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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总有一些人爱你 翠花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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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花越说越丧气,她起的每一念都是不要我了。当翠花不要我时,当翠花没求生意愿时,我就像一个原本胡囔囔的气球突然被扎了无数个洞,我看着自己漏气看着自己的活力生命力在一点点流失却无能为力。因为这具身体的主宰是翠花,我是她衍生出来的意识,她想活千难万险我带她冲出去,她要寻死,她要寻死,我没有办法,只能陪她一起死。
“你和翠花谁在找死?我心轮疼到窒息,拜托你们振作点,要死也别带上我。”小太阳说话声音低微震颤,学西施捧着心,学黛玉走着路,颤颤巍巍,眼眶红肿,怒目圆睁,额头有一层薄汗,她今天穿了条白裙子点缀着蓝色小雏菊。她生病了。
我一看到她,胸口硬撑着的一口气就泄了,任由自己跌出翠花的身体。
“你生病了?”我听见自己说。
“我看生病的是你们两个。”她捧着心瞪着我。
我多想去抱抱她,可是我太累了,太累了,一泄气就臣服了地心引力像滩烂泥一样出溜到了地上。
“你怎么了?”她放下捧心的手蹲在我身边摸着我的额头,她的手真温暖呀,我贪婪的想贴着她,我现在需要很多很多温暖。
“求你让我自己呆一会儿。”一个男人脆弱的时候没办法保护自己的女人,也不知道怎么把这一面呈现给自己的女人,只能自己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成在娘胎时的样子。
她坐在我的身边,时不时用食指探探我的呼吸,过了很久,她趟下来强行把我抱进怀里。
“我没有想占你便宜,我只是看你悲伤,我也心如刀绞,我胸口闷疼,我铺天盖地的难过,我感觉我的天都快塌下来了,我都哭了,我求你不要再这样儿了。”
我被一个小小的软软的身体环着,那身体微颤着,那身体的手,胡乱的捋着我的头发,大雨滴子般的眼泪落在我的头皮上那么滚烫,她比我还难过,竟有人看到我难过,比我自己更难过。
我把头埋进她的身体里,那么柔软像一块儿云,鼻腔里充斥着她独有的婴儿般的奶香味,那味道像极了小时候在母亲怀里闻到的。她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过了好久,我缓缓的舒展了我的四肢,任由一滴滴眼泪无声的落下。又过了很久很久,我像充满电的蓄电池,胸腔内充满了力量,身体里流淌着奔腾的血液,眉头舒展有了微笑。我喉结滚动着想说一声:“谢谢”,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我腹部升起了一股暖流,我感到无比幸福,无比安心。
我抬起头看她,她眼神清澈毫无邪念,眼皮却为我哭成了核桃,她的手仍轻拍着我的后背,意识到我看她,就迎上我的目光,“嗯,你瞳孔真多变,真好看,怎么做到的?现在是粉红色的,能从里面源源不断的喷射粉红泡泡,柔得像滩春水,看得我要化到你眼睛里了,贾宝玉那对含情目估计都没你的眼睛好看!”
我迅速低下头,却正好撞上一朵柔软的云山,某处一胀,心里一慌,逃出她的怀抱,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跑。
再出现的我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她歪着头看着我说:“真是个怪人。”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神,洁白皮肤上细微的汗毛与青色的血管,白皙修长的脖胫,与那条被我趴过的点缀蓝色小雏菊的白裙子,裙子被我压的褶皱,我的泪痕使它不那么洁白。我凑近,小心翼翼的用手扯平那褶皱,试图擦拭那泪痕,却被我越办越糟。
“没关系的,身外之物而已。我正因为改变了你的心情而为自己感到骄傲呢。以后你不能再难过喽,天大的事,也没有吃饱喝好睡好重要。拜托你好好照顾自己,你一难过我也难过,这感觉不太好。看,你好了,我心都不疼了。”小太阳甜甜的笑着指着自己的胸口,那刚才被我撞上的云山在我心里瞎逛。唉,我要躲你几天了,爱而不见你不是因为不想见你,而是我体内的大怪物看见你很疯狂,我还不能让它出来吓人,等我平复一下它……
