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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光 纯白色的世 ...

  •   我叫徐遥,我有一个青梅竹马,他叫李纯。
      他家就住在我家隔壁,我们从小就在一起。我们一个幼儿园,一个小学一个初中,到了高中,我们依旧被分到同一个班级。
      开学的前一天晚上,李纯笑眯眯的跑到我家对我说:“喂,小徐遥,记得明天等我一起去学校报道。”
      其实我比李纯还要大十天,但他从小就喜欢这样叫我。小时候我可能还会计较一下,长大后就无所谓了。随便他怎么叫,反正我比他大十天。
      “喂喂喂,听到没有啊徐遥同学。”李纯接着说。我笑着翻了个白眼,说:“鬼才等你啊。”他笑了笑,没说话。
      口是心非这个词可能就是在形容我吧。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等他了。
      我抱着书包傻站在居民楼下。李纯看见我好像并不意外,他一把拿过我的书包,又往我怀里塞了一盒热牛奶,说:“好好吃饭啊徐遥同学。”
      我不爱吃早饭,他一早就知道。每天一盒牛奶打初中起就没断过。可那时的我总会别过身子,扔下句“要你管”然后逃之夭夭。李纯会笑着在后面叫我:“小徐遥,等等我呀!”
      我不管他,依旧迈着我的步子向前走。寒来暑往,就这样走了三年。这三年好像每一天都是这样,李纯一直落我两步跟在后面,只要我回头就能看见他。
      但是我没有。
      可能是我性子娇纵,可能是我和李纯相伴的日子太长,所以,在我的潜意识里我一直认为,就算世界崩塌,李纯都会一直在。
      所以,我从未回头看他。
      直到后来的好多年,我想起那天早上。我想,是不是因为我头也不回的向前走才把李纯落下的。我不知道,好像没人能给我答案。
      高中毕业后,我和李纯分别就读于不同的大学。
      我不是没有想过去李纯的城市和他一起上大学,但最后我没有。我没办法放弃我喜欢的大学与专业,我自私又现实,我深知李纯不可能永远陪着我,所以,在前程和李纯之间,我选择了前程。
      高考过后,我从未主动联系过李纯。
      刚毕业的那几天,班里组织聚会,李纯问过我几次要不要一起去,我都没有回复他。我知道自己在班级是不受欢迎的,我像透明人一般走过这漫长的三年,之后安静落幕。这场关于他们友谊的散场,我连配角都算不上。
      那段日子我都一直呆在家里,我不知道做什么,好像也没什么需要我去做。妈妈联系过我,说让我安心上学,钱的事不用我发愁。可还没说两句,我就听到她那边婴孩的哭声。我下意识叫了声妈,她却好像没太听清,匆匆说有事就挂断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1分57秒的通话时间,愣愣的笑了一下。我忘了我要和她说什么了,说为什么当初抛下我走,说为什么这么些年都没给我打过电话,说为什么那天不记得我的生日,说我不恨你,还是说我想你或者我爱你。我不记得了。
      后来,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给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条短信,说:没事,你忙吧。
      那是我最后一次接到妈妈的电话,我早就记不清她的样子和声音,我也从来不知道她在哪里过得好或不好。有时午夜梦回我也想亲口问问她有没有后悔,但每次清醒时我都只是一笑。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这么多年过去我已分不清是否还在怨你,但是妈妈,我想,我好像依旧爱你。
      高考后的那段时间对我来说一直都很模糊,我像雨天缩在壳里的蜗牛,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晴,好像永远都是阴天。雨幕遮住我的眼睛,我不敢向前走,我怕前方等着我的不是万里无云的艳阳天,而是看不见底的无尽深渊。
      我的太阳,好像不见了。
      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长假终于结束了,我依旧没见李纯一面。
      开学那天,李纯主动提出来送我,我没再拒绝。那时的我认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见李纯了吧。一个假期不见,李纯依旧熟稔的接过我的行李箱,余下的那只手轻轻的揉了揉我的头发,说:“走吧,小徐遥。”我点了点头,没答他。一路上,他依旧像往常一样说着这个假期的趣事,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突然,李纯停下了。我抬头迷惑地看了看他,没等我问什么他就煞有介事的说;“徐遥,下次不要躲着我了。”我下意识躲过他炽热的视线,低声说了句没有。
      到了车站,我和李纯都没再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道别,道别适合下次说出好久不见,真正想要离开的人,都是从来不说再见的。
      我倔强地以为我会和李纯会彻底分开在这个夏日,我认为我做好了永远离开的准备,但每当看向他时,我的心都在疯狂为他跳动。但那时那又怎样呢?我注定是要离开的。
      时间一分一分的走着,我依旧低头一言不发。后来,李纯像是经不住我的沉默,叹了口气无奈道:“徐遥,别哭了,等着我。”我躲过他为我擦拭泪水的手,笑了笑说:“李纯,再见。”
