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雪漫过的春天》芜下

1、仰望 每

　　每个周日的下午，太阳正好落在两栋红色的教学楼之间，橙色的阳光浸润整片天空，林隅总是不知觉看向对面的那栋楼的某间教室。

　　周日是高中生提前来学校的日子，这曾经是每个学生最讨厌的一天，而现在对林隅，却不再如此。她开始早早地收拾自己的行李，然后催促母亲开电车去带她坐街道口的大巴，在摇摇晃晃的大巴上，林隅抓紧了新衣服的衣角——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件青绿色毛衣，花纹是白色的小猫。

　　到达市区后，林隅又转坐通往学校的公交车，她坐在窗边，盯着不断往后的街道风景，听着车辆走走停停，一站又过一站。

　　忽然，车上响起一阵嘈杂，是一群男生上了车，他们有说有笑，身上穿着的是和林隅一样的校服，林隅的大脑突然宕机了——一个高高的身影出现在了余光里，紧接着是紧张和欢喜，她欢喜于他们的缘分，就算仅仅只是同路一段。
　　林隅将头扭向窗外，她不敢抬头，却忍不住仔细地偷听那群人交谈。

　　“林隅？”熟悉地声音响起，依旧是那么好听。
　　林隅机械性地回了头，冲他们打了个招呼，“好巧。”
　　可是目光却不敢多停留，仅仅扫了一眼，连他的样子都没看清，就匆匆将身子转了回去。
　　身后开始传来打趣的声音，毕竟这个年纪的男孩，最喜欢起哄。

　　碰巧公交车到站，明明还有一站才到学校，林隅就立马跑下了车，假装自己要去干些什么，大步往超市方向走，直到听到车辆发动、驶离，林隅才突然停下脚步，顿在原地。

　　十字路口，车辆来来往往，她不知道该去哪。

　　为什么不敢上前多聊两句呢？为什么不能像那些受欢迎的女生一样和自如地喜欢的人聊聊天？
　　林隅懊恼地叹了口气，然后低着头往学校慢慢走。

　　“林隅！”身后突然传来轻快地呼唤，林隅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骑着自行车，飞快地蹬着，直至在她身边停下，一跃而下。
　　“你不骑到学校吗？”林隅问。
　　“不了，走两步。”男孩名叫余枫，是林隅现在的同桌，刚上高中没多久，两人交流不多，平时也就帮忙互相交下作业。
　　余枫边推着车边问，“你物理第2张试卷写完了吗，借我抄一下最后一道大题？”
　　“果然，又是找我抄作业来了，我是说你这么闲，有车不骑还走路。”林隅忍不住打趣。
　　“这不是太难了，空着又要被老师骂。”余枫瘪着嘴，好像很无辜一样。
　　“好了好了，待会给你。”
　　余枫开心极了，恨不得立刻拜林隅为义父，“谢谢谢谢，待会请你喝饮料。”

　　林隅脚步却忽然放慢了，快到学校了，她想，会不会还能遇到呢？不会，她走过来都过很久了，他肯定已经回教室了。
　　林隅心不在焉地回应着余枫的唠嗑，眼睛却一直看着校门附近，看着人来人往。可是命运却是那么神奇，一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他在一群男生里，依旧是说说笑笑，周围的人和景仿佛都被虚化，他显得那么突出，笑起来忍不住想让人多看几眼。

　　“林隅，我们过去门口小卖部吧。”余枫推着车带着林隅拐向了右边，林隅这才移开目光。
　　余枫站在小卖部的冰箱前，先拿了一瓶可乐，“你想喝什么？”
　　林隅看了一眼，“我也喝可乐吧。”
　　余枫刚准备拿起，又问了一句：“能喝冰的吗？”
　　林隅没想到他会这么细心，点了点头，“天这么热，拿瓶冰的吧。”
　　待余枫去付钱的时候，林隅转头偷偷瞥了一眼校门口，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已经消失了，再抬头望向校门边的树木，摇摇晃晃。

　　等林隅回到教室，正好是太阳落到对面的两栋教学楼之间时，林隅将卷子递给余枫，并接过了那带着冰凉的“报酬”。
　　余枫打开林隅的试卷，只看了几眼就开始抄答案，并保证道：“我会改一下的，不会一模一样。”林隅笑了笑未作回答，旁边一个女生凑了过来，她扯了下余枫的袖子，大笑着：“也借我看看。”
　　冰凉的可乐入口，林隅望向那个她独自看了无数遍的教室——高二十四班，那个人所在的班级，她总是忍不住去想，他坐在哪里，有喜欢的女生吗？他如果有一天知道，有一个人曾经偷偷看了他那么多遍，会是什么想法呢？

