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出院未经批准》疯崖

6、第六章 沉默

　　[换回来吧，你累了。]

　　夏南的腿像是灌了铅，迈一级台阶都觉得困难。

　　下面的铁门“嘎吱”一声被打开了，凯文那伙人手里握着刀，让警卫把枪交出来。

　　警卫扶着小警卫，说：“等他们先离开。”回头对莱世康说：“你们先上楼。”

　　凯文嗤笑：“怎么，怕我给他们送枪子？”他当然不会这么做，与其让这两人痛快地死掉，不如等夏南绝望时向自己救助，优秀的商人从来懂得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等一下，姐姐跟你们上楼。”丁冬冬推开碍事的人，说：“这里一股臭味，老娘受不了，走了。”说完，她就拍拍莱世康的肩膀，朝楼上走，一袭红发尽显嚣张，没人注意到她身前抱着一个鼓囊囊的大布袋。

　　走过转角，她才将布袋放在楼梯上，大口喘气。

　　夏南扶着墙，脸色苍白，看着很是虚弱，他停下来与丁冬冬隔着布袋对望一眼，沉默地蹲下身抱起袋子。

　　他低估了这个布袋的重量，加上手脚发软，差点失了平衡。

　　丁冬冬赶紧搭把手，愣愣地望着夏南，想：他这是要把老娘的布袋子丢到楼下去？

　　夏南稳住身体，一时没从丁冬冬手里扯出布袋，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丁冬冬尴尬地睁大眼睛，双手放开，看见夏南竟然将她的小布袋搬上楼了！

　　见鬼！

　　夏南主动帮自己的忙？丁冬冬为自己上一秒对他恶意揣测感到羞愧，但很快意识到，大概还是姐姐的魅力太大了。

　　“……”布袋这么重，那个女人把话痨剁了装里面带上来当储备粮了？

　　二楼铁栅栏门内，凯文将刀抵在警卫的腰间，从枪套里抽出枪放在眼前打量。

　　真枪的手感跟他在射击场玩的那些货色确实不一样。

　　他将枪口对着莱世康，嘴里发出一声：“砰！”，大笑着看警卫脊背有一瞬的僵硬。

　　警卫声音低沉：“小心走火。”

　　没人把这句话当回事儿，持刀的男人将铁门上锁。

　　二楼的楼梯间，回荡着楼下拍打安全网的声音。

　　保险起见，七八个男人分头将资料柜推到东西两侧的铁门堵住，漏掉的部分用床单遮住，不留一点儿缝隙。

　　六楼。

　　夏南将布袋搬到走廊入口，困意凶猛地涌上头脑，他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靠着墙滑到地上坐着。

　　在这种时候，他还不能睡着……

　　[你困了，睡吧，不用担心我]

　　“不、不……”夏南逐渐失去意识，只剩嘴里重复着“不”，声音渐渐消失，只剩嘴唇微张。

　　丁冬冬连喊几声，才发觉这人是睡着了，靠近了听，呼吸声平缓而绵长。

　　夏南睫毛又长又密，这样一个浑身充满攻击性的人，睡着的时候却这么乖巧安静。

　　“什么啊？睡着了？”丁冬冬艳丽的脸上出现疑惑惊讶羡慕……

　　莱世康也上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身后还跟了个瘦削的身影。

　　对讲机是临上楼前，小护士丢给他的，方便联系。

　　凯文心知，这条走廊里，有不少人反对他的做法，为了不引起众怒，特地好心地提醒莱世康有事跟他联系，小心夏南。

　　彭医生在病房里听见了外面的对话，给小孩敷了冰袋后，默默从二楼办公室拿出自己的旅行包，进食堂把中午的饭菜装进几个饭盒，然后用保温壶接了点热水，都塞到背包里，让莱世康带上去。

　　凯文并未阻拦，这点小恩小惠他不介意从手里漏出，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这种手段他用起来得心应手。

　　回想起凯文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莱世康气不打一处来。

　　他把对讲机交给丁冬冬，蹲到夏南身旁，说：“他睡着了，等会儿醒来给你一个惊喜。”

　　丁冬冬用对讲机抵着下巴，扫了一眼莱世康身后的男人，问：“什么惊喜，他醒来会爱上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吗？”甚至都没打算问那个男人为什么跟上来，她完全不感兴趣。

　　男人：“……”好像被无视了。

　　莱世康抱起夏南，兴奋地回头，说：“你不知道吧，我跟夏小南认识了四年多，我可是他最好的朋友，这件事吧还得从我刚到这里当志愿者那天……”

　　丁冬冬打断道：“行了，我不想听，你要再说一句话，我就把你带上来的这个人从六楼丢下去，给那群发疯的家伙当零食。”

　　莱世康这才想起来楼上还有一个人。

　　阒十诟的存在感太低了，大众的长相、普通的身高，怎么吃都这么瘦的身材，丢到人堆里就消失
　　。
　　平时也闷闷的，不同于夏南抵触他人，阒十诟只是单纯地对与人交往感到疲惫，他对所有事情都感到疲惫。

