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深夜对话 对尸体比对 ...
-
李缨的信到来之前,任若渝偶尔到县衙盯着方县令的案件之外,主要跟着蒲小草收尸。
城南市集有人突发疾病去世,无人处理,蒲小草牵着驴车往那儿走。
“肯定又是孤寡老人无人理。”蒲小草感叹到。
任若渝不解,“这种都是义庄处理吗?”
蒲小草点点头,无人认领或者是需要再验尸的尸体都会停放在义庄,冬天还好,夏天义庄充斥着尸臭,这也是把义庄设置在城郊的原因。
“刘捕头怎么处置?”这么多天过去了,蒲小草寻思方县令铸□□案该结了。
任若渝抱着手,去处理尸体他当出门游玩,“结案了,刘捕头迫于方县令的压迫,念在他坦白并帮忙侦破案件,撤销他捕头的身份,他回家了。”
“太好了。”蒲小草开心得打了驴一巴掌,驴突然叫了一声,吓了他们俩一跳。
任若渝拍拍驴,安抚它别害怕,“你倒是一点儿也不记恨他那一鞭给你脸上留疤。”
“他那是没办法,反正额头有胎记,不差这点。”蒲小草回。
“瘟疫和铸□□还不明朗,你打算怎么办?”蒲小草问。
“慢慢查。”任若渝回。
他们一路聊着,不一会儿看到有人围在一起,就是这儿了。
城里人看到蒲小草,都知道她是义庄的人,自觉让开一条道。
蒲小草检查尸体,简单看一下,无外界因素死亡,放在驴车上,拖着走了。
任若渝第一次看蒲小草搬尸体,她个子很小,但搬运一具男尸并不费力。
尸体运回义庄安置,蒲小草开始了葬礼的流程,简单给这个流浪汉一个葬礼。
“任大人有话要问?”蒲小草见任若渝站在一旁,看着尸体透着许多疑问。
“横死街头的流浪汉也值得你这样对待吗?”任若渝不解。
蒲小草回:“尸体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死后就是尸体。我是仵作时,我要做的是替他们说话;我是收尸人时,我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最后的体面。”
蒲小草又补充:“生前有尊严,死后有体面,能这样活一生,就足够了。”
“可是,谁会在意流浪汉的尊严和体面。”任若渝像在问蒲小草,其实在问自己。
任若渝和李缨一直要做大事,做大事不拘小节,可是做大事不就是为了每个人都能有尊严、体面地活着吗?
蒲小草停下手中的活:“任大人,你想到什么了吗?”
任若渝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蒲小草又叫了一声“任大人!”
任若渝反应回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蒲小草摸摸任若渝的头:“你没发烧吧,你不是不敢碰吗?”
任若渝帮着尸体穿着鞋子,说:“我也想给他一个体面。”
尸体的仪容整理完毕,蒲小草给他盖上白布,明天一早就运到万人坟下葬。
万人坟是原来的乱葬岗,姜才遥和蒲小草来春城之前这里尸体遍野,他们来之后把尸体一具一具单独下葬,再在周围种一些柳树、杨树,给尸体立一块木板当做墓碑,才有现在的万人坟。
他们坐在院子里,等着姜才遥做晚饭,代诗言也在厨房帮忙着。
任若渝站在院子里,突然一跃而起,抓住一只鸽子,是李缨的信鸽。
“李缨来消息了吗?”蒲小草问。
任若渝放走鸽子,“嗯,他平安回京。”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代诗言手里还拿着芹菜。
任若渝转身看着蒲小草,“明天。”
蒲小草还在院子里,任若渝又看了看她,“不用收拾东西吗?”
蒲小草走到背篓前,拍了拍背篓,“我要带的都在这里了,等会儿再收拾几套衣服就可以了。”
吃完晚饭,蒲小草和代诗言在收拾衣物,代诗言第一次进京,她比蒲小草还激动,“草儿,京城是不是很繁华。”
蒲小草无奈摇头,“肯定比春城繁华。”她对京城印象不深。
“草,咱们要去多久?”代诗言虽然平时老往外跑,但真离开姜才遥,离开春城,还是觉得难过。
“不知道。”蒲小草要做的事只有一件,但这一件事不知道要用多久的时间。
收拾完,代诗言先入睡。
蒲小草从柜子里拿出令牌放进腰间,她默念:“爹,娘,保佑我。”
缺了大半的月亮挂在夜空,照亮整个院子,蒲小草喜欢缺月多过圆月。
蒲小草又到前院,带了几个糖,躺在尸体中间。
蒲小草左看又看,“我明天要走了,这段时间只有姜老头了,你们帮着照顾点儿,没事就多出门吓吓坏人。”
门口突然传来声响,蒲小草吓了一跳,她蹑手蹑脚走到门口,透过们缝,正对上了任若渝的眼睛,她吓得坐在地板上。
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吓死我了。”
任若渝把门推开,蹲下,嘴角似乎带着笑,“蒲仵作还害怕鬼吗?”
蒲小草干脆坐好,“我不怕鬼,我怕人,活人比鬼可怕多了。”
任若渝微微点头表示肯定,“人心确实比鬼可怕。”他追问:“你不睡觉,待在这里做什么?”
