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夏七安

5、烟草 染上那叫做

　　林余嘴角勾出了一抹令人不易察觉的笑，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身上还飘散着浓烈的男士香水的味道，这些都足矣让谢倾妍红了眼眶。
　　“喂，又怎么了，我很乖的呀。”她随意地将外套一丢，“这衣服怎么了吗，我记得这件衣服是我的吧，亦或者是……送衣服的人，”她在谢倾妍耳畔喷洒着灼热的呼吸，又流里流气地吹了个口哨，“让你在意了？”
　　谢倾妍只觉得眼前弥漫了一层水汽，可是她该怎么办呢，在她面前流泪，以博同情吗？这太窝囊了，她也做不到，只是咬紧牙关，眼眶通红，眼尾湿润。
　　“我现在，很讨厌你。”谢倾妍一字一顿地说，“你好讨厌，为什么这样。”林余看着她这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儿模样，心中不免暗暗发笑。
　　“我做什么了你这么讨厌我。 ”林余看上去是有点喝高了，走路脚底下软绵绵的，整个人都跟着飘，这人身上总有一种让人恨得咬牙切齿的气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叼了根烟笑眯眯的。
　　擦——摩擦轮滑动，火苗腾空而起。
　　“啪——”清脆的响声从林余脸上传来，火机也被夺了去。
　　还好，音乐声音够大。林余在心里默默给老板比了个大拇哥。
　　“扇巴掌太女气了，你如果非要和我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林余仍旧是叼着那根没打着火的烟，伸出干燥而又白皙的手，向谢倾妍摊开手心：“给钱。”
　　“你……”谢倾妍忽的怔愣住了。
　　所以，都只是善意的举动吗。
　　怎么可能，当她傻子吗。
　　“你怎么可以，”谢倾妍把火机重重地摔在地毯上，脸涨的通红，眼尾也更加的湿润。“你要不要身体了，抽烟抽烟显得你能耐了，你怎么不直接砍死自己？”谢倾妍越说越气，“我问你，那个外套是你的吗？”
　　林余失笑。
　　“当然是我的呀，小姐姐你在想什么，我一直以来都没和你说过我是什么好人呀，我喜欢男的，”林余不着目标地朝着一个卡座那的几个男人抛了个媚眼，“他们能给我我想要的，你是只想和我谈恋爱吗，谢倾妍小姐姐？”
　　谢倾妍心口所有的话都被堵住了。
　　“我也，”谢倾妍好烦。她明明记得自己不是那种动辄哭的性格，明明自己受了一肚子委屈可还是会安安静静的去扒盒饭、跑龙套，自己从来没有过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好像说自己是十八线小演员都抬高自己了，人家十八线的好歹也有个什么呢，她好像从始至终连个配角都没当过。
　　在感情里也是一样。
　　从始至终，不论与谁，她永远是配角。
　　配角又怎样呢，她从前笑着告诉自己。
　　我不能一哭二闹三上吊，我是我自己，我想活出怎样的人生是我自己的事，我能活出怎样的人生也是我自己的事，我可以没有一切，但是我不能失去母亲。
　　后来，母亲过世了。
　　再后来，她遇见了林余。
　　她或许这次错过了林余的话，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像雪茄一般浓烈又令人上瘾、着迷的女人了。她像夏夜的烟火，美得惊心动魄；她像她闺房种清新凛冽的雪松香气，干净又美好；她像个孩子，有着最烂漫的眸子。
　　她好像好喜欢林余诶。
　　不知道为什么。
　　就像小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喜欢母亲，偶尔还会觉得母亲好讨厌。
　　可后来母亲过世了，她好伤心，感觉五脏六腑每天都跟随着哭泣而绞痛。
　　林余就像烟草。
　　遇之则成瘾，终身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