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浅忆》小陈1

3、时光·少年 火车上

　　火车上的风景一闪而过，倒带的风景刻画着她的年华，荒凉的像她的青春。本就不长情的她，只是坐在座位上看着着急忙慌的人，离别的一切都是很平淡的。

　　她只知道在父母口中那个陌生的城市，在她出生的时候下过一场大雪。在寒冬腊月，深巷里传出了一声啼哭。

　　母亲说着她儿时的趣事，可是她脑海里面却一片空白。她有时候也会强制自己想起那部分缺失的记忆，试图回忆起一些零碎的片段，但是都无济于事。

　　不知道哪次的梦境里，她好像梦到了幼时的她，模糊的咿咿呀呀的声音…镜头切换，火光燃烧了整个巷子，奇怪的，强烈的燃烧了所有美好的一切。

　　从那之后她开始回避甚至讨厌母亲提起她的过去，也宽慰自己反正都忘了。

　　母亲总说她很冷漠，她也不反驳，表现出这个年纪相悖的成熟。如果说有谁能让她这滩死水掀起一点波澜的话，那无疑只有相识的那位少年。

　　“还顺利吗？林嘉熠，最近还好吗？”在拥挤、散发着难闻气味的车厢里，她不止一次这样想。

　　其实她本就没有什么期待。如同寒冬腊月的背调一样，如同幼时等待父亲陪伴，却又失约一样，更如同坐在榕树底下望着漆黑的潭水一样…

　　她的底色是孤独，因为从来没有人为她缺失的爱而感到抱歉。直到他的出现，给她带来一抹亮色。自此，她窥见了光，于是她拼命地想攥紧，不让其流失。

　　经过几小时的路程，终于到了目的地，她的眼里只有数不尽的疲倦。她并不喜欢这座城市，严格意义上讲，她不喜欢父母的虚荣心，她不想变成他的样子，不想在这里读书。

　　那只是她想而已，可她向来习惯闭嘴，于是她装作温顺的样子，显得那么懂事。

　　只是她没有料到的，她再一次见到了他。当拘谨的坐在亲戚家的沙发上，看着无聊的电视时，门外传来一声清朗的声音，她甚至都不需要分辨，便知道是他。

　　“姨，来了，好香啊……”他又在说着让人讨喜的客套话，情商高的让人敬佩。

　　“这孩子，快去坐，等会就吃饭了……”亲戚乐的合不拢嘴，招呼着他。

　　少年慢慢悠悠地朝她走来，坐在她旁边。与她截然不同的是，他显得轻车熟路，拿过案几上的遥控器换台，时不时还会看她几眼，有着不明的意味。

　　“林嘉熠！”她被他看的有些烦躁，一时不耐，喊他的名字。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朝她这边看来，她觉得自己快要窘迫死了，支支吾吾的说了句：“没事，抱歉。”

　　亲戚们也没计较，继续谈论他们的事。

　　“嗯？怎么了？”他的声音很小，好像只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你有什么事就说，老盯着我看干嘛…”她抱怨着，嘟囔着。

　　“没有啊，想问你喜欢哪个台而已。”他笑了笑，把遥控塞进她手里，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书看起来。

　　“那你和我讲就行了，盯着我做什么。”她索性分了个白眼给他。少年也不脑，识趣的闭了嘴，认认真真的看起书来。

　　看了一会，她觉得自己有些累了，看到他还在看书，想逗逗他，便怂勇亲戚的小孩找他要糖吃。

　　“呐，去，去找这个哥哥，哥哥会给你买很多好吃的，姐姐没钱，姐姐穷。”她得意洋洋的哄着小孩子，教着。

　　“啊啊～嗯～”小孩子不会讲话，但好像听懂了似的，摇摇晃晃的向他走去，样子可爱极了。

　　“来，哥哥抱，别教坏小孩子。”他回过神来，把书放在旁边，走过去伸出手去想抱，还不忘数落她一句。

　　“听不懂，他还小呢，你不会抱，别抱。”她制止他，笑的很开心。

　　“谁说的，我会。”他一边反驳着，一边问亲戚怎么抱。

　　她突然觉得他有点好笑，什么都要争一下，幼稚死了。

　　等他抱起来的时候，他得意的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念念有词道：“可不能听这个姐姐乱说，哥哥可以给你买玩具，但长大了要自己挣哦………'他也知道小孩子听不懂，大概这话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以后哥哥是要当警察叔叔的，哥哥会把那些坏人都抓起来……”她静静地听着他有些神经质的发言，直到她听到这句话时，她没有笑，只是看了他很久很久。