      上了大学,我认为我们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来往地那么密切了。那句等着我无非就是哄小姑娘好好上学的空话,我从未当真过。我知道时间和距离会成为阻碍我们的荆棘山林,我们会渐行渐远,直到成为陌生人。
      我从一开始就看到了故事的结局,我不挣扎我不改变,我任凭它走向我不愿接受的结果。总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不断告诉软弱无能的自己。
      对于我来说,这就是个烂尾故事。
      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但李纯好像并不想接受这个不太美好的结局。
      他总会每天不厌其烦的给我发消息、打电话,尽管电话两头的我们都沉默无言。他会坐飞机不远万里来到我的城市陪我跨年,只为亲口对我说声新年快乐。我没说过我喜欢向日葵,但每次见面的时候他总会买一束给我。就像我从未说过想他,他却知道我在什么时候最思念他。
      我不知道自己喜欢的颜色、口味和天气,李纯却说,我每次买东西都是偏淡黄色的,也总是喜欢吃一些甜的零食,水果不喜欢吃芒果和榴莲,蔬菜喜欢西兰花。这些我好像都一无所知。我记得那时我打趣笑着问他:“那天气呢,我喜欢什么天气。”“当然是晴天啊,雨雪天你从来不出门的。”我看向窗外,伸手遮了一下耀眼的太阳,没再说话。
      李纯,你好像比我更懂我自己。
      某次在寝室和室友闲聊时,李纯突然打来电话,慌乱中我不小心按下了免提,李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他笑着说:“徐遥,19岁生日快乐,我在校门口等你。”在室友的戏谑声中我脸一热,匆匆说了句好就挂断了电话。
      “哎,徐遥,你男朋友在那个学校啊?”“是不是在咱们隔壁市呀,我看他总来陪你。”我看着这帮满眼八卦的小姑娘们笑了笑,说:“没有,他在A市。”“我靠,A市!这么远啊。”另一个室友一拍脑袋说:“我去,徐遥,你别跟我说你男朋友A大的。”我对她眨了下眼睛,留了句你猜呢就关上了寝室门。
      走到校门口,我一眼就看到了路边的李纯。他穿着浅灰色大衣,捧着一束金黄的向日葵,低头摆弄着手机,还时不时的向四周张望。我站在原地对他挥了挥手,看见他笑着穿过马路向我跑来。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落在他身上,落在那束向日葵上。
      下一瞬,那束带着李纯身上独特味道的向日葵被塞到我怀里,连带这还有他熟悉的笑容和声音,他说:“生日快乐。”
      A市与B市相隔471万千米,但我却感觉,李纯从未离开。仿佛我一伸手就能碰到他,仿佛他依旧在我身后几步,只要我回头,就是他。
      那时的我好像没意识到,相隔的417万千米,是李纯用他的爱为我建起的桥梁。
      我不向前走,所以,他回来。
      我不主动,我不表达,我不向前走。我被动又自私地接受李纯给予我的所有情感。我不拒绝,我不给予,我连自己都无法忍受我自己。我认为李纯总有一天会离开,但他没有。他包容我,忍受我,接纳我。他一直都在理所当然地爱着我。从小就是这样。
      在这段不对等的感情中,李纯付出地毫无保留。
      以致于,李纯给予我的安全感让我认为,他是不会离开的。
      其实“不会离开”这句话李纯自己也说过。
      那年,我上初二。我和李纯在一个班级,他就坐在我身后。
      初中时的李纯聪明开朗,相貌也十分出挑,深受各科老师和同学的喜爱。那时候的我父母离异,父亲转身又另娶了一位新的妻子,母亲成天以泪洗面。我身边充斥着阴云,唯一的太阳被所有人簇拥。那些人挡住了我的光亮,我的世界一片漆黑。当我意识到这些时,我也单方面开始了与李纯的冷战。
      为什么说是单方面呢?因为李纯还是像之前那样陪我上下学,等我做完值日,帮我把不会做的数学题整理起来,还有每天课桌上的一盒牛奶。
      但我依旧不理他。我知道我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与李纯都没有任何关系,很明显,我只是任性又罪恶地把我所有的不开心都发泄到李纯身上。
      在别人的视角中,李纯就是一个无辜又可怜的受害者。连我自己都这么认为。而李纯呢,他什么都不在乎。他只知道我不高兴,而他要哄我。
      可能是因为李纯吧,我这样不讨喜的脾气,没受到过一次校园欺凌。也因为我这样不讨喜的脾气,我没交到一个朋友。我只有李纯。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向前走,我和李纯一直维系着那种奇怪的关系。一直到初三的那个冬天。
      在那个冬天,我母亲再婚了。她和她的丈夫搬到了另一个城市。临走前,母亲抱着我说她对不起我,说她不是一个好妈妈......可能是天气太冷了吧,我的心被冻得麻木,眼睛也被冻得生疼。我没说出一句话,但她还是走了。空荡荡的房子里就只剩我一个人,我没有家了。
      为什么不挽留呢?没有用的。那些注定要走的人不会因为谁的几句话留下来。自从我父母离婚那天起我就知道,他们都是注定要离开的人,留下的只有我自己。
      但李纯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我蜷缩在沙发上怔怔地看着窗外,问陪在我身边的李纯:“李纯,是不是所有人都会离开我?”“不是的,徐遥。”我听到他的回答后转过头看他,又问:“那你呢李纯?你会走吗?”