　　昨天晚上，他们还在QQ上面聊了很久。林隅没有自己的手机，所以她只能借着写作业，偷来母亲的手机，把头埋在胳膊里，脸红彤彤地盯着发光的手机屏幕。那个人在手机上很好说话，他们谈论着彼此的爱好，虽然他们现实中还没有讲过几句话。
　　手机轻轻震动着，对面发来了一首歌《人来人往》。
　　‘很好听，你可以听一下。’对面发来讯息。
　　可林隅却不敢外放，也没有耳机，在寂静的黑夜里，她只能静音点开，然后将音量调高一格，将耳朵贴紧手机，声音很小，并不清晰，可她却那样雀跃，满心欢喜，像听着一首传世乐曲那样郑重。
　　‘很好听。’林隅回复着，那晚，他们就只是漫无目的地瞎聊着，直到凌晨三点，男生才终于说‘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林隅这才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晚安’
　　那时她还太小，并不懂晚安的意义。

　　转眼到了晚自习，周围同学都在低头认真做着卷子，突然班主任咳嗽了一声，大家抬起头来，只见班主任拿起了一张A4纸，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我们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单，大家自己看吧，那几个英语没过及格线的，待会晚自习休息来办公室找我一趟。”说完班主任将成绩单顺手递给了第一排的同学，便坐回了讲台正中间。
　　即使隔着很远，林隅也能听到拿到成绩单的同学小声的讨论声，“...分数这么高？”“完蛋，没考好，完蛋了。”
　　这是林隅进高中之后的第一场考试，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如何，虽然她从小品学兼优，但如今进了全市的重点高中，周围人的成绩肯定比从前的同学高出不少。
　　后面的同学开始用笔尖戳第一排人的后背，催促他们速速把成绩单递过来，于是成绩单开始一排排一列列地被传递着，每到一个人手上，便是一群细碎的讨论声，偶然间，林隅仿佛感觉有人向她投来若有若无的目光。

　　是余枫先接过的成绩单，拿到手的第一眼，他瞪大了双眼，震惊之情溢于言表，然后转头看向了右侧还在探头探脑的林隅。
　　“这么厉害!”
　　林隅好奇地问：“怎么样，让我看看。”

　　余枫将成绩单递了过来，只见名字的第一列赫然写着两个字——林隅。林隅惊讶了一瞬，又看了一眼全校排名，48。虽然比预想中要更好，但是全校排名又有点意料之外了，毕竟年级20多个班，第一名也只能排48，看来这次班级发挥并不是很好，再抬头看着班主任乌云密布的表情，便了然于心了。

　　余枫不知什么时候又将脑袋探了过来，问道：“你物理居然满分，怎么做到的？”
　　林隅忽然起了坏心思，视线顺着排名往下挪，故作好奇地问：“你在哪里？”
　　“别别看。”余枫连忙想将成绩单抢过来，但为时已晚，林隅已经在成绩单的末尾找到了他，“物理，33。”
　　余枫顿时脸都要红透了，小声道：“发挥失常。”
　　“以后不准抄我物理试卷了，自己写。”说着林隅将成绩单传给了后面的同学。
　　“啊？”余枫一脸石化，双手合十，“不会写物理老师会打死我的。”
　　林隅边继续写起试卷，边犹豫着说：“考这么差，物理老师也会打死你的。”
　　余枫还想挽回，但收到了班主任的一记眼刀，便不敢再讲话了，也乖乖低头看起了卷子，只是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林隅做了一半转头一看，他还盯着拿到选择题没动。

　　下课铃声刚响，班里便乱作一团，成绩单在的地方围起了一团人，余枫刚想找林隅讲两句，一个女孩从后面窜了出来，热情地问：“你考得怎么样？”
　　“别说了，我本来还想考好了让我爸买台PS5的，现在不打死我都是好的了。”余枫痛苦地挠了挠头，两人七嘴八舌地聊了一会，待余枫再一转头，发现身边的座位已经是空荡荡了。

　　无人的走廊拐角处，林隅一个人静静地站着，面前是红色的光荣榜。

　　她一直看着同一个地方，照片里那个笑容灿烂的男生，只有在面对照片时，她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

　　“江月恒。”
　　那个和她手机备注互相重叠的名字，安静地躺在照片正下方，恒久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