小太阳的裙子露一小截小腿洁白无瑕,不算瘦有点肉嘟嘟,我想到那夜触摸她腿的手感,是凉滑滑如绸缎,软绵绵似无骨,我不知道她的身体是怎么构造的,瘦瘦的肉肉的找不到骨头,搂进怀里像陷进云里……我不能再想下去了。
我草草的扫过她。
“你看上去又怪怪的了,你还好吗?”她又用她清澈的眼睛盯着我,你就不能对我起点邪念,好让我顺势而为?我叹了一口气,谁能理解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其实也不算多幸福的事儿,因为那方面过分会把心肝宝贝吓跑,没反应又不正常。
就烧死我吧!我一个人偷偷摸摸的烧成灰儿,无人知晓。我尽量不看她,忽视她的存在,她一来天地都亮了,我看见她容易被灼伤烧得我□□全无五脏俱焚。我因翠花起的那股闷在心里的酸楚转而变成了另一种更羞于启齿说出来就无耻下流的酸楚。她是我的良药,她真是太养我了,没她翠花我两该咋过?她也是味毒药,她来了不能抱,撩人不自知害人不浅也不自知。我感觉我要疯了,我宁愿变成三岁小孩儿可以明目张胆的冲进她怀里讨拥抱。
“你家这是啥味儿?咦,厨房的饭糊了。”小太阳慌忙的奔向厨房,因为是团魂魄根本触不到实物又慌忙从厨房里蹦出来了。
翠花呆坐在板凳上一动不动,我赶快回到翠花的身体里,我告诉她再不关火厨房就着火了,她仍然保持原样儿,一动不动。我不断催她,一直说一直说。她终于站起来了,神情呆滞的在屋里游魂般走了一圈又一圈,她神智受损了,很多人就是这样突然就永远这样了。人很脆弱的,猫狗的情绪有人照顾,人的情绪是种不成熟吗?作为人,我们真的发自真心的爱过人,理解帮助过人吗?人到底需要什么呢?是钱还是仅仅是一份理解一句善言一个拥抱一句肯定?有可能很多精神疾病就是这么来的,突然迷糊了再也没迷糊回来。唉,人到底是脆弱的,精神领域更脆弱,所以人的一善可以从一句理解宽慰别人的话开始,这种话每个人都需要,人人都愿意理解宽慰别人世界将会美好很多。
“妈妈,我饿了,鸡子怎么还没炖好?我都快饿死了。”翠花5岁的儿子刘宝贝拉着翠花的手摇啊摇,摇啊摇,一直摇一直闹。翠花终于从她的意识世界回过神,像是从鬼门关刚回来一样,问刘宝贝“你刚才说什么?”
刘宝贝不耐烦的说:“妈妈,你傻了吧,我都说八百遍了,你还不知道哩,我都快饿死了,鸡子还没有给我炖好哩。”
翠花终于意识到自己还在做着饭,越慌越找不到厨房,瞎转悠一通后,一拍脑门终于找到了,锅里的肉已经糊得差不多了,还好厨房的玻璃在几个月前被刘大拴一气之下砸完了,现在只剩玻璃框和零碎顽强坚持的玻璃碎片,烟气出的很溜。
刘大拴在西边卧室里玩手机,饿得快嗝屁时才想起出来觅食,走进厨房看见锅里黑糊糊的鸡块儿,骂骂咧咧的拿着锅对着地板一顿输出,边砸边骂翠花。
“你咋弄的?”
“你是死人吗?”
“你连个饭都做不好?!”
“你眼是用来吃屎的吗?”
“你家里那么大烟味儿,你还不关火,你是个死人呀?”
“你今天你是想把家烧了吗?”
“你天天在家就这点屁事儿你都干不好,你还活着干嘛?”
“你一说你,你就这个熊样儿,丧住个脸一句话也不说,一天天跟个哑巴一样。”
“我看你是不想过了。”
“钱给着你,要啥买啥,你还想着(zhua)?”
“我问候你八辈祖宗,李翠花。”
“我问候您亲娘。”
“我问候您亲娘。”
“你日您亲娘。”
“你想过就过,不想过离婚。我算是看明白了,李翠花,你就是想气死我哩。”
“咱今个就把婚离了,咱谁不离谁是小儿。现在就去。”
“你奶奶的,我还治不了你了。”
刘大拴经过了一个小时的谩骂和暴力输出后,铁锅扁了,锅柄断了,地板又毁了三块儿,鸡块油渍满地满墙,最后他把锅往地上狠狠一摔,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喘着粗气,用他肥胖的手背抿着眼泪。
翠花听见“离婚”二字后,眼睛一亮,已死的身躯像回光返照一样,轻巧的从刘大拴的身边跑进卧室,快速的把卧室床头柜里的结婚证身份证连同一寸照片一股脑拿出来塞进了一个黑色的斜挎包里。挎上斜挎包顿时年轻十岁整个人焕发着勃勃生机。
“走吧!”翠花掩饰不住语气中的轻松与喜悦。
“干嘛去?”刘大拴看着翠花背着包跑得飞快“咚咚咚”的下楼声和李翠花头也不回毫不迟疑的“离婚去。”非常刺耳,刘大拴意识到大事不好媳妇要跑,三步并作两步赶上李翠花,拉着李翠花的胳膊把她强行拖到楼上,锁着翠花的胳膊就要亲翠花,翠花躲过刘大拴凑过来的嘴,用膝盖狠狠地顶刘大拴的腿。
“别闹了,都老夫老妻了。”刘大拴搂着李翠花用那肥胖的胳膊把李翠花紧紧的锁在怀里。
“你又砸东西了,你承诺的再摔东西就净身出户。”李翠花边在刘大拴怀里挣扎边淡淡的说。