      很奇怪,母亲走的时候我没哭,可当我问出这句话时,眼泪却不争气的往下掉。
      李纯轻轻擦掉我挂在脸颊上的泪,认真地说:“我不走,我不会离开的。”那天晚上雪下的很大,纯白色覆盖了整座城市。我无声地掉着眼泪,过了很久才哽咽到:“李纯,不许说话不算数。”他点点头哄着我“算数的,永远都算数。”
      我母亲可能都不记得了吧,她走那天是我十五岁生日。李纯赶在十二点之前抱了抱我,在我耳边轻声说:“徐遥,生日快乐。”
      从那天起,我再没见过我的父母。除了每月固定的打钱的消息,我没收到过一条来信。
      这世界好大,可我这有李纯了。
      人们都说,这世上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最开始我是相信的,我相信我的父母是爱我的,就像我爱他们一样。可命运总是喜欢对我开玩笑,他们果断离开我去追寻爱,那我呢?我的心好像早就死在了那个雪夜,是李纯让它重新跳动。
      其实到现在,我依旧相信父母爱自己孩子那句话。我小时候也真切地体会到那无私的不求回报的爱,这份爱伴随了我很多年,也是这份爱教会了我怎么去爱。我没办法真正去恨他们,也没办法永远原谅他们。我们之前永远横亘着一条名为爱的丘壑。
      他们说爱,只是最后爱的不再是我。
      他们选择爱,可我好像一直都不是备选项。
      那天晚上后,我又单方面宣布和李纯结束冷战。我们开始一起上下学,一起做值日,一起写作业。我不会再扔掉他送的牛奶,也不会再故意撕掉他帮我整理的笔记。反之,我会在他面前乖乖吃完早餐,我会笑着打趣说他的字迹潦草,我会主动等他一起回家......时间好像被拨回到了从前,但不一样的是,这次,我只有李纯了。
      我不再任性的向李纯发脾气,我不再无理取闹的向李纯索取,我收起我所有的锋芒安安静静的待在太阳身旁,耀眼的太阳依旧被所有人簇拥,但我能感受到光。
      李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开始慢慢疏远除我以外的所有人。他整日待在我身旁陪着我,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李纯有美满的家庭,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有欣赏他重视他的师长......他有着这世间大多美好的事物,他大可以把我晾在一边,甚至丢下我。
      但他没有。
      我问过李纯为什么,他也只是笑笑,说:“我的徐遥公主,你要知道,这世上总有一个人会一直陪着你的。我说过了,我说话算话。”我相信了。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的话,我希望他是李纯。
      日复一日,李纯的偏爱让我又成为小时候那个任性娇纵的徐遥。
      “亲爱的徐遥,恭喜你又成为你自己。”我笑了。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在看不见尽头的雪夜,李纯把我从纯白色的世界拉出来,他让我成为我自己。
      我说过,李纯是太阳。太阳本该是温暖照亮所有人的,但这么多年李纯用他的行动让我知道,这世上有一个小太阳,是专门照亮我的。
      这样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我们步入高中,升入大学,时间和距离没能阻挡李纯奔向我的脚步。那时的我甚至天真地认为时间会一直停留在此刻,停留在李纯在我身边的那一刻。
      可上天总不想让我如意,变故发生在我20岁生日那天。
      2019年12月17日雪下的很大。
      李纯的飞机延误了。他打电话失落的告诉我:“徐遥,我可能不能回去陪你过20岁生日了。”
      其实我对生日这个词没什么概念,自从我母亲在我十五岁生日那天果断离开起我就再没主动提起过我的生日,只有李纯记得。
      我安慰李纯,告诉他没关系,大不了等他回来我们补过一个就好了。电话那头的李纯叹了口气,说:“徐遥,我想回去陪你。”关于我的事李纯从来都不只是说说。雪下得很大,我怕他出事。