　　透过玩笑的话，她在他眼里看到了坚定，因为他不止一次地这样说，他是那么认真。也许吧，在某个瞬间就已经注定了故事的结局，只是年少的我们不曾察觉一样。

　　“切，姐姐也很厉害的，姐姐可是要当人民教师的。”这话也是说给他听的，只是不是对着他说而已。

　　小孩子可能觉得有些无聊，就从他身上爬了下来，吓的他赶忙护着小孩的头，把他放下去。

　　“看，他不喜欢你。”她抓着空档，调侃了他几句。

　　“胡说八道。”他气笑了道。

　　她也懒得和他争辨，问他刚才在看什么，看的那么认真。

　　“没什么，我写的一篇文章登刊了，我不喜欢而已。”他说的很平淡，甚至平添了几分烦躁。

　　“我写的东西，竟然除了头和尾的东西属于我的思想外，其他的全是老师修改过的，写的什么啊这是”少年言语间无不流露出他的不满。

　　可是就在她苦思冥想该如何宽慰他一下时，少年好像又想明白什么一样，无奈地耸肩，摊摊手表示不重要了。

　　“我看看呗。”她收起了眼底的疲惫，就这样望着他，认真的，执拗的。无论过多少年后他想起还是会很动容。

　　“……”他没有说话，递给她，只是静默着。

　　他也曾试图反抗过，可是他还是太过稚嫩。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个道理无论放在哪里都适用。想要达标，想要登高，总要舍去一点什么，可是没有谁懂，懂他光鲜亮丽的背后，他也不开心。

　　他也确确实实接受了这份荣誉，接受了这份指导，或许他本也不该抱怨，所以在和她说这件事的时候，他显得小心翼翼的，怕她也以为他在炫耀。

　　可她并不这样想，或者说并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想，这么明媚的少年，就应该是多样的，就应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表达自己的想法。

　　只看了几行，她就看不下了，都是一些咬文嚼字的话，辞藻富丽，确实很有高级的感觉。可是她曾看过他写的文章，纯粹简单，但真实，是她喜欢的类型。

　　后来她的视线只是停在“作者林嘉熠”那一行看了很久，而后突然合上书，看着他。

　　“林嘉熠，我不喜欢看这个，我想听你自己的想法，看你写你自己喜欢的东西，哪怕不用获得什么荣誉也没关系……”她很认真地道。

　　从小生活在既定轨道上久了，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他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可以不用那么累。所以他有些动容。

　　“林嘉熠，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她嘟囔着，不满道。

　　“听见了。”思绪回笼，他低声道，声音有些闷闷的。

　　“别不开心啦，吃饭啦。”她见他不高兴，哄着他。

　　“下午陪我玩呗。”良久，少年缓缓开口，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啊？”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狐疑着。她从没有想过他会这样说，因为她见过他被束缚的最为严苛的一次，她解他的iPad问他密码，他说被他爸锁了，他也不知道密码。

　　“嗯？没听清，那算了。”他有些失望，在心里默默否决自己的决定。

　　“你有空？”她只是问他。

　　“有。”好像只要她有回应，不管如何，他都会予以回应，明明在旁人眼里他是那么高傲，甚至于是冷漠自私的存在。

　　“好，先吃饭。”她还是心软了，即使她已经精疲力尽，即使还有着很多事情等着她去适应。

　　“嗯。”他应道，兴致不高的坐过去吃饭。他吃的很慢，但面上还是极尽风度。

　　她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想着他还是那副样子，好像对他有了滤镜，像极了小说里的高冷学霸。“可是他又不帅，切！”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屑地摇了摇头。

　　“？”他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看着她。

　　“……”她对上他的目光，有些心虚，继续吃饭。

　　“卿卿～要不转到宁川来读更方便？”原本沉默的一顿饭因亲戚的话而活跃起来。

　　“我……”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也不是她可以决定的事情，而且宁川一中也不是说上就能上的。

　　“去寄宿学校也省事嘛。”亲戚们谈论着她的去处。

　　她已经吃完了，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还是她想太多了，她以为人们想把她送进宁川一中，是因为真情流露，没想到不过也就是图省事罢了。

　　唯一让她心存期许的原因也不过尔尔，因为那里有那个少年，她想看看他的生活，想要与他有更深的联系。

　　“我吃完了。”少年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谈话，在众人的迟疑中，她听见了筷子放下发出的清脆响声。

　　“怎么了？熠，不好吃吗？怎么还生气了？”好奇怪啊，有的人即使是不讲理都有人哄着。也许吧，人们总喜欢这样。

　　“没有，很好吃。”他礼貌又疏离地离席。

　　“我也吃饱了。”她也起身，一脸恹恹。

　　人们继续吃着，谈论着，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也是，被影响的人只有她罢了。

　　“章江好吗？”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忽然开口。

　　“好啊，你呢，宁川好吗？”她说着违心的话，笑着反问他。

　　“好啊，你来吗？”少年只是笑，试探着她的态度。

　　“不知道。”她有点茫然了，从来没有人问她想去哪，她也习惯了按部就班的生活，她也不知道好不好，她觉得生活在哪都一样，如同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你喜欢你就来，不喜欢就拒绝，我只是希望，但不是要求。”他知道这件事很难，他只会尊重她的想法，即使他也很想在她的回忆里留下点什么。

　　“嗯。”她点点头算是认同他。

　　少年看着她笑的很开心，仿佛在期待着什么，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可是她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参与进他的生活，就像是若干年后他规划里没有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