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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木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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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迦澄烧了四天才好起来。他本来就瘦,得一场病更瘦了。
吃过早饭,郭忠强让他俩去村外的林子里捡柴火。秦昂拿着小木棍走在宋迦澄前面,宋迦澄拎着木桶默默打量起林子。
被拐来的时候,他特意留意通往村子的路,村子外一条宽河,距离村子大约五百公里,是一个小镇,大客车经过那里时给一家水果店运过一箱水果,水果店老板还给司机酬劳,结果都被他们私吞。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林射进来,头顶皆是鸟飞过。
秦昂将柴火放进木桶里,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到头顶,他用手摸了把,大声叫起来。
宋迦澄扔下柴火跑过来,见秦昂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问:“怎么了?”
秦昂摊开手指,“鸟屎。”
宋迦澄:“……”
“正常。”宋迦澄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把它擦干净。”
秦昂忍着呕意擦干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头上也有。”
“……”
宋迦澄看着他没说话,秦昂在他眼里看出来无语和嘲笑。他哼了一声,心情格外烦躁。
秦昂低头心不在焉地去捡枯叶,总觉得整个头都不干净了。他从小就有洁癖,总觉得心里隔应得慌。
宋迦澄看了眼他沾着鸟屎的那撮头发,嘴角没忍住弯了弯。他低声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哦。”秦昂站直身,“我要回去洗头。”
可是他不会洗头。秦昂尴尬地意识到这一点。
“我帮你洗。”宋迦澄忽然说。
这下秦昂心情好了不少,他用力点点头,对宋迦澄说了声谢谢。
晚上的时候郭忠强和林芬芳都没回来,不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秦昂倒是自在很多。
宋迦澄烧水,又帮他把头发洗干净。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聊天。
秦昂拿着烙的干饼张嘴咬了一口,虽然没什么味道,但总比干瘪的馒头好吃。他吃得津津有味,闻到头发上淡淡的肥皂香,心情更好了。
宋迦澄安静的吃东西,他吃饭速度很快,不会发出声音。秦昂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偏头,问:“宋迦澄,你吃饭好快啊。我都赶不上你。”
宋迦澄面无表情咽下一口饼:“习惯。”
惜字如金。
和宋迦澄相处多了,秦昂对宋迦澄有些改观。以前他总觉得他很装||逼,现在才知道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
无意之中流露出来的神情,才是本质,骗不了人。
“你以前是哪里的?”秦昂顿了下,认真说:“你出生的地方。”
宋迦澄摇了摇头,眼神淡漠:“我不知道。我记事起就被拐卖了。”
“那他们对你好吗?”
“不好。”宋迦澄实话实说。
“和郭忠强比呢?”
秦昂总觉得宋迦澄的经历很神秘,他肯定见过他没见的人和事,秦昂对这些一直格外好奇。
宋迦澄侧眸,打量着秦昂好奇的眼神,笑了下:“他们逼我结婚。”
秦昂慢慢睁大眼:“…什么?”
他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微张,显得懵懂天真。
宋迦澄笑意顿了下,印象里秦昂一直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模样,看人得目光轻蔑,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优越感。
“买我的那家人有一个女儿,他们逼我和她结婚。”
秦昂感觉自己的三观被震碎一地,他张张嘴,好久才憋出一句:“你那时候多大啊?”
“六岁。”
“这也太禽兽了!”秦昂猛拍大腿,“他们就是要你当女婿才买了你。”
宋迦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秦昂:“那也太小了吧?不应该等到成年才能结婚吗?”
宋迦澄:“知道童养夫吗?”
秦昂点头:“我知道。”
“他们把我当成童养夫买回来,限制我的自由。”宋迦澄两手交握,平静道。
秦昂愤愤道:“这也太过分了!现在是法|治社会,可是要做.牢的!”
