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痴缠》玩弄

21、第 21 章

　　如果夏青枝没有脸上那一大块疤的话，或许她会相信李桃桃的话。
　　李桃桃有作为班主任的职责，擅长将一些给人提气的话。
　　可实际上，她的人生，根本不会有什么坦途。
　　是一眼望到头的黯淡和绝望。

　　她有幸考上一所还不错的大学，要在大学课余的时候努力兼职，来维持自己基本的生活。
　　等大学毕业后，她要忙着找工作，凭借她的丑陋形象，已经跟大部分行业无缘了。
　　脸上有大面积的疤痕，公家单位没办法去，抛头露脸的工作也干不了，当老师的话也没学校要。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夏青枝也不是想要长得多好看，她就只是想要一张普通人的面孔。
　　至少，出门不会吓哭小孩子。

　　可是，她又没有逃避这一切的资格。
　　家里还欠下好多债务。
　　她的想法是，这一生能帮着家人，把债务还完，就算圆满了。

　　那些被欠债的家庭，有些在那场爆炸中失去了亲人，也有些变得残疾。
　　都是，很可怜很可怜的。
　　其中不乏有跟她一样的人，面容尽毁，可也只能出来工作。
　　因为要养家糊口。

　　或许是内心太过苦闷，夏青枝忍不住对李桃桃倾诉道：“我、我的人生，好像不太会好起来。”

　　李桃桃的心陡然下沉了一下。
　　按理说，像夏青枝这个年纪，应该像打了鸡血一样地努力。
　　不该这么颓废无助的。
　　除非，未来太过黯淡，看不见半点光。

　　李桃桃在上学的时候，就遇到过这样的同学。
　　后来，对方退学了。
　　高考后，全班去吃毕业餐，在饭店里见过对方。
　　他的手臂上纹了一条大青龙。

　　可读书的时候，明明是个斯文人。
　　跟人讲话都不会太大声。
　　社会真会改造人，让人脱胎换骨，让人面目全非。

　　李桃桃不会再给夏青枝画虚假的大饼，那并不能安慰一个正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孩子。
　　思来想去，她务实地说道：“如果未来太难，那就只看现在。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知道夏青枝害怕一眼望得到头的人生。
　　看太远的话，会痛苦。
　　所以，在特殊的情况下，短视一点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不过，李桃桃仍旧很担心夏青枝。
　　内心很坚定的女孩子，是很难早恋的。
　　因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会被那些空有承诺，从不兑现的男生给哄走。
　　她们看得清楚，对方是出于寂寞，还是出于爱慕才接近自己。

　　可是，像夏青枝这样的女孩子，却很容易看不清楚。
　　她们如同深海的溺水者，为了防止自己沉下去，看见什么都会抓住。
　　哪怕只是一根无足轻重的树枝。

　　其实，之前退学的夏晚仪，听人说也是家庭有些问题。
　　在家里找不到爱的话，就回去外面寻找爱。
　　可这几乎是个悖论。
　　连家人都不肯给你爱，外人又怎么可能给你爱呢？
　　还不是要拿身体来换？可换来换去，也换不来持久的爱，不过是昙花一现。

　　出于对夏青枝的担心，今后她会重点观察她。
　　不仅仅是因为她是自己的课代表，还有沈乐遇离她太近的缘故。
　　沈乐遇已经祸害过一个女孩子了，不能再让他祸害第二个。

　　晚自习的时候，班里没有盯班的老师，沈乐遇又开始尝试跟夏青枝聊天。
　　“枝枝。”
　　她听到了，却装没听到。

　　夏青枝牢记着李桃桃的话，知道自己跟他之间的巨大差距。
　　她像海边，被海水冲刷得坑坑洼洼的黯淡礁石，任人踩踏。
　　他却像光彩夺目的星空，那么远，那么好看。

　　可能是他在白天，帮她解过围，致使她在对他感到好奇的基础上，又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地欣赏。
　　别的同学在欣赏一个人的时候，都是大大方方的。
　　就那样敞开了看对方。

　　她不是。
　　只会装模作样忙活半天，然后不经意地看一眼。
　　可能正是出于这种偷感，才显得这种欣赏尤为珍贵。

　　在沈乐遇喊了夏青枝两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时候，同桌的林泽贝忽然抬头对着沈乐遇嘲讽道：“啧，你是真饿了。”

　　沈乐遇笑了笑：“我不饿。”
　　林泽贝用笔尖轻点着桌子说道：“哎，你知道她家是干嘛的么？你没见过她爸吧。她爸是——”
　　她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夏青枝抬起头看着沈乐遇道：“你找我，什么事？”

　　沈乐遇盯着她看了几秒后，趴在桌子上侧头问她：“你唱歌好不好听呀？”
　　夏青枝不知道沈乐遇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她从来没唱过歌，更没有上台表演过。

　　夏青枝摇了摇头，勉强算是给了他一个回应。
　　沈乐遇翻看着桌上的那本课外书：“这上面说，不自信的人，唱歌会难听。”
　　她听完瞬间低下了头，不再理会他。

　　难堪死了。
　　她知道自己不自信，但是他也不用这样指出来吧。
　　尴尬死她对他有什么好处？

　　沈乐遇看着她的头顶说道：“我唱歌也不好听。”
　　她又忍不住抬起头，想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他继续眨着漂亮的眼睛，趴在桌上若有似无地轻喃：“但是，我挺自信的。管它好不好听，唱就是了。你说呢？”

