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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朱祁贞刚刚做了储君,就被人一脚踢出京城,发配到齐鲁大地。老皇帝面无表情的告诉他“谁搞的烂摊子,谁负责去收拾!”
      想要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好,可不太容易,得先控制住疫情,然后让几十万张嘴有饭吃,还得把政敌寿王的残余势力打扫干净,朱祁贞接到手里的是个烫手的热山芋。可烫手归烫手,好在不是毫无准备。
      钱粮被扣在江南,药材被截在西南,而且就是他朱祁贞指挥人干的,现在让扣东西的人把东西送过来就成。
      有土地,就有饭吃。有饭吃,就有希望,有了希望,人心也就定了。把朱祁礼强征的地分下去,熬过这个冬天,到了明年开春,种子种下去,也就有了希望。
      寿王的老部下正好用来给他们的主子背黑锅,用他们的人头保全寿王的封禄,给自己落个仁义的好名声,这买卖还不算亏。
      策略方针是有了,可细节决定成败,要想顺利完成任务,光动脑子是不够的,还得把繁琐又细碎的事扎扎实实的干好。这个烂摊子还真把朱祁贞累得不清,他十月初离京的,直到还有一天喝腊八粥了,他才能抽空回来一趟。

      赶了两天一夜的路的朱祁贞进了京,在皇帝眼前晃了一圈后,就直接轻装简行的奔南城来接人了。他离京前和周文正为碧姬的事吵翻了脸,文正伤还没好就带着阿宝搬到药铺去了。
      齐王到那院子的时候,周文正正在接待来串门的陆启铭。
      陆启铭,年五十五,太医院院判,无意间看到周文正给别人开的一剂方子,惊喜的发现自己的身边藏着一个杏林界的栋梁之材,他认为让这样的人才流落民间就是暴殄天诊,作为一个长辈,他有义务有责任提携后辈,把这个叫周文正的年轻人弄到太医院来,于是他主动找上门亲自招安。
      一个月过去了,陆院判的招安虽没什么进展,但周文正多了一个忘年交。陆老头实在很欣赏这个姓周的年轻人,这孩子本领高,懂礼数,性子又谦和,还生了一副眉清目秀的俊模样,真是让人想不喜欢都不行。
      陆院判也是在京城上层官场里混的人,关于齐王府周公子的“传说”多少也听到一些,可人家陆老头是靠本事吃饭的技术派,有副我行我素的硬骨头,从来就是个人人朝东我向西的拧脾气。猜出文正身份后,和他的交往反倒更密切了。

      朱祁贞进院的时候,陆院判正为一剂方子里的桃仁是七钱还是九钱和周文正在前堂喋喋不休。齐王问清楚访客的身份后,吩咐小厮不要惊动他们,自己先到卧房休息去了。
      这个陆启铭和朱祁贞是老相识了,陆老头都给朱谦看了三十多年的病了。老皇帝信他信的死心塌地的,要是陆老头说吃荤对身体有害,朱祁贞的老子都能丁点肉腥不沾。
      朱祁贞不是不想把碍事的陆老头清走,只是不想找麻烦,怕他一转身就到老皇帝面前乱嚼舌头,那可就划不来了!
      疲劳过度又连日赶路的齐王身子有些疲乏,进了卧房愈发觉得浑身酸痛,于是让人伺候着上了床休息。临睡前,朱祁贞在枕头旁发现了一个乌木匣子,打开一看,他笑了。里面整齐的放在自己写给周文的信札,他在外地忙的有时连饭都顾不上吃,可再忙再累每三天一封平安信却从未断过,前后一共三十二封,却统统石沉了大海,滔天的怨气在打开匣子的瞬间烟消云散。
      朱祁贞是挂着笑意入睡的,他太累了,没仔细查看那匣子,若他翻翻那些信,会发现那匣子底部除了一串珊瑚手链外还有个暗阁,暗阁里藏着半块玉璧,半块来自陈嘉鸿的玉璧。