      “李纯,现在雪下的很大,很多路都被封死了,你听我的话,别闹好不好。”我和李纯从小认识,十多年的岁月,我知道他真的会冒着雪回来的。我害怕,我承担不起事后的风险,我自私,我希望李纯好好的,我希望他不离开。
      最后,李纯沉默了片刻,说:“徐遥,我听你的。”
      2019年12月18日雪依旧很大,李没有消息,我有些不安。
      2019年12月19日这天是我20岁生日。雪悄无声息的往下落,纯白色掩盖了世间一切色彩,李纯没有消息。
      他不接电话不回微信,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我内心悄然滋生。
      那天,我守着手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夜的雪。雪一片接着一片下个不停,李纯没有消息。
      我的20岁生日随着这场雪过去了。
      2019年12月20日李纯失联了。
      2019年12月21日雪停了。我迎来了二十岁的第一个晴天,但李纯不在我身边。
      2019年12月21日下午3点41分,我接到公安部的电话。
      “请问您是徐遥女士吗?”“是的,我是。”我的声音颤抖,我最不希望听到的消息传来了。李纯死了,死在了2019年12月19日的雪夜,死在了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上,死在了我二十岁生日。
      那一刻,我深切地体会到,我的生日可能真的不是什么好日子,要不怎么总会带走我最爱的人。
      接线员是位姑娘,她告诉我他们在李纯的遗物中找到一封信和一对戒指,会在一个星期内邮寄到B市。我浑浑噩噩听完了所有消息,久久没有说话。
      “女士?徐女士?很抱歉告诉您这些消息,您还好吗?”“我还好,谢谢。”我回复她。说出这句话我才发觉我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请您节哀。”“谢谢。”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很奇怪,听到李纯的死讯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就只是愣愣地坐着,一直到天都昏暗下来。
      后来,我看着空荡冷清的客厅突然回过神来。那一瞬间,我感觉到无尽的悲伤笼罩着我好像要把我淹没。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轻声哽咽,说:“李纯,雪停了,你怎么不等等我。”
      从那天起,我的生日变成了李纯的忌日。
      过去的二十年里,我从未想过李纯会离开。他就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是我离不开他。他说他会一直陪着我,他说他不会离开,我相信了,但他却食言了。
      李纯走后,在这的人世间里,就剩我孤单一个人了。
      好像上天非要与我对着干,我越痛苦,他越开心。可我偏不想让他如意。那时候我倔强地认为,就算李纯走了我也会好好活下去,连带着他那份一起。
      在年轻又肆意的二十岁,我永远失去李纯了。
      2019年12月24日我收到了李纯留给我的信和戒指。
      戒指就是普通的一对素戒,内圈上刻着我名字的缩写。不知道为什么,两枚戒指的内圈刻的都是“XY”两个字母,都是我的缩写。
      戒指很普通,但我自收到后就一直戴在无名指上,再也没摘下过。
      最后,我打开了那封信,信里这样写到:
      “亲爱的徐遥公主
      见字如面,我是你的李纯。
      很遗憾不能提前赶回去给你准备生日,但别伤心,我说过的,我永远都不会缺席你每一次的重要时刻。但还是要先说抱歉,这次没听你的话好好待在A市,原谅我吧公主殿下,这绝对是最后一次,我跟你保证。
      对了,先祝我们徐遥公主20岁生日快乐,恭喜你比我先一步步入20岁的年纪,年龄从不代表长大,我希望你可以一直想小孩子那样任性自在,希望你永远可以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希望你健康喜乐,希望你平安顺遂,也希望你永远都是你自己。你知道的,我不会说什么漂亮的情话,但我发誓,我会一直......”