　　夏青枝觉得有些道理，就对他点了点头。
　　他趴着桌子，对着讲台下的她伸出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所以，可以请你为我唱首歌吗？”
　　她惊慌失措道：“啊？”

　　林泽贝拄着下巴，看着这两个人：“你俩能不能别恶心人？你们不学别人还学呢。”
　　在夏青枝难堪地低下头的时候，沈乐遇仍旧一派闲适道：“我们讲话又不大声，你自己学习不认真，还怪上别人了？”

　　夏青枝继续低着头做题。
　　她的成绩再往下出溜，今后可能没有大学上了。
　　像她这样的人，配上这样一副丑陋的容貌，本来就比常人逊色许多。
　　如果不能考上一所很好的大学的话，将来就业就更难了。
　　那还怎么帮家里还钱？

　　夏青枝痛苦得要死，哪怕李桃桃一再地劝她，不要想得太远。
　　可家里负债是事实，她没办法不去想。
　　眼泪啪嗒啪嗒地砸落在手上，被她迅速地藏起。
　　写字的笔尖，几乎将纸戳出了一个洞。

　　沈乐遇又喊了她一声：“枝枝。”
　　她不理。
　　没办法理他，她身上背负着一座重山，忙着赶路快要累死了。
　　片刻都不能停歇。

　　他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头，她恍然间抬起头，他看见她哭红的眼睛。
　　“你要不要看笑话呀？”
　　她再次摇头。

　　沈乐遇劝说道：“看看嘛。我不喜欢身边有人哭。”
　　夏青枝听完更想哭了。
　　她哭一下，又招谁惹谁了？
　　这也能招他的厌烦？

　　其实，他并不是厌烦她。
　　沈乐遇有很多哄女孩子的招数，可是一到了她面前，竟然什么招都使不出来。
　　只能拙劣地给她看书上的笑话。

　　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无措的时刻。
　　他也不是没看过别的女孩子哭，偏偏她的泪水，像是砸落在他的心上。
　　烫上一块块疤，疼死了。

　　沈乐遇将课外书，摊平放在夏青枝面前。
　　“你看，这个超好笑。”
　　夏青枝还没来得及看，书就被林泽贝抢了过去，沈乐遇眼疾手快地去抢。

　　撕拉一声，书被撕成了两半。
　　她愣在原地，担心沈乐遇会指责自己。
　　刚刚如果在林泽贝抢书的时候，她能护一下就好了。
　　可是，因为她一向被动，什么也不敢做，眼睁睁地看着书被抢。

　　林泽贝抢完后，还得意地对沈乐遇吐了吐舌头。
　　夏青枝担心地看向她：“你、你不要告诉老师。”
　　“我就告诉。到时让你们两个人都出去站着。”

　　沈乐遇是懂女孩子心思的，他知道林泽贝不会告老师。
　　“你拿着看吧，那半我不要了。”
　　林泽贝拿出摘抄本来：“谁说我是为了看课外书，我不过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摘抄的。”
　　“随便你啦，怎样都好。”

　　夏青枝震惊于沈乐遇的谈判技术。
　　她不擅长和人交流，更不擅长改变他人的想法。
　　可能就是出于这种不擅长，才让沈乐遇的行为，染上了一层光晕。
　　晃得她迷迷糊糊的。

　　沈乐遇把那撕坏的半本书，放到她的面前：“继续看吧。”
　　她自责道：“我不看了。”
　　“没事儿啊，一本书而已。”他说着又直起身子，从桌兜里掏出了一大堆课外书，仿佛在跟她炫耀宝藏一样：“看，我这里有好多呢！”

　　她被他的行为给逗笑。
　　沈乐遇觉得她的笑很好看，好看到让人完全忽略了她脸上的疤痕。
　　大概是他盯着她看的时间太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沈乐遇重新趴回到桌子上，悄声对她说道：“看着玩吧。等你这半本看完了，就跟她换一下。你们换着看。”

　　林泽贝正在写摘抄的笔，不经意地停顿了一下。
　　感觉沈乐遇像是在哄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在哄她们两个人。
　　就，她明明知道这是个大渣男，但有时候的确抵抗不住这种耐心和温柔。

　　有时候，真不能怪校花移情别恋。
　　林泽贝本来挺讨厌沈乐遇的，可是在此刻，竟也觉得他性格不错。
　　几乎全然忘记了他当着老师和全班同学的面，在竞选课代表时怼她。

　　那半本书，被夏青枝很快地看完了。
　　除了角落里有些笑话之外，其他的都是偏科普类的文章。

　　比如，最近研制出一种晶体，可以植入到眼睛里，让大家不用再戴笨重的眼镜。
　　还有游戏制作相关的内容。
　　总之，很杂。

　　她看不下去，在看完那几个笑话之后，木木地象征性地笑了几下，就将那半本书还给了沈乐遇。
　　“看完了？我这儿还有一本呢，你要不要？”
　　“不要。我要学习了。”

　　她说得很诚恳，也示意他不要打扰她。
　　沈乐遇忽然间内心有些触动。
　　他好像还没有遇到过这样认真的女孩子。

　　她做什么都认真，拒绝人也很认真。
　　他玩世不恭到现在，真是遇上对手了呢。
　　之前也不是没跟很闷的女生谈过恋爱，可是从没有一个人像夏青枝这样的。
　　感觉她，似乎，不会跟人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