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五月泗

1、第 1 章 “彼岸

　　“彼岸花，开两季，一季缘来，一季缘去，戏子捧花，小兵拾叶，从此花叶，不复相见…”
　　清脆的童声回荡在开满彼岸花的山谷里，孩童肆意的嬉戏玩闹，嘴里哼唱着耳熟能详歌谣，好不欢喜。
　　“爷爷爷爷，这歌谣里的戏子和小兵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他们呢？”
　　“那你坐在这听爷爷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好啊好啊！小宝最喜欢听故事了！”
　　清风拂面，又一年的彼岸花开，老一辈人坐在这山谷里，讲起了那段口口相传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这里还是开满了鲜红彼岸花，只不过不像如今这般鲜艳夺目，也不如现在这般热闹。那时的山谷叫叶谷，山谷上方的矮崖叫花崖，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开满鲜花的山谷取名为叶谷，而寸草不生的矮崖叫做花崖，只知道从记事起老一辈的人就是这样叫的。
　　这叶谷中流淌着一条小溪，看着浅，但当人赤脚踏进溪水中，这前三步柔和的水只浅浅没过脚踝，可一旦再往前迈一步便会一脚踩空跌进水里。说来也怪，掉进水里的人有习得水性的，但就是挣扎不上来，如若岸边没有人搭救的话，落水的人便会沉进水中永远也起不来了。于是落水后被救起来的人们逢人便说，
　　“我跟你说，叶谷里的那条小溪里面住着个吃人的怪物嘞！”
　　“真的假的啊？”
　　“我骗你干嘛，我就掉进去过，越挣扎越往下沉，吓人得紧…”
　　这一传十十传百，再加上城中极有声望的老先生说那些血红色的彼岸花不是什么吉利的话，所以就极少有人再去叶谷赏花游玩了。
　　城里关于叶谷花崖的传言好不容易消停了下来，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话又成了哪家的小姐又与哪家的公子走得近了些，哪家的妇人又与邻里起了争执，哪家的…城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热闹。
　　可没过多久，夜里起夜被萤火虫引到花崖边的王二狗大半夜哭哭啼啼跑回家，抽噎着说听到花崖上有妖精在吟唱，声音尖厉骇人，唱得人直起鸡皮疙瘩。不知是谁传出晚上的花崖叶谷有鬼魂在游荡，那条小溪就是阴曹地府的入口，一时间人心惶惶，至此花崖叶谷再无人往…
　　那个年代恰逢乱世，战火纷飞，有男丁的家庭男丁都要被抓去前线上战场，这一去多半是有去无回…
　　不过好在这里是南城，是都城，城高人多，戒备森严，战火还没有烧到这里，所以被派去前线的男丁也不多。
　　这乱世中有一对苦命鸳鸯，一个是戏子，一个是士兵，一个叫伍月，一个叫姜阡。
　　他们在乱世中定了亲，成了夫妻。
　　但好景不长，前线接连传来城池失守的消息，姜阡要出发了。
　　出发前一晚，伍月找人寻了一颗白色彼岸花的种子，与姜阡一同将它种在了院子里，因为她听人说白色的彼岸花代表最纯洁的爱。
　　“阿阡，注意安全，一定要回家！”
　　“好，我婆娘让我回家，我怎么敢不回来呢！”
　　“姜阡认真点，我没开玩笑！”
　　“好好好，阿月别生气。你看，这朵花好白啊，好漂亮，跟我们阿月一样，似明月一般无暇！”
　　“切，别拍马屁！”
　　“那我就当这片绿叶，衬托我们阿月这朵娇花好不好？”
　　“说好了，花开之时你就回家！”
　　“好，花开之时我就回家！”
　　……
　　但是伍月和姜阡都不知道，彼岸花开，叶片凋谢，彼岸花谢，叶片又生，花叶永不相见…
　　姜阡虽上了前线，但是每月一封家书没断过，姜阡在家书里说他们快打赢了，马上就能回家了，伍月总在信里叮嘱姜阡不要冲动，一切行事都要保护好自己，末了总加上一句，
　　“阿阡，花要开了。”
　　不过不管如何，花崖上的吟唱没断过，远远得能听出几句词了，“愿君归来兮，花开遍地兮…”
　　人们又笑到“原来这妖怪还是个痴情的啊！”这点笑话成了这动荡不安的城中为数不多的热闹。
　　姜阡和伍月种下的彼岸花快开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月，春天种下的种子已经含苞待放了，虽然伍月好几个月没收到姜阡寄来的家书了，但伍月相信姜阡只是太忙了，没时间写家书。但这几天伍月心里慌得紧，她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她告诉自己没事的，姜阡一定会平安的，花要开了，她的小郎君也要归家了。
　　过了几日，在前线牺牲的士兵名单照常被贴在了城门口，伍月没有去看，因为她坚信这其中肯定没有姜阡的名字。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伍月打开了门，门外是城东卖豆腐的妇人，一见到伍月就火急火燎的说“诶，你怎么还在这里，城门口有姜阡的名字…”
　　那妇人之后说了什么伍月都没听清了，只是傻傻的站了门口，什么都不说，妇人见她这样也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伍月让她早日给姜阡立个衣冠冢吧。
　　妇人走了，走出很远也没有听到伍月关门的声音…
　　伍月没有给姜阡立衣冠冢，只是把那朵只长出了叶片的彼岸花移栽到了花崖上，平日里看不起伍月戏子身份的人都说伍月果真是戏子，戏子皆无情。
　　这几日叶谷花崖中的吟唱没有响…
　　过了几天，叶谷里都彼岸花要开了，那一晚，伍月走出了门，往花崖上走去。
　　叶谷花崖中的歌声又响了起来，只不过词不一样了，“君不能归兮，叶落遍地兮…”
　　一曲唱罢，幽静的月光中那朵属于伍月姜阡的彼岸花终于慢慢的开放了，叶片落了一地，“阿阡，原来彼岸花一开，叶片就会凋谢，你我竟也像那花叶一样，永远也不能相见了！”
　　“姜阡，世人皆说戏子无情，但是，戏子虽无情，但戏子有心…”
　　“姜阡，你说好花开之时就回家的，你食言了！”
　　“姜阡，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阿阡，我来找你了…”
　　风声呼啸，几朵彼岸花被压弯了腰，水花肆溅，这月光的照射下这叶谷的彼岸花像是落下了眼泪来…
　　之后，叶谷花崖中再也没有响起歌声，那里又变得热闹了起来…
　　又一年秋，彼岸花又开，只是这次有些不同，那寸草不生的花崖上竟围着那朵伍月与姜阡的花长出了无数彼岸花，彼岸花沿着崖壁一直开到谷底，好像牵了一根线，又好像搭了一座桥，神奇的是花崖上长出来的彼岸花，花开时，花叶不分离！
　　“爷爷，那最后他们在一起了吗？他们是不是永远永远的生活在了幸福的地方？”
　　“是啊！他们永远永远的在一起了！永远都不分开！”
　　“好耶，这个故事的结局真好！我好喜欢！”
　　“小宝去玩吧！看看这花开的多好啊！”
　　“嗯嗯！”
　　……
　　“彼岸花，开两季，一季缘来，一季缘去，叶给士兵，花给戏子，从此花叶再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