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错了》春日与你

1、陈长生 陈长生

　　回头望，青翠的绿枝下的身影尽散去，只留下了白色礼堂上的人影，高空的人影，五彩灯下的人影，以及蓝白的身影。
　　“方乔！我好像忘不了你！忘记好难……”
　　雨落在睫间染开一片。
　　记忆回溯到那年初三，方乔没想到会遇见他，在她最难堪时他会出现。
　　……
　　“陈长生，新来的，剩下两个月希望大家多照顾。”
　　方乔低头看书时，头顶处传来声音，或许是刚刚看的入神，听到他的声音，才发现有新同学。
　　头发微卷，个子也不算高，很普通的一个同学，方乔将视线又拉回书上。
　　初三一班，老师卢志丙带着小蜜蜂站在讲台强调着：“你们啊！还有不到两个月要考试了！千万不能因为早恋耽误学习了。”
　　“知道了！”
　　课伴铃声很快结束了。
　　坐在方乔前面的八卦团聚到一起，几个女生生挤在一起，男生见此也就听听，时不时也会参与几句。
　　四方桌前的他，不凑上前只是看着那面，手里把玩着六面魔方，应该也是听着的。
　　方乔不爱说话，不参与课后八卦，但也能听到。
　　“今天老卢强调不能早恋知道为什么吗？”
　　几个女生摇着头，眼睛里的波纹，能看出她们很想知道为什么。
　　起头那个女生将身子全部转过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说：“六班有两个同学，在一起了！”
　　说最后四字时，还故意加重了语气。
　　青春期内，正是萌发独立思考期间，萌芽的种子里有早恋，羞耻，自尊心等……
　　“在一起，被抓了？”旁边男生猜测道
　　起头女生摇了摇头说：“比这更厉害。”
　　“不会是有那个了吧？”
　　起头那个女生疯狂点头。
　　“妈呀！她要怎么办啊！她以后得有多惨啊！她爸妈肯定要骂死她。”
　　大家七嘴八舌的感憾着那个女生的下辈子，好像那个女生下辈子真像它们所说的一模一样过下去。
　　四方桌前，他还在转魔方，他的手搭在裤子上，转的很快，很快便复原了。
　　“其实，她也有后悔吧！”声音很轻，但好似很有力。
　　刚刚那几个，点头说了句：“可能吧！”
　　方乔将手中的笔放下，从她那个视角看，其实他长的还可以，刚刚说话时声音也挺好听的，他并没有站在任何女孩亲人角度去说女孩，而是站在女孩角度，只是用了一句她也有后悔揭过了话题。
　　他将身子转正，魔方消失在方乔眼前，他的头微低，后颈处凸起一截骨节，肩部微微有动作。
　　她盯的出神，趁其他人不注意，回了心思，莫名紧张，呼出口气，便拾起笔刷起了题。
　　下节课是英语老师的，英语老师没拿书进来的，一进来就叫前面的同学去帮忙拿书。
　　书很快取来，英语老师可能也才发现有个新同学，便径直走到跟前问：“新同学？”
　　椅子连带着她的桌子有些异动，他起身很大方的说：“外省来的，陈长生。”
　　英语老师捕捉到名字便折返到讲台上“长生，长生，古求生，求财，这两样很重要。”
　　“可见你父母很爱你！”
　　他是抬着头的，隐约听见有笑声，“老师！我爸妈说家里没钱，没什么隐瞒我的，我可?是什么隐藏二代，但它们希望我可以长生。”
　　英语老师转身笑着将手垂了垂，“坐下吧！”
　　四方桌前又感到了震动。
　　“其实，长是long生的名词是life，组合在一起便是长生longlife。”
　　“我们书上就有一篇长生动物阅读，是不是有长生这个单词？”
　　同学们都点着头，只有方乔看着四方桌前的他悄声说：“长生！”
　　课后，他身边挤来了一群同学，他还是低着头玩着手上的魔方，可能是大家太热情了，他声音很大说：“各位同学轻点，后面还有同学在做题。”
　　或许是别人呢？