      送走罗嗦的陆院判,得到消息急匆匆赶回卧房的周文正看到的就是搂着信匣子,在床上睡得脸色绯红的朱祁贞。文正从他怀里抽匣子的时候,意外的发现此人的手热得烫人。文正不敢怠慢,仔细摸了摸朱祁贞的额头,又抓起他的爪子认真探了脉象,然后一脸凝重的吩咐身边的阿宝准备发汗的汤药和冷敷的东西。
      朱祁贞烧得有些神志不清,怀里的东西被人抽走的时候,哼哼唧唧吭叽了两声,转转眼珠又睡过去了。他是连日疲劳。骑马赶路又吹到冷风,到了京城人一放松,病也就发作起来。治这种风寒关键是得逼出汗来,汗出透了病也就除了,可汗要是发不出来,高烧能活活把人烧成傻子。
      周文正直忙到天擦亮,朱祁贞的鼻尖终于有了汗意,热度也慢慢的退了下来。
      朱祁贞在一身汗意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卯时了,他身体虽然还是有些乏力,但已经不再沉重酸痛。昨夜,他头脑虽晕沉,但神智还算清醒,知道是眼前这个披着棉袍,倚睡在床栏上的人照顾了自己一个通宵。
      朱祁贞摆手止住听到声音要上前的阿宝,亲自下了床,把文正抱到床上“到床上睡,当心着凉。”
      被惊醒的周郎中下意识的摸了摸齐王的额头,手下一片清凉,大大的松了口气。
      “汗没有消,就不要下地活动,当心吹了冷风,病情反复。”
      朱祁贞从善如流的摸回了床,把周郎中紧搂在怀,补了个香甜的回笼觉。

      齐王的这场病来的恰到好处,否则他还没把握,要怎么才能和自己的心肝宝贝快速又体面的化干戈为玉帛。
      朱祁贞离京前,文正不知怎地对冯碧姬的下落起了疑心,追问不休。
      寿王的事,本来朱祁贞藏着掖着的东西就多,冯家姐弟又早被他扔到北苑马圈里,被乱马踏成肉泥了,对周文正的追问他就只能一再敷衍。
      一来二去,文正再傻也已经猜到碧姬是遭了朱祁贞黑手,联想到受自己牵连惨死的冯家妹妹,一时怒不可遏,破口大骂。
      让朱祁贞骂人可以,让他挨骂?新鲜!他只勉强忍了两句就翻了脸。两个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把老账新帐,前仇旧恨统统翻了个遍。直吵到脸红脖子粗,砸到没东西再砸,才算中场休息。
      当天,周文正就要带着阿宝搬出王府,面对前来请示的李管家,朱祁贞把茶碗摔个粉碎。蹬鼻子上脸,他还没完了!要走就走!以为谁稀罕他!怒吼从胸腔迸发“让他滚!”
      李公公的脚还没卖出门槛呢,就听到齐王殿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挑两个得力的跟过去,吃穿用度,上点心。让齐崇阳调两队暗卫过去。”
      李公公一哆嗦,差点没一个踉跄趴地上。就自家王爷这点出息,李公公是不指望他能在祸害周手里逃出生天了。李公公暗自给自己提了个醒,千万不能在自己这让那个周公子出什么岔子。姓周的是块宝,自己就是根草,王爷对周祸害没骨气,切他李贵的脑袋,可果断的很呢!
      文正离开王府的第二天,朱祁贞就被人踢到胶东去了。离京两个多月,齐王写给他的信,文正一封也没回。在没看到信匣子之前,朱祁贞心里中又气又没底,他吃不准这小子到底是个啥态度。现在,齐王心里有了压阵的秤砣,周文正肯定是喜欢自己的,这就够了,其他的神马都是浮云,咱宽怀大度,不跟他一般计较!

