我有咽炎,谢谢体谅。”裴明诚被他这毫无征兆地贴近吓得呆若木鸡,攥着烟盒的手紧了紧,差点没忍住一拳砸在骅余那对眼尾向下的瑞凤眼上。
      这千金什么癖好?连烟盒都见不得?
      一阵浓郁的乌木香从骅余大敞的领口散出,在他直起身后迅速消失殆尽,常年徘徊在高层圈子的裴明诚还是能准确的闻出精劣的,这是TOM FORD的珍华乌木,一千五只有三十毫升,如果骅余真的只靠每个月固定并奖金稀少的工资把自己包装成上层社会的疯子,还是挺卖力的。
      裴明诚像是在提醒自己似的小幅度的点了点头,看着骅余重新在对面坐下,仰头灌了一大口咖啡,对面的男人似乎很快后悔了,扶着眼,五官都快扭曲成苦涩的形状。
      平时过的小学生似的人,靠蒙牛撑着活过了大半辈子,突然面对裴明诚常驻的百分百纯浓,心灵和□□都受到了巨大冲击。
      “...裴老师的咖啡总是很有特色。”
      “过奖了,对我来说味觉刺激有助于脑内清醒,顺便提神,每个人都有想偷摸小憩的时候。”裴明成微笑的抿了抿唇,用拇指碾碎了最后一丝乌木香。
      骅余仿佛一直都是从小到大都和自己笑脸相迎的人保持着一种难言的暧昧与粘腻,但他却像永远感觉不到尴尬和窘迫似的,仍旧我行我素,不管周边人对他造成多大伤害,重新把自己蜷成一团,格挡了所有的闲言碎语。
      直到杯中的最后一滴咖啡流入喉中,骅余才撑着膝盖站起来,像小孩子偷喝了大人的饮品一样,他扶着自己的头,总感觉周围晕乎乎的。大早上就过度摄入咖啡因,没个三天三夜的工作都玩不过去。
      他弓下身子,拾起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目光从挂在墙上的华丽钟表缓缓的滑到了裴明诚脸上,裴明诚冲他会心一笑,却丝毫没有起身送客的意思,但热脸贴冷屁股这事,骅余确实没少干,他向上扬了扬嘴角,凝出一个生硬的微笑。
      “社畜平常在八点准时上班,为了拿到全勤奖去听裴老师三位数一节的课。虽然我还是觉得坦诚相见的老师更招学生喜欢..”骅余大跨步的迈到裴明成跟前,夺走了他藏藏掖掖还没顾得上熄屏的手机。
      一串录音机因为动静大而震出的声波显现在两人眼前。
      裴明成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宕机似的愣在原地,脑内正在疯狂的为被抓包打圆场搜罗词汇。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五分多钟的时候吧。”骅余用手指了指进度条。
      “我不知道有什么用,也不清楚你打算上交给谁,但病人的个人隐私还是要有的。”骅余没有再多问,确认录音记录真正被删掉后转头就走了,以往的礼貌告别也被他刻意抹去了。
      裴明诚缓了好半天,大概也是渴极了,抓起桌上平时摆样的温开水一饮而尽,他擦了擦额角,从桌下摸出芯片似的小正方体。
      这是送骅余来这儿治疗的余所长留下的,骅余自己大概也没想到老余能舍得对自己下这种狠手。
      裴明诚承认骅余的侦查能力确实很强,是块镇安者的料子,但镇安者毕竟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估计在裴明诚正绞尽脑汁想借口的时候,骅余的脑子也是乱的,因为骅余并不知道自己因为没睡醒而发的一阵牢骚里有什么值得窃听的宝贝。
      裴明诚把窃听器里的一字一句都导入了手机,并给自己做了消音处理,将这段话制成的音频发给了余所长。
      但在余所长送骅余来之前,就告诉了自己有上级砸了钱,要治好这小子的脑子,说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不能白白浪费了,这明显不像实话。
      其一,砸钱,对于吃公家饭生活的人来说叫贿赂。但余优胜入镇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不可能轻描淡写的两句就戳穿了自己是个黑官的事实。
      其二..