　　心里正想着，他转头，方乔抬头相视一秒便草草的低下头，可能病了，在这一刻她的耳边他的声音滑过嘈杂，狠狠拉了一下她的心。
　　他还在发声：“对不起啊！刚刚它们将你的笔撞到我椅子下面了。”
　　方乔看着那海豚笔放在桌上，她摇了摇头说：“没关系！”
　　他转头回去，方乔放下手中的那支，拿起了那支触感有些冰凉的海豚笔。
　　“陈长生，你魔方玩的这么好，谁教你的？”
　　“朋友！”
　　没明说，但也算说了。
　　班长董若帆坐在方乔桌角前问，方乔很讨厌他，明明都是学生却靠着小官到处收好处，现在又坐在别人桌上。
　　方乔还是垂下头，将试卷的阅读加速了，她不能发火，否则事情闹大了，受伤害的只有她和母亲钟兰。
　　十分钟下课时间很快过去，桌前才消停了。
　　课上许多同学都乏着困，点头之交无非是与桌子之间的爱情。
　　生物老师只是一个个上前叫醒，徘徊在各个同学间。
　　铃声响起！
　　生物老师走到讲台上，边说边收拾书本说：“你们像吃了瞌睡虫似的，一个个哎！都快中考了，在这样全部连职业学校都上不了。”
　　好像那个时候上职专是件很丢脸的事，但好像生物老师说错了，那年大家最后都卯足了劲考上了普高，虽然大多不是春城里的，但大多考上了。
　　底下的学生应付着生物老师出去，才开始收拾书包。
　　方乔看着前方的那抺身影出去，身边的同桌蒋为才提醒说：“快点，你家车可能到了！”
　　“嗯！”方乔才收回视线将桌上的笔和本收进包内，走出校门，蒋为和她是并肩的，他抬了抬眉说：“我先走了，我车在那。”
　　上坡处一辆车打着鸣，她和蒋为上前，蒋为先上了车，车子发动引擎离开，后面的车驶到刚刚走开车前，车门打开，方乔进去就看见了钟兰。
　　钟兰不会说话，钟兰因为小时候发烧烧到很高却没人发现，最后烧到失声了。
　　钟兰很美，美的方乔总感觉自己不是亲生的。
　　她在母亲面前会自卑。
　　车子很快停在了别墅门口，方乔跟着进去就看见了姥爷钟军，钟军坐在别墅沙发上，骂咧咧的：“这么多年了，我说了叫你丢了这孩子，她是私生女，你是小三，你和那个方家那个马上断了，爸带你回去随便嫁一个，你就是正室，哪里要看方家那个正室脸色。”
　　钟军说话很直白，对女儿也如此，完全不看方乔一眼，那种连一点感情都没的眼神甚至是一句孙女都没过的姥爷，方乔知道钟军讨厌她！讨厌方家那一家人，包括她名义上的爸爸！
　　钟兰推了推方乔，示意她上去，方乔只能踏上了二楼的楼梯，进了房间，将书包放在沙发上，方乔走到镜前，她真的这么讨嫌？
　　镜子里的女生留着男生短发，穿着女生校裙，一切都在说不匹配，钟兰从她很小便给她固定了这个发型，如果不注意的人可能以为她是男生呢？
　　楼下骂冽声还在传来，“你被方硕那个大女人打的时候就应该和方硕断了，方乔是他的种，他不可能不认，你跟我回家，爸给你找个不嫌弃你的过。”
　　方硕，她的爸爸，也是别人的爸爸，他有妻子，有女儿，却还是招惹了钟兰，钟兰是被方硕骗的，她这一生过的辛苦，因为方硕的妻子时不时会来打一顿钟兰。
　　方雅就来欺负自己，一口一个私生女，她不知道怎么办，她不能反抗私生女名号，因为她就是。
　　四月天还不算热，但方乔却很热，她打开空调，打开窗子，坐在窗台前，对街是一条租房带。
　　那里面的人每天做着不同的美食，每天有吆喝声音。
　　方乔坐在窗台，不知坐了多久，风带着土腥味吹拂到脸上，细滴雨滴掉在脸上，方乔退后将手把处正要关合时。
　　一个手提梨子的撑着全黑的伞的人走进了巷內，背影很熟悉。
　　也是自此方乔的世界有了彩色。
　　不久就传来一声：“长生！梨子切了！”
　　方乔被雨打湿的前额，拉醒了方乔，方乔这才退到床上，用手按着已经湿透的头发，喃喃道：“长生切梨子！”
　　或许连方乔都没注意到窗外的细雨飘进了窗，床上的方乔傻傻的坐着发呆。