　　戴着黑框眼镜，镜片的厚度赛过啤酒瓶底，黑眼圈都要拖到嘴角。

　　含着胸，背永远挺不直，一副丧得要死的样子。

　　没想到当莱世康转身上楼时，这个丧气满身的男人弱弱地说他也要到楼上来。

　　问他理由，阒十诟幽怨且高深莫测地答：“打工人的第六感。”

　　凯文那群人，手里有刀，食堂仓库的钥匙也被他们拿着，这让阒十诟自然地将他们与压榨自己的老板联系到一起。

　　不，不想死前还得被人使唤。

　　于是，阒十诟果断选择离开二楼，并顺了两瓶水在夹在腰间带上楼。

　　莱世康把夏南抱着放到601的床上，跟另外两个人商量后，打算去其他楼层搜刮一番。

　　留下阒十诟守着夏南。

　　离开前，丁冬冬在护士台又看见两个对讲机，于是也给了阒十诟一个。

　　夏南是被吵醒的，失真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嘈杂。

　　被子是熟悉的味道，这是他自己的房间。

　　睁开眼时，窗户外分不清时间早晚，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很暗，有个模糊的身影坐在窗前。

　　这一觉他睡得太久了。

　　沉睡期间夏南也苏醒过两三回，昨天上午醒来的时候还答应了莱世康去食堂吃饭，没想到下午又睡过去了。

　　本以为“他”受到了刺激，原来是到了自己该醒来的时候了。

　　为什么有个陌生人在自己的房间？夏南想不明白，只将大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

　　闪电的光照亮室内，雷声轰鸣，暴雨紧随其后。

　　雨点砸在玻璃上，狂风将窗外的护栏吹得嘎吱作响。

　　对讲机呲啦两声，女人的声音抱怨道：“只有一些橘子苹果和快要烂掉的香蕉。”

　　“冬、冬姐？”阒十诟不知道这样称呼丁冬冬对不对，弱弱地说：“318床下的板子里夹了几包方便面，窗帘后面用胶布黏了肉干，左边衣柜打开后，我袜子里还塞了火腿肠，然后电视机前面的手工火箭里面，还有两罐可乐。

　　莱世康经过阒十诟的提醒，正趴在某张床下，废力地扣出被藏着的巧克力。

　　“阒十诟，看不出来你还挺能藏东西。嘿！发现了一包巧克力，带给夏小南吃。”

　　丁冬冬按照阒十诟的描述，果然发现了一堆东西，三楼总算没白来。

　　夏南脑袋闷在被子里，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喊自己的名字，便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对讲机上。

　　对讲机呲呲两下又没了声。

　　阒十诟瘫在椅子里，一脸睡眠不足的虚脱模样，他发现夏南的头被盖住了，慢吞吞地爬起来，走到床边，将被子往下扯了扯。

　　“……”

　　夏南睁着眼睛，有种装睡被抓包的心虚。

　　他的眸色很黑，昏暗的光线掩盖了他的慌张。

　　倒是床边站着的这个陌生男人，边往后退，嘴里还一直念叨着“对不起”，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既然装睡被发现了，夏南也就放弃了以这种方式躲避人类。

　　他撑坐着，两只手疼得有点发抖。

　　夏南比“他”更能感觉到疼痛。

　　阒十诟趁夏南愣神的功夫，早就退到了门边，手里握着对讲机，喊话莱世康，告诉他们夏南已经醒了，自己是不是应该滚到房间外。

　　莱世康和丁冬冬沿着走廊从西到东，分别在两侧的房间里翻箱倒柜搜刮食物和水。

　　听到阒十诟这害怕到颤抖的声音，安慰道没事，阒十诟现在还能站在夏南的房间里好好地说话，就证明夏小南回来了。

　　他让阒十诟把对讲机给夏南，语气跟哄人似的，让夏南不要紧张，他巡查完五楼就会回601。

　　阒十诟、丁冬冬：“……”总觉得有些怪异怎么回事？

　　夏南低低“嗯”了声，抱着对讲机犹豫着不想还给阒十诟。

　　房间里有陌生人让夏南很没有安全感，莱世康熟悉的声音会让他好受点。

　　阒十诟仿佛看懂了夏南的纠结，摆摆手让夏南拿着对讲机，自己则退回到椅子里瘫着。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后，夏南悄悄松口气，阒十诟也是，心理压力减少一大截，他们都不爱说话，只剩下外面电闪雷鸣和暴雨倾斜的声音。

　　就连楼下那些怪物嘶哑的嚎叫声都几不可闻，或许是大雨冲刷了活人的气息，又或是它们找到了新的目标，下面的怪物渐渐散开，不再执着地拍打安全网。

　　故障的安全网被挤得凹陷，挨到了玻璃门，只有零星几只怪物呆呆地用身体撞上去。

　　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浇灭了四处腾起的火焰，同样也淹没了被困在石头堆下的地震中的幸存者。

　　对讲机时不时传来莱世康的声音，跟房间里的两个人分享他翻箱倒柜的收获。

　　当然，也有丁冬冬让他闭嘴的警告。

　　房间里两个不爱说话的人各占一隅，不说一句话，也不觉得尴尬，甚至都在暗自庆幸对方没有找自己聊天。

　　如果暂时忘记前不久发生的一切，阒十诟真的很想睡一觉，说不定明天早上睁眼，今天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