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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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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正幼年脑袋受过伤,曾经失忆过一阵子,就是后来失忆的毛病好了,也落了病根,如果过于劳累,或情绪太激动,还会晕得跟挂了差不多。
他就是晕的像个死人一样被朱祁贞抱回来的,清醒后,就把彻底自己当死人,还把其别人也当做不存在,不理不睬,不吃不喝。两天后,人就虚弱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钦差朱祁贞公务在身,从早忙到晚,被人叫到床边看到气若游丝的周文正,不急不恼,劝都不劝一句,半耷拉着眼皮,冷冷的问身边的王府总管李公公
“是谁服侍周公子的?”
跟在朱祁贞身边多年的李贵汗毛直竖,他知道王爷这个样子是真的急了。
“回王爷,是碧娥。”
朱祁贞眼皮都没抬,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周公子不思饮食,定她们照顾不周,拖出去受罚吧。”
话音落地,可怜的冯碧娥被人拖到院子里打板子。柔弱的少女哪里捱得过三尺多长的荆条,更何况还是那种不留活路的打法,不到一刻钟功夫就没了声息。
少女凄厉的哀嚎和荆条打在皮肉上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终究是做不到对他人的生死置若罔闻,周文正从床上跳起来就往院子里冲,被人拦腰截住。
朱祁贞拦腰搂住歇斯底里的人,在文正耳边吐出的气和他的手一样火热,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底发凉。
“乖乖躺着,别去,太难看!你身体虚受不得惊吓。”
周文正回手给了他一巴掌,引起一片惊呼,一群太监宫女呼啦啦的就要冲过来护驾,被齐王用眼神止住。周文正揪着他的衣领,喊得声嘶力竭,可惜他两三天没吃东西了,坐都快坐不稳了,怒吼当然也和蚊子哼哼没啥区别。
“住手啊!她才多大?一条命啊!你……”
朱祁贞把虚弱的直打晃的人一把按进怀里,在他耳边轻轻的说
“是你逼的,文正,这才刚刚开始,你再闹下去,会更多的人为你送命,不信你试试。”
周文正痛苦的都绝望了,他实在不能理解,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逼他。
“殷七,因为我,已经害死太多人了,我这辈子都被你毁了,别再造孽了。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文正的脸被人按在怀里,看不到朱祁贞的脸,否则他会发现,齐王脸上的表情居然比他还受伤。
朱祁贞很委屈,自己的心思他都不懂!他问自己要怎样?要怎样?要你像以前那样对我笑,要你用看你表哥的眼神望着我,要你真心真意的为我做碗面。我要你喜欢我,哪怕只有我喜欢你的一半多。
可话在嘴边口难开,百转千回只化作做一声叹息。回手拿过准备好的鸡粥,送到周文正嘴边。文正咬牙切齿,抬手拿过粥碗,一口气喝光。
站在一旁的王府总管李贵是看得唏嘘,这一个“情”字啊,磨榨人啊!磨榨人!
可怜的李贵只看到了自家王爷为情所累,他要是知道接下来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他就没心情为别人神伤了。那个姓周的祸害,从江南到京城这一路上,用热水泼过齐王,用瓷瓶砸过齐王,就在回到京城的第二天,还不知道从哪弄了把小破刀,在齐王的胳膊上划了好长一道口子。
最让李公公欲哭无泪的是,本来挺睿智的齐王殿下,不知中了什么魔。非把这个一心要弄死自己的祸害当宝贝,捧在手里面,放在心尖上。寝同床,食同器,天天看不够,亲不够。可要是齐王殿下真有什么闪失,他李贵有多少个脑袋也不够砍啊,想他李贵年纪轻轻就莫了小JJ,混到今天容易么他?老天怎么还忍心这么折磨他!这个姓周的那是什么男宠啊,简直就是王府上下的一道催命符。李公公恐惧,李公公愤懑,李公公无计可施。
藐视天下的皇家气象就是不一样,气吞山河的磅礴大气或低调或张扬的无处不在,庄严肃穆,气势逼人。就像这书房里那张降香木太师椅,椅背上的那条游龙,昂首挺胸,不怒不喜,却让看它的人由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齐王府的书房里,周文正依靠在案几对面的暖榻上,看着顶着药碗,跪在自己面前的宫女,一脸悲悯。那宫女一副哭腔
“周公子,你就当可怜可怜奴婢,多少吃点吧。你要是还不吃,王爷……奴婢……”
这女孩十五六岁大,清秀可人,昨天刚刚被王府总管李公公指派过来伺候可怕的周公子。
文正叹气,伸手端起药碗,在赣州的那个女孩子也是一样如花的年纪,清新秀丽,温柔可人。
“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文正的举动让这个女孩一脸惊喜,听到问话,低声回话“奴婢本性冯,名叫碧姬,今年十六。”
“哦?冯碧娥是你什么人?”