      中间的字被雪晕成一片,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徐遥,有些话我本想亲口对你说,但我怕时间来不及,就只能先匆匆写在信里。十几年岁月弹指之间,有很多想对你说的话都被掩埋在时间废墟里,我忘了从何说起。小时候你就是一个娇纵的小霸王,我爸妈见你冰雪可爱,像小团子一样,便让我多让着你。自那起,我身边就多一个比我大十天的“妹妹”。我们一直被分在同一个班级,一声声徐遥叫了十多年,叫着叫着就变了质。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向别人介绍你从邻居家的“妹妹”变成我们徐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但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好像就喜欢你很久了。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你身边说过那句话了,但我总怕发挥不好,所以稳妥起见,我还是想在信里再对你说一次:亲爱的徐遥公主,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最后一句,徐遥公主,我最爱你。
      爱你的李纯
      2019.12.19”
      泪水打湿了最后几行字,我泣不成声。
      以前,李纯说让我等他,说他陪着我,我都没信。他唯一一次说谎,说他不会回来,我信了。后来我才意识到,李纯从来都不对我说谎,他说爱就一定是爱,他说陪我就来回往返在我们的城市,可是他说永远,却再也没有永远了。
      “李纯,你说话不算数。”
      李纯的葬礼我没有参加。
      2019年12月29日那一天,我独自去看望李纯。
      我沉默地站在墓前看着照片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我承认,李纯走后的每一天都不好过,我可以接受任何人的离开,但唯独李纯不行。我与照片里的李纯对望,耳边又重新想起他的声音:
      “徐遥,明天一起去上学啊。”
      “好好吃饭啊,徐遥同学。”
      “徐遥,不要躲着我。”
      “别哭了,等着我。”
      “当然是晴天啊,雨雪天你从来都不出门的。”
      “我不走,我不会离开的。”
      “这世界总有一个人会一直陪着你的。”
      “恭喜你又成为你自己。”
      “徐遥,生日快乐。”
      ……
      最后,我把另一枚戒指放在墓前,轻声说:“李纯,生日快乐,我答应你了。”
      那一刻,我真切地认识到,李纯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个总是在我身后落我几步的人,真的不在了。
      我的心仿佛被人生生剖出与李纯一并埋于地下。我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我好像已经死了。
      后来的一段时间,李纯的话总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他总叫我好好吃饭,说就算不饿吃也要多少吃一点,他说今晚会下雨,让我睡前关好窗户,他说让我早点睡,不要哭了。我听到声音总是下意识寻找他的身影,每当看到空无一人的身后,我才会猛地想起,原来,李纯早就不在了。
      在一次次痛到辗转安眠的深夜,听到李纯轻柔的安慰我的声音,我流着泪想:我可能真的生病了。
      21岁那年,我在学校晕倒被送去医院,医生诊断我是胃癌中期和重度抑郁。我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但并没有选择治疗。我在20岁那年就已经死了,死在纯白色的冬天。
      出院后我去学校办了退学,回寝室收拾东西时,我看见那几个姑娘红着眼睛望向我,好像已经哭过一阵了。我动了动嘴角想扯出一抹笑,却被她们紧紧抱住,她们说:“没事的,徐遥,都会好起来的。”
      李纯,你看,好像有人爱我。
      我离开B市,回到了我和李纯一起长大的小县城。这里好像处处都能看见李纯的身影,看见他和朋友在废弃的篮球场打球,看见他推着自行车和我并肩走在梧桐树荫下,看见他在楼下放着烟花喊我的名字,说新年快乐。
      李纯,你知道吗?小时候那个幼儿园已经废弃了,我们游乐园的秘密基地也被改成了公园,春天的时候有很多孩子去放风筝。听说楼下那棵老梧桐树生病了,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高中我们一起喂过的小橘猫也不见了踪影,希望它被人收养了吧。
      我没在那座充满回忆的小县城待太久,我匆匆去寻找之前我们存在的记忆,却发现很多都已经物是人非。
      22岁的冬季,我来到了A市。纯白色的雪铺满整座城市,那是我最后一次我去看李纯。
      我说李纯是个小气鬼,一次也不来梦里找我,我又说李纯是个骗子,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我语无伦次地说了很多,眼泪也随着这些话一滴一滴往下落。最后,我哽咽道:“李纯,我骗你的,你回来好不好,我好疼啊...”
      我习惯了身旁有李纯的存在,我习惯了李纯的有求必应,我习惯了回头就能看见李纯对我笑,李纯是我对这个世界的留恋。我没办法接受李纯的离开,这两年里我没日没夜地思念李纯,我想尽所有办法说服自己替李纯活下去。
      后来,我发现我做不到。是李纯带给我彩色的世界,自李纯走后,世界是纯白色的,我彻底失去李纯了。
      于是,在23岁的那年春天,我自杀了。
      可能李纯感受到了我强烈的求死的欲望,在我意识消失之前,我仿佛看到李纯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你呀...”
      足够了。我偷了二十三年的光。
      这样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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