任若渝听到前院有动静,便寻声过来,没想到是蒲小草。
蒲小草站起来,任若渝随即拉了她一把,她指了指两具尸体中间的草席和棉被,“睡不着,来这里待会儿。”
任若渝看了这个铺盖,像是特意为这里休息准备的,“你…经常睡不着?”
“你觉得我睡得着?”蒲小草反问。
父母死在自己面前被砍下头颅,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在家中流淌,只要闭上眼睛,那晚的画面就在脑海上演一遍。
蒲小草的反问带着斥责,但她说完就后悔了,自己有什么资格斥责,眼前的这个是任大人,不是以前的任若渝。
任若渝没有回答,那晚的他在娘亲的怀里入睡,雷电来时有母亲的安抚,醒来时才知道蒲家发生的一切,他只记得当时找不到蒲小草,不知蒲小草经历过什么。
氛围寂静得可怕,两个人之间还有一丝尴尬,“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要出发了。”蒲小草打破这个寂静。
任若渝故作轻松干咳了一声,而后来缓缓开口:“好。”
任若渝转身离开,他站在院子里看天上不圆满的月,他还有话要对蒲小草说,但不能说。
蒲小草躺下,莫名生气,左看又看,起来准备去院子里和驴待会儿。
她走到驴棚,没想到任若渝正现在驴棚外。
“驴睡了。”任若渝先开口。
蒲小草凑进看一看,驴睡得很好。
“你准备好了吗?”任若渝问。
他和李缨需要蒲小草,但他还不明朗蒲小草进京是否做好准备。
蒲小草坐在台阶上,眼神很坚定,“没什么好准备的,我只确定我要去京城。”
全家因为一封告密信被屠,她需要知道真相,她没有任何准备和思绪,但她不想再深夜对着尸体自言自语。
任若渝突然说一句:“你对尸体比对我温柔。”
蒲小草被他突然的话打断思绪,“任大人转换话题的方式也太生硬了。”
任若渝并没有想到要换话题,只是想到蒲小草这几天处理尸体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的语气有明显的态度区别,对自己很多时候透着严肃和冷眼。
“我…不是…算了,我回房休息,明天一早就出发。”任若渝走回房间。
蒲小草看着万物入睡,自己也回房间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姜才遥准备了丰盛的早餐,都是蒲小草爱吃得。
“师父,你做得太多了。”蒲小草随手拿起一个包子啃了起来。
姜才遥看向她的背篓:“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不知道用不用得上。”
“师父,等我回来,咱们换个大房子。”蒲小草的声音有些哽咽。
代诗言打开门伸懒腰,看到蒲小草情绪不对,她上前抱住蒲小草,对姜才遥说:“师父放心,我会照顾好草儿的,咱家的大房子我说了我买就我买。”
姜才遥舀锅里的稀饭,“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这顿早餐吃得很慢,他们都不说话,弥漫着分别的气息。
自从来到春城,这是蒲小草第一次和姜才遥分开,十五年来第一次离开春城。
早饭过后,任若渝牵着一辆马车停在门口,代诗言拿着东西上马车。
蒲小草上车前,姜才遥拿着一袋糖块递给蒲小草,他眼里含着泪,他把蒲小草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他嘱咐任若渝:“任大人,多担待小草,她无依无靠,求保全她性命。”说完,随即跪下。
任若渝双手拦下,“姜先生快请起,我会的。”
此次进京,凶险不可预估,蒲小草要做的事只能靠自己。姜才遥只是一个敬仰蒲亭一的军医,他什么都不知道,年迈的他一起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况且蒲小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失去生命,她不愿姜才遥跟着去受苦。
任若渝驾着马车出发,蒲小草坐在马车里,她拉开布帘,看着义庄消失在自己视线。
她打开背篓,发现一个钱袋子,里面有二十两银子,还有一张纸条:“不要担心,你的嫁妆我存得好好的,放心用。”
蒲小草强忍眼泪。
“小草,咱们很快就会回家的。”代诗言安慰蒲小草,也在安慰自己。
蒲小草深呼一口气,她看着代诗言,“诗言,这次去京城,如果找到你的亲生父母,你会对他们说什么?”
代诗言被姜才遥捡到时,身上并没有任何信息,流落多时的她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家在京城,院子里种了许多菊花。
“什么都不说,看一眼就走。”代诗言转过头,有些委屈,“为什么那么狠心,把我丢了。”
蒲小草和代诗言,就对着默默委屈,人生的苦各有不同。
马车停在城外溪水边,代诗言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蒲小草下车,走到任若渝旁边,给他递了一块糖,“任大人辛苦了。”
任若渝接过糖块,放到嘴里,这一丝甜味缓解了他的疲惫,“不会,你要是不舒服,就休息会儿。”
蒲小草摇头。
任若渝看着前方,忧心忡忡,“小草,出了春城地界,会有无数危险,你记得保护自己。”
蒲小草点头。
春城是蒲小草待着最安全的地方,任若渝和李缨的娘亲在这附近安排了不少当地的守卫,但离开春城,就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任若渝看她一句话不说,不自觉就伸手去敲她的脑袋,蒲小草躲了过去,他收回手,“七皇子安排了侍卫保护你们,不必太担心。”
蒲小草故意捡起石头,往河里丢去,但她不会打水漂,“明白,遇到危险了,你也先保护自己。”
任若渝“嗯”了一声,而后往马车走去,走了几步,回头对蒲小草说:“我们出发吧。”
蒲小草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