“还不是因为你总那么笨,总气我。你怎么能把饭做成黑炭呢?你就是个小笨蛋,离了我你该怎么办?老公是不会离开你的。”刘大拴总以后只要抱着翠花的身体就能牢牢的控制住翠花的心。
“太累了,还是离了吧!”翠花越挣扎刘大拴抱得越紧。
“求你了,放过我吧,我再待下去会死的。”翠花哭着恳求道。
“除非我死了。”刘大拴仍旧死活都不放手。
“怎么样你才肯离婚?”翠花几乎要绝望了,刚升起的离婚后可以重新来过的希望又破灭了,翠花的眼神也随之暗淡了。
“咱出去吃吧,老公请你吃大虾。”刘大拴微笑着搂着翠花的腰就要往外走。
“还是去离婚吧!”翠花趁机挣脱出刘大拴的束缚,一脸幽怨语气决绝的说。
“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婚呢?咱不能不提离婚吗?”刘大拴又有些动怒了,两手摊开,左手的手背狠狠地摔在他的右手手心里,发出“啪啪啪”的巨响。
翠花听见这个声音又发怵了,身体的记忆总是很奇怪,每当翠花听见巨大暴力的声响就会变成一个不会说话不痛不痒任人摆布的哑巴,就像一个毫无意识的提线木偶,由一片漆黑的混沌提着做着与心无关的笨拙的动作。
小太阳从刘大拴开始砸东西就一直抱着翠花,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念叨着:“没事,没事,稳住心神,稳住心神,姐们儿带你冲出去。”
“杰瑞,翠花不太好了,她好像又回到刚才那个行尸走肉的状态了。”小太阳难过的捂着胸口,我的胸口也同时闷疼着,身体又像漏洞的气球源源不断又无可奈何的卸着生命力。
刘大拴强拉着翠花就要往外走,翠花像躲鬼一样嘴里“嘤嘤”着躲着他,眼神恐惧到像大白天见了鬼,她不断的撕扯刘大拴拉着她的手臂,她手心里被她掐破的伤口裂开流出了新鲜的血液,刘大拴看见血,用手强行抻开她紧握的双拳,摊开她的手心,每个手心里都有四个极深的指甲抠痕,每一个都流着血像四个小小的血泉。刘大拴用棉签沾了点碘伏小心翼翼的给她处理着伤口,她仍然像看怪物一样十分警惕的盯着刘大拴的一举一动,直到刘大拴把一个个创可贴整齐的贴在翠花的手心里,又要拉着翠花去吃饭时,翠花猛的抓起刘大拴的手张开嘴就一口咬下去。刘大拴吃疼给了翠花一记耳光,翠花越疼牙门关咬得越紧,发出“呜呜呜”的兽声,眼神也像是怕敌人抢猎物一样满满的警惕。无论刘大拴怎么拳打脚踢,翠花都不松口,只咬得刘大拴的手鲜血淋漓,翠花的牙齿嘴唇血红血红的加上一丝邪魅的浅笑如吸血鬼一般。刘大拴的手终于逃出了翠花的牙门关,他头也不回的拉着刘宝贝就走了。
“李翠花,我要再管你我就是狗。”空气中飘荡着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又不行了,呵呵,身体的气力被抽空了,翠花像在那一咬中释放掉了她所有的生命力,此刻她毫无生机的瘫坐在地上,我也瘫坐在地上,小太阳流着无声的眼泪坐在我们中间把我和翠花的脑袋安置在她的左右肩上,哽咽的鼓励着翠花再做点饭给自己吃,翠花呆若木鸡,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没有一丝力气,不想说话,只想睡觉,我心轮很堵很麻木我甚至链接不到小太阳的疼痛了。我觉得我好像三百年没合眼了,很累很累,想就此一睡不醒。
“翠花看上去积极向上。实际上早没有求生意愿了,现在她的躯体就是个行尸走肉。要不然她的意识世界里也不至于一片沙漠毫无生机了。连幻想世界里都找不到一丝生机的人,现实生活里早已经死很久了。”小太阳叹了口气说。我眼皮很沉很沉,就要睡着了,但我还不能睡,我想听小太阳说话,我的脑袋还能感受到小太阳薄弱的肩膀带给我的温暖和支撑力。
“怎么办呢?翠花死了你也会跟着消失,你消失了我还会一直一直心疼,我不敢想,我真怕那样的事情发生。”小太阳抚摸着我的头发自言自语。我的心轮初有些暖暖的,头皮痒痒的,我想笑一笑,可是我连扯一丝微笑的力气都没有。
“我求你振作一点,你是翠花的内在,只有你改变了翠花才能随之改变。”小太阳继续抚摸着我的头发,她为我生起的心轮疼痛的感觉我终于能感受到了,它正源源不断的向我传递着她无比清晰的心疼与完全不由她自己的无条件的爱。因为有人无条件的爱我温暖我,我也升起了一丝好好活着的念头。她侧着头面向我,她的头发垂下来扫过我的脸痒痒的,她的脸凑的越来越近了,我的身体里有股能量在她慢慢靠近时快速滋生。她的呼吸吹着我额前的碎发,她的唇瓣重重的落在我的额头上,一直就那样贴着我眉心上四寸的位置。我感受到她柔软的唇形,唇上每一个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