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传》琉静幽璃

2、旧事篇：不第 选择家人，

　　科举，作为中国古代一个重要的选拔官员的方式，为广大寒门提供了一个相对公平的机会，改

　　变了无数人的命运，让天下读书人趋之若鹜，但科举考试并没有年龄限制，一个年轻人面对的不仅

　　仅是同龄人，还有屡次不第，有丰富考试经验的老童生。科举考试每三年一次，进一步拉长了时间

　　线与投入成本，再加上中举的好处，让科举变成了一场豪赌，用三年，赌一辈子功成名就。很多人

　　都会去赌，可是，三年又三年，一次又一次翻阅着厚重的试卷，一次又一次在梦中金榜题名，伴随

　　着喜悦与瞬间的失落，面对的是更加残酷的现实，他们看着那高不可攀的龙门，成为了一名屡战屡

　　败的勇士，失败的苦涩，犹如铜锈爬满他们全身，亦如寒冬的冷意，沁入骨髓。逐渐流逝的时间，

　　失意的痛苦，佝偻的身躯，干枯的手掌，逐渐消磨的意志，在逼迫他们做出决定。他们如同秋后菊

　　花，虽风韵犹存，却难掩凋零之态。一些人无奈放弃，一些人变得偏执与疯狂。这便是科举，天才

　　的主场，凡人的坟墓。

　　傍晚，落日的余晖倾泻在长安城内外，像是泥沙，浑浊了时间的长河，使其流动愈发延缓，来

　　来往往的人们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享受这一刻的慢节奏，像是迟暮的老人，独自一人沐浴在阳光

　　下，放空身心，良久，再与夕阳告别。但在这安静祥和的氛围下，却是暗流涌动，明天，便是发

　　布黄榜之日。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

　　之足，常足矣。”，夜幕降临，在一朴素小院中，不时有诵经声响起，微微摇曳的烛火，一男子正

　　在背诵道德经，想让自己内心平静下来。他停顿了一下，心疼地看向没有睡觉，默默陪伴他的妻

　　子，“不用担心我的，你早点休息吧，这次如果没希望，我就去找个合适的营生，不会再让你们跟

　　着我受苦了”他低下了头，这几年虽然自己压力也很大，但更是苦了一直跟随他的妻女，他在心里

　　默默做了决定，和一直不离不弃的家人做对比，如今，我愿意放弃自己的理想。在多年的失意与家

　　人的陪伴中，他释怀了。“怀卿，我知道的，你的压力有多大，三年一次的结果，无论结果如何，

　　做为夫妻，我当然有必要与你一同承担，我会一直支持你”女子近了近，仿佛已经化为了习惯地自

　　然伸手替怀卿整理了一下领口，抱了一下，怀卿默然，而内心情绪激荡，感动与懊悔，不安与期

　　待，以及压力，糅合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怀卿抬头看向他的妻子，面前之人上身一件素净儒衫，

　　绣着一朵白色的海棠花。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裙，无任何花纹，简单朴素。头发只是简单盘绕成云

　　髻，用一只手工痕迹较重的木制发簪轻巧固定，上面隐约看得出一点字形，那是温娴二字。“温

　　娴，谢谢你。”鱼怀卿张了张口，想说一些什么，但最后只说出了这几个字，又把头低了下去。温

　　娴温柔地笑着，没有继续说话，只是起身，整理了一下房间，续上了一些灯油。本该难熬的夜晚

　　，怀卿的心反而平静下来，没有在房间里反复揣摩试题，回忆每次考试的得失，而是与妻子一起，

　　静待清晨来临。

　　伴随着鸡鸣声响彻了长安的大街小巷，走街串巷的官差，将一张张黄榜张贴在衙门之前，士子

　　们蜂拥而至，心中的不安与期待，自下而上，凝聚成了他们希望与绝望交织的眼神。这时，怀卿也

　　踏上了路程，“怀卿，你一定可以的，你这么多年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我相信你，请你也相信自

　　己”妻子鼓励道，鱼怀卿没说什么，只是紧了紧相握的手。“对，我已经释然了，考上了自然开

　　心，考不上，也可以放心。"怀卿暗想。另一只手不自觉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不久后，相伴而行

　　的二人到达了目的地，穿过或哭或笑的人群，他们到达了黄榜之下，怀卿内心镇定，眼神扫过黄

　　榜，刻意而又不经意地，一遍遍搜寻着自己的名字。半个时辰后过后，夫妻二人回到了家中。

　　”真的没关系的，娘子，我想的开，不用再劝我，我心意已决“”怀卿，今年只差一点，也许

　　下次考试就上了，这是你的梦想“怀卿对上温娴温柔而坚定的眼神，再想到在确认自己黄榜无名之

　　后的失态与懊悔，想到自己走之前的故作坚强。他转过头，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以后爹爹不会看

　　那些厚厚的纸啦，以后多陪陪幼薇好不好？“”好呀好呀！爹爹最好了，每次想找爹爹陪我的时

　　候，阿娘总拉着我，让我不要打扰爹爹，以后是不是可以多陪陪幼薇啦”幼薇高兴地抱住怀卿，抬

　　头看向父亲，一楞“爹爹，你怎么哭了，是有谁欺负你吗”怀卿早已泪流满面，情绪不知从何而

　　起，亦不知从何处而终。“爹爹是开心的，就像是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不是难过”“那就

　　好，每次这一天，爹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然后又重新开始看那些厚纸，这次不许骗人了，有那

　　么好看嘛，一天天都不理人”幼薇开心地说，随即想到什么，开始抱怨起来。"无妨，爹爹这就把

　　这些厚纸扔了“"不可，那可是......"”没事的，娘子，既然下了决心，就要与过去做个了断，我不

　　能一直活在过去，为了自己，为了你，也是为了幼薇。“"好耶，终于可以陪我玩咯"幼薇虽然没有

　　听懂父母在说什么，但是单纯的幼薇觉得，他的父亲因为看书而不陪她，那书丢了肯定就会陪她

　　了，于是高兴地说”爹爹，说话算话“”一定算话“怀卿摸了摸幼薇的头，平复了一下心情，心中

　　已暗自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