“我知道。”宋迦澄眸光微暗,“所以就逃出来了。”
秦昂听得心服口服,他朝宋迦澄抱了抱拳:“佩服。”
宋迦嘴角扯了扯。他是单眼皮,笑起来很冷。眼瞳漆黑,是不属于同龄人的成熟和薄凉。
秦昂竟然看得有点愣神,忽然,木门被推开,他警惕地看过去。
门口站着两个男孩,看着比他们年龄大。眼神不怀好意地在秦昂和宋迦澄之间打转,其中一个穿着大汗衫的男生朝他们勾勾手指:“喂!你俩过来。”
秦昂火气一下窜上来,他作势上前,咬牙切齿道:“你他.妈唤狗呢?!”
手腕被攥住,宋迦澄在他耳边说:“你要过去了,我们都得挨揍。”
“那走怎么办?”秦昂说,“他们明显是故意的!”
“我知道。”宋迦澄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薄凉,“你先别急。”
“大汗衫”瞧他们不理睬他,和旁边的男生说了几句,两个人齐齐跨过门槛,朝他们走过来。
宋迦澄攥着秦昂的手腕,站在原地不动。
两个男生站在他们面前,眼神轻蔑地扫了他们一眼,说:“你们就是被郭叔买来的小孩儿?”
秦昂嗤了声,眼神鄙夷:“你不是知道吗?明知故问?”
“你!”大汗衫旁边站着的男生出声,朝秦暮楚挥了挥拳头。秦昂眼尖,他挑衅:“有本事揍我啊。孬种。”
男生被秦昂三言两语激得不轻,挥着拳头往秦昂脸上招呼。
宋迦澄截住他的手腕,迅速甩开,男生被甩得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
他淡淡问:“有事吗?”
男生转了转手腕,眼神凶恶。莫名让秦昂想到来村子第一天时揍他的男人。
大汗衫揽住男生的腰,他朝宋迦澄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说:“你就是宋迦澄?”
“嗯。”
大汗衫说:“我叫魏巡。这是我弟弟魏龙。”
宋迦澄扬眉,说:“找我什么事。”
魏巡看了眼瞪着他们的秦昂,开门见山:“有个赚钱的活接不接?”
秦昂质问道:“你有这么好心?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吧。”
魏龙气势不输,他上前推了把秦昂的肩膀:“你说啥呢?我哥好心帮你们的!”
“小龙。”魏巡沉声,拉住魏龙的手将他扯了回来:“我知道你们缺钱,你们是被拐卖来的身上一点也没有吧?难道就没想过要逃出去吗?”
他挑明意思,反而有些古怪。宋迦澄语调微微上扬,轻佻地说:“你们不值得信任。万一一时兴起把我们卖了可就不好了。”
“你们不用担心这些。”魏巡眼神认真地说:“我可以帮你们逃出去,前提是你们必须信任我。我也不会害你们。”
魏龙笃定说:“我哥说话可算数了!”
听到这里,秦昂确实心动了。他一直以来都想逃出去,眼下出现这么个愿意帮助他的人,无疑雪中送炭。而且魏巡的样子不像是骗人。
他动了动唇,说:“我们两个都可以?”
“只能一个人。”
还有这种限制?
秦昂看了眼宋迦澄,不料对上他的目光。他莫名有点心虚,犹豫了一会,说:“我跟你们去。”
就算被发现,也是他一个人被打。反正已经被打这么多次,他无所谓了。
秦昂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他指了指宋迦澄:“但是他必须和我一起去。”
“行。”魏巡没什么意见,他点点头,说:“你俩去也没事儿。”
“不行。”宋迦澄忽然道。
秦昂偏头,“怎么了?”
宋迦澄睨了他一眼,没回答。他转头看向魏巡,说:“我替他去。”
魏巡皱眉道:“你俩到底谁去?”
“我去。”
“我去!”
空气安静下来,魏巡眼神微妙地在两个人之间打转。
他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秦昂僵了几秒,说:“你去就你去!我不管了!”
他一股脑跑回木屋里,“哐当”甩上门。
宋迦澄重复了一遍:“明天我去。”
“行。”魏巡说,“明个儿我来找你们。”
宋迦澄低低地嗯了一声,回头看了眼漆黑的木屋。
魏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打趣道:“这是生气了啊?赶紧哄哄去吧。”
哄。
宋迦澄眉心跳了一下,他眸光暗沉,应道:“是该哄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