　　门啪的一声响起，门外的钟军姥爷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说：“你出来！”
　　方乔跟着出去，钟兰明显红了眼眶，是又要丢了她吗？
　　从小到大只要钟军来一次，钟兰就要被带回去相一次亲，最后钟兰又偷偷回来。
　　“妈！”方乔走到钟兰跟前喊了声她唯一能喊出的亲属称呼。
　　爸，姥爷，奶奶，姐姐都不能喊，她也没有什么女儿，孙女称呼，有的只有贱货！私生女！你，那个等等不堪入耳的名讳。
　　钟兰选择不看她，她的心还是会痛，湿透的前发滴着冰凉的雨滴，可心却……更冷！
　　生理性的盐水覆在眼球，她硬是忍了回去。
　　怀里丢来一部手机，钟军连亲自给都不想给，语气冰冷：“给方硕打电话，叫他带你回去！”
　　方乔选择再看向钟兰，她始终不给她一个眼神，钟兰心中丈夫和父亲最大，她转回头捏着手机，看着手机上印着的畜生的号码点开。
　　“喂！”
　　方硕的声音很中气，很慈祥。
　　“我是方乔”
　　“方乔，需要钱？”声音转变的很快，没有了慈祥，有的只是陌生或者不熟！
　　方乔心想可能方硕连这个号码是谁的都不知道。
　　钟兰和钟军都盯着电话，方乔另一只手手腹紧插着指腹肉。
　　“我要回去！”
　　“方乔，我说过了你的家在那个家里，爸爸的家不是你的家，你呆在那，等中考后我去看你。”
　　没人注意到方乔冷笑了一下。
　　电话被挂断，钟军一把夺过手机，咒骂道：“真是个畜生，自己的种都不要，这样钟兰你跟我回去，方硕不能不管自己的种。”
　　钟兰听见了，死死抱着方乔，她还对方硕抱着期望，也知道方硕不会妥协，因为有前车之鉴，方硕真的做到不管。
　　明明前几次就是赤裸裸的答案，可钟军还想试。
　　“钟兰，既然这样你就带着方乔永远别认我这个爸了！”
　　钟兰放开了手，别过方乔的红眼，钟军拉过钟兰，钟兰被拉进了卧室，很快便收拾出行李。
　　钟兰和钟军拉着行李一眼都没给她，便离开了别墅，偌大的别墅只有她，她一个人蹲在沙发一角哭泣，所有人都不喜欢她！
　　黑漆的房内，她只是蹲在那，下午还有课，她请假了，一个人蹲在那，久到自己晕了都不知道。
　　她出生时方雅妈妈过来打钟兰，导致她早产，从小身子骨弱，中午泡雨又加上无尽的哭泣，她晕在了别墅，等她转醒便看到了那个骂她私生女的方雅。
　　方雅看见她醒了，翻了个白眼，便出去了！
　　方硕他走到门口并没有打算迈进来声音很平静：“你妈偷发信息来说你不接电话，正好接你姐姐放学来你这一趟，刚刚已经喂你吃过药，我在桌子留了张卡，我和你姐姐先回家了！”
　　他甚至知道钟兰被抓了回去，但他不在意，他不在意为他生女的女人，更何况方乔，方乔不渴望方硕的父爱，因为在很久很久前就知道方硕没有爱，对任何人都没，否则怎么会有她这个私生女。
　　雨不知何时停了，漆黑的房间就只有她，她听到楼下的声音，是方雅：“爸！方乔肯定故意的，她就是为了钱。”
　　“好了！回家吧！”
　　接着便是大门被合上的声。
　　方雅是这样想的！方乔为了回她家故意折腾自己高烧，又没人在家照顾她，肯定是想回她家！
　　方乔将中午打开的窗户关上，路上些许路灯时隐时灭，他刚好经过，格子外套，路灯下照着的他，卷发上泛着光，他走的快。
　　方乔迅速将放在床上的手机拿起，指腹点在相机上，定格了一张。
　　等拍完，方乔才觉的不对，将手机放下，手指又放在指腹上，她这才发现指腹上的创口贴。
　　很少女的创口贴，她从来都没有过这么好看的创口贴。
　　她真的有羡慕过方雅，身边的人对她都很好。
　　方乔突地就笑了，将手机拾起，将照片删除。
　　她觉的陈长生就像漂亮的创口贴一样自己不配靠近染指。
　　晚上还是有风的，窗外的风吹打着窗，方乔像小时候一样蜷缩在被子里，好像这样就不会那么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