突然间,那女孩的的悲痛不可抑制,嚎啕起来,哭了几声,像是怕被人听到,勉强咬牙忍住。
“回公子,是……是奴婢……奴婢的亲妹子。”
文正手中的碗轻轻抖动,难怪她们气质样貌如此相像,那个叫碧娥的孩子的音容犹在眼前,可惜已经香消玉殒,斯人不在了。
“是我对不起你们。”
碧姬听了这话,有些动容,她明白眼前这个病弱的公子,也是个可怜人。可谁又有资格可怜谁呢?
“还请公子多保重。”
碧姬本来想说“这也怪不得你。”眼角瞥到门口进来的一抹紫红,不敢多言,连忙对齐王殿下行礼问安。
进来的当然是朱祁贞,他刚在文华殿跟自己老子斗智斗勇了一个上午,一回到王府,换了衣服就过来寻人了。这人是他的灵丹妙药,再阴郁的心情,看见他都会云开雾散。
朱祁贞挥挥手,屏退了闲人,从周文正手里拿过药碗,喝了一大口,亲口喂他喝下,意犹未尽,有深深浅浅好好缠绵了一回。这个人的味道,他都想了一天了,相思的滋味真是太折磨人了。对方的反应他很满意,虽然还不是很主动,起码没再把自己咬的舌破血流。
其实自从最初的绝食失败后,周文正一直都很乖,让吃就吃,让喝就喝,就连被拖上床,都不用再敲晕了办事。自从李贵跟他声泪俱下的谈过心后,他都没再下过杀手。可他虽然不再反抗,可却像入了秋的树叶,一点一点的枯萎了,一个半月的功夫,人消瘦的快脱了像,抱在怀里都硌的慌。
朱祁贞知道他是情志所伤,肝气郁积,没少给他灌疏肝,理气,解郁的药,可他自己也明白,这心病还需心药来医。
周文正被人搂着灌药,轻薄,说实话,已经习惯了。天天同床共枕,肌肤相亲,气已经气不动,羞也羞不起来了,他只是后悔,既然注定要喝药,为什么没早点自己动手,免得受这份罪。
朱祁贞看着他把药喝完,他尖尖的下巴有点刺眼。
“起来,陪我到花园走走。”
周文正没理他,也没起身的意思,当他不存在。朱祁贞自有办法对付他,看他没反应,伸手就去揽他的腰,哼哼,你不去,我就抱你去,看你动不动。不出意料,周文正避开他的手,自己起了身,穿好鞋子。
王府后花园池塘里的荷花开的正盛,轻轻姿质淡娟娟,让人赏心悦目。坐在凉亭里,清风送来阵阵清香,让人心旷神怡。有心上人陪在身边的齐王当然心情大好,一旁的周文正神色也比往日轻松许多,看着亭亭玉立的花,想起表哥每年都带自己去荷塘採莲蓬,新鲜的莲子咬在嘴里,满口生香。自己不告而别,表哥一定很担心,不知自己写给表哥的信他有没有收到,小外甥起名字没有。
朱祁贞看着台子上纹丝未动的各色点心,轻轻拉起文正的手,握在手心里。
“文正,陈嘉鸿下个月到京城来看你,你见他不见?”
周文正如意料中被惊的不轻,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说什么?”
朱祁贞心中一甜,真好,文正主动和自己说话了。他起身拉着文正的袖子走到池边,指着水面消瘦的人,惋惜的像看见西施正在投湖,杨玉环正在上吊。
“要我说你还是别见他了,设身处地想想,要是他变成你这个样子,你会怎么想?”
一个多月了,文正的眼中第一次有了叫生气的东西,朱祁贞的话在他心中激起涟漪。能见到表哥了!文正的心的狂喜点亮了他的眸子,可马上心头又涌上一阵阵惶恐,不能让表哥担心,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现状,不能……
朱祁贞拉着他的手,回到亭中,亲手给他盛了一碗百合汤。
“文正,为了你表哥,为了你自己,为了我,珍惜你自己的身体。”
周文正低头沉思了一会,端起碗,又拿起一块栗子糕,慢慢的吃起来。
朱祁贞“啪”的一声展开手里的扇子,挡住自己半张脸,没让周文正看到他得意洋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