      裴明诚的手机震了震,收到一条余优胜长篇大论的致歉信,虽然余优胜在所长这个官职坐庄多年,但脑回路早就跟不上之前了,三两句话就能让他觉得骅余这小子在消极治疗。
      根本意义上,余优胜现在算得上是骅余的监护人,骅余的言行都严格被他监视着,虽然裴明诚也不清楚骅余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还能打入内部,但一阵子的说教他是免不了的了。
      其二,人才,就骅余刚才删录音的行为来看,如果这种不掩饰没礼貌的举动叫做百年难遇的人才,那贵所确实最近过的挺不如意的。
      但是要把余优生的灰色收入公之于众,不仅他的所长坐不住,自己还能拿到一笔不小的举报费。
      裴明诚摸了摸下巴,最近因为病人和讲堂的事情,他已经好久没仔细的打理过自己了,微微冒尖的胡茬已经到了摸起来扎手的地步。
      如果坐着不动也能赚钱,谁还愿意像猴子似的站在讲台上给一群不懂装懂的学生讲人生道理。裴明诚丝毫没注意到,刚才讲给骅余听的种种哲理已经变成了一把利刃疯狂的朝自己心中仅存的一点人性刺去。
      在他正打算做出点行动时,一阵清脆的门铃让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记起来了。
      今天上午除骅余外,还有另一个预约过的病人,刚好卡着骅余离开的时间过来,不过骅余性子急,没到点就走了。裴明诚缓缓收回了快触到屏幕的指尖。
      门是从外面打开的,他本人没有时刻上锁的习惯,一个颈后扎着小啾的女人走进了屋内抬眼上下打量着,她穿着一身黑布白道的秋季运动服,额上还挂着一串细小汗珠,全身上下都外溢着青春活力的气息如果不连带她手中提着的巨大灰色工具箱来看,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刚晨跑回来的自律健美女人。
      裴明诚弯下身子,忙手忙脚的翻着乱成一堆的医学证明,口中含满含歉意。“不好意思,刚接完客,还没来得及收拾---我看看..汪小姐是吗?”
      “是的,汪毓秋。”女人坐在了裴明诚对面,和刚才骅余一样的位置,手边的皮质沙发还散发着一丝温热。工具箱被汪毓秋抬到了桌上,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茶具被挤到了边边角角,仿佛只要箱子打开就能立马掉下去摔个粉碎。
      裴明诚着急忙慌的刚准备探身把茶具叠起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就在自己耳边炸开,裴明诚怔住了,视线被打开的工具箱死死勾住。
      箱子里齐刷刷的铺着两层钞票,钱砖有棱有角,看着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新钞。
      但就在堆粉红的诱惑上,工工整整的摆着一把手枪,黝黑的枪口直直对着自己。
      汪毓秋翘着腿,弓腰拿起了手枪,做工精细的枪支在窗缝射进来的光下熠熠生辉,明明随时都有走火的可能,她却像对玩具枪似的把玩着。
      裴明诚当然早看出来了这不是假枪,安稳躺在弹夹里的六枚子弹不止一次从他眼前划过了,但他的病人一般都不是什么身心健康的好好人士,突然钻出个拿枪索命的大小姐也不是什么怪事。
      “这儿是六百万。”汪毓秋用手点了点箱子,随后又晃了下攥着的枪。“这儿是六条你这样的贱命---二选一。”
      裴明诚尴尬的笑笑,准备开口安抚她的情绪,话音还没冒尖,又是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不过声音比较沉闷,就像是玻璃中的低音炮。
      汪毓秋有些不满的重新补满了弹夹。“跟谁嬉皮笑脸呢---这件枪帅吧?军用消音的,比普通镇安者配的好个百倍。给你开眼,拿你家小古董试试手。不过听着挺浑的,淘着假货了吧?”
      裴明诚没有回应,他整个脑子都放空了,还没缓过神来,就看到汪毓秋将手中的枪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我直白说吧。”汪毓秋岔着腿居高临下的,深邃的眸子映不出一点光亮,像个无尽的黑洞,掩饰和吞没了所有的七情六欲。
      “你是想要这六百万的检举费,还是想让这六个子弹在你脑浆里挨个排队淋个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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