      文正直睡到正午,才被甜甜的粥香勾醒了,朱祁贞已经坐在床上看了半个时辰的折子了,注意到身边的人动了,轻声问候,那声音温柔的像只抱窝的老母鸡。
      “醒了?起来喝点粥吧,今天是腊八。”
      朱祁贞深情款款,可周文正都快十个时辰没吃东西了,两眼饿得都发绿光,除了吃的,顾不上其他的,简单梳洗一下后,就冲到桌边喝粥了,压根没看他一眼。
      桌子上的腊八粥香气四溢,色泽漂亮,让人欲罢不能。周文正连喝三碗肚子里才算有了底。
      朱祁贞亲自把他的碗盛满,继续当肉麻的老母鸡。
      “你喜欢喝这种甜粥?以后每年我都陪你一起过腊八。”
      文正眼皮都没抬“你大婚的礼服宫里送过来了,有不妥的地方务必年前送到针工局,别耽误了初五的大典。”
      朱祁贞斜了一眼身边的李贵,可怜的李公公比窦娥都冤,这事分明是老皇上使的坏,跟他毛关系都没有,可主子给指示了,他只能挺身而出勇背黑锅。
      “周公子,昨儿小人不知道太子殿下生病的事,府上过年的事又多,需要人手,就没派人过来,是小的疏忽了,以后不会再让这种琐事烦扰到公子和殿下。这次,是小人失职,请公子责罚。”说完长躬不起。
      周文正被他尖细的声音刺激的直皱眉,这人跟表哥一般年纪,被自己主子摧残的比表哥还老气。他瞥了一眼朱祁贞,有些不耐烦“行了!行了!快起来吧,你有什么错!”
      朱祁贞看了看周文正的脸色,确定他没恼,才挥手让李贵起来。不能在纠缠在这个话题上,他决定换个话题。
      “文正,赣县知县郭亦臻报名参加正月十五的武举,半个月前就到京了,你见过他了没?”
      文正放下粥碗,接过清口的香茗,喝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郭胖子不但来了,还当众痛斥了自己和表哥为了富贵荣华,趋炎附势,自甘堕落,丢尽了读书人的脸。骂的是痛心疾首,吐沫横飞,直到被阿宝像扔沙包似的扔到大街上,才算收了声。
      要不是郭胖儿,文正都不知道表哥“太子嫡系”的身份,表哥身边的“京城来的,狗仗人势的奴才”,想来应该是朱祁贞插过去的爪牙。这些事,表哥信里一个字都不曾提过。
      表哥身边他都放了人,自己身边就更不用想了,一天去几次茅房他怕是都门儿清,郭胖儿大闹药铺的事他不晓得就见了鬼了。
      文正放下茶碗,扭头看着身边这个装模作样的人。“慎平能文能武,个性刚直,粗中有细,又精通兵法,是能保家卫国的人,你别难为他。”
      朱祁贞抓起他的右手放在掌心,仔细打量,断指处淡粉的伤疤上隐约可见新长出来细细的血管,他轻轻在疤痕上压了压。
      “还疼么?你这么夸他,算不算在我这为他走门路?他那么对你,你还护着他!”
      周文正疼的一抖,想把手收回来,可惜不如对方气力大,试了两回就放弃了。
      “门路?你不提我都忘了。喏,山西孙家送的。”文正的下巴朝屋子的东南角抬了抬,角落里堆着四个大箱子。
      “想谋个‘山西提刑按察副使’,五千两银子,一百两金子只是略表敬意,事成之后,十倍重谢!”
      朱祁贞斜了李贵一眼,心领神会的李总管就带着屋里其他的人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没了外人,自然也不必在乎什么体统,齐王手上一用力,就把人带进怀里。
      “孙家是山西首富,不在乎你这仨瓜俩枣,这钱你就自己留着吧。”
      “我不要!”
      “知道,知道。就当我出的,赊药做善事的,成不?孙家的事我有分寸。以后这种事你要嫌烦,就让狄骅去处理。”
      文正还想说什么,被朱祁贞截住,他用手抬起文正的下巴,不错眼珠的盯着人看,一脸情动。
      “要不是想和你多呆两天,我也不用那么急的赶路,也不会生这场病。你这没良心的不知道我多想你。你是不晓得在京城过年有多麻烦,过了明天,要到上元节后,我才能来看你。心肝儿,别闹了,让我好好看看你,”
      朱祁贞的吻和轻抚总能让人软化,周文正终于不再像个刺猬,被人放在床上的时候,搂着对方的小胳膊还挺使劲。这次的白日宣淫,对两个人来说,这都是一次很过瘾的性/爱。

      两人一个病体初愈,一个久不操练,不知克制的后果是体力透支,动弹不得。朱祁贞搂着文正慵懒的坐在浴池里,一个指头都不想动。这池子是他离京后李贵派人修的,算这小子有点机灵劲儿。
      远处不时传来零星的鞭炮声,相对于朱祁贞的心满意足,周文正的心情就沉重许多。今天二八,再过一天就是三十了,表哥最爱吃牛肉馅的饺子;表哥的文采好,字也漂亮,他的对联总是对的工整,写的潇洒,街坊们都要排着队来求;即便是最困难的时候,表哥也有办法让日子过得红火热闹,过年有新衣穿,有炮仗放…
      想起郭胖儿偷偷留下的半块玉璧和那张没有落款没有署名的字条“合璧之日,高飞之时”。远走高飞,谈何容易?
      朱祁贞敏感善查,文正的哀伤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早就察觉到这次回来,文正有些不同,就像刚才在床上,他的反应与其说是激情,倒更像是一种的宣泄。
      朱祁贞低头亲了亲文正的头,轻声问“怎么了?”
      文正垂下眼睑,遮住满眼的情绪,话说得一半真一半假“过年了,我有点想家。”
      搂着人的手臂骤然加力,齐王的话声调不高,却不容置疑“这里就是你的家!”
      文正无声的笑了,自负的齐王对他的反应不以为意,对于朱祁贞来说,这天下都是他的,只要他想,没什么不应该,没什么不可能,他的文正别无选择。

      后来的德宗才明白,没人可以随心所欲,有些事不是没报应,只是没到时候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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