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严召下意识后退一步。

      一家之主严持开口:“怎么不进来。”

      这句话明明是问句,却说得和陈述句一个调。

      是严叔叔一贯的语气。

      严召原本发紧的心脏放松下来。或许是方位变换的缘故,他再看去,那股阴森感已经消失了。

      方才的惊悚如同错觉,严召不可能把这个理由说出,于是随口道:“……没什么,刚刚沙子迷了眼睛。”

      他向家人走去,越是近了,越是觉得方才的想法实在是无稽之谈。

      “今天是小琦回来第七天,我们要庆祝一下。”年玉说道,脸上笑意满满,“我让方姨做了一桌好菜,等你回来一起吃。”

      严召受宠若惊。他在这个家里向来是边缘人物,还从来没有体会过被等待的感觉。

      严叔叔年阿姨没有苛待他,物质上从未短缺——但也没有给他什么亲情。

      他像是不得不在这个家住下的远客,而非被收养的孩子。他总是要斟酌和两位长辈相处的距离,不敢太近,也不好太远,相处中难免显出几分客气,看着似乎不熟。

      所以严琦被找回来,他很是松了一口气的。

      有严琦在,他应该能被忽视得更彻底吧?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和两位长辈没亲缘,但是这个家里只有他一个小孩,他需要依赖长辈,长辈也不愿因为忽视而把他养出个好歹,于是不得不接触,定期就要被找去问问上香的事情都做好了吗,做好了就好,最近如何,过得好就行,钱还够不够,够也再打一笔过去……

      严召总是会从这样的问候里尝到一点虚幻的关心,理智上又知道并非如此。

      越是相处,就越难受。

      就像被鱼刺划破了口腔,伤口渗出腥甜的血,于是蠢人竟以为鱼刺里有甜味,忍耐痛苦,久久含着,不肯吐掉。

      严琦回来了,这根刺也该吐出来了。

      这样一想,严召也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了——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回来的第七天需要庆祝。

      他只听过头七回魂,还从没听过这个。

      不过这事没他说话的余地,看着面带喜色的年阿姨,他知道自己只要点头就够了。

      “那就吃饭吧。”严持发话,他们一家三口和严召一起向餐厅走去。

      这确实是丰盛的一餐,年玉用公筷给严召夹了许多次菜。对于她的好意,严召说不出自己吃不下这样的话;再加上她夹得又多又快,他只好闷头苦吃,却没注意到,夹到他碗里的菜,他们都没吃过。

      或许是难得吃这么饱的缘故,严召放下碗后,觉着头有些发晕。严持看他似乎没什么精神,发话让他回去房间休息。

      严召想着,自己走了,他们一家三口应该会更自在,就乖乖回去房间。

      方才上了楼,还没进去房间门里,严召已晕得走路都踉跄。

      他隐约察觉到不对,可是已经没力气深想,一头栽倒在卧室床上。

      不多时,房间门口出现三道人影。

      年玉进屋探了探,确定严召确实已经晕过去,就叫了守在门口的严持拿着喜服进来。

      夫妇二人把喜服给严召套上,又拿了红盖头,蒙在严召脸上。

      严琦沉默地站在门口,望着室内被打扮成新人模样的严召。

      做好了一应准备,夫妇两人又把严召手脚并拢捆住,然后由严持把人扛出来。

      喜服是传统样式,用了上好的染成大红的布料。垂坠的红布不知是怎样的材质,轻飘飘地晃动,经过严琦身边时,被他攥在手心,冰凉软滑如一道流水,很快又从他手心溜走。

      严琦脸上显出一点欣悦的笑意。

      年玉在他身边半跪,脸上慈爱与小心翼翼混杂,仿佛往白纸上涂抹了格格不入的黑色。她不敢靠太近,隔着一段距离,殷勤地说:“小琦,妈妈把他送去陪你。以后,你就再也不会孤单了。”

      严琦抬脸看向她,脸上已没有了表情。半响过后,他点了点头。

      年玉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放松下来,露出满意的微笑。

      *

      严召在一片红里醒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向哪里都是蒙蒙的红色,还以为自己在梦里。

      他呆呆地望了周围许久,才发觉自己正靠着粗糙的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躲了一下,却发现自己不仅浑身没劲,手脚处也传来刺痛麻痹的感觉,还活动不得,仿佛被捆住了一般。

      周围安静无声,严召既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心慌意乱,不知怎的,有什么东西从脑袋上落下来了。

      这原来是一块红布,蒙住了不甚清醒的严召的双眼,让他看不见周围,更没法除去身上束缚,以及从这个诡异的地方逃走。

      这是一个方形的房间,墙边点满了白烛,地上淌了一地白色蜡液,看样子已经烧了有一会儿。他跪趴在一个土灰色的台子上,它虽然矮墩墩的,不过不高也不低,刚刚好把他撑住了。

      再看了一阵,严召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套了喜服,稍一动弹,长长的袖摆就会把捆住手腕的绳结严严实实遮盖住。

      他左边是一座高大的陶俑,不知是被谁摆在这里,沉默地注视前方。

      那边的墙上贴着一个“喜喜”,红字下摆了一方长桌,红色桌面,桌两边竖着两只高高粗粗的大红喜烛,燃着明明亮亮的烛火,在周围白烛幽蓝火苗的映照下一跳一跳。

      突然,耳边传来噼啪一声,严召以为是蜡烛烧裂了什么东西,转头一看,登时呆在原地。

      陶俑身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口,从上到下,简直要把陶俑竖着劈开。

      严召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可变故的发生不以他的恐惧为转移,以裂口为始,更多裂纹出现在陶俑身上,密密麻麻,遍布全身。

      严召慌忙向后挪移,尽可能离陶俑远些,可他手脚都不利索,短短时间里根本挪不远,眼见裂纹已有向外崩出碎片的趋势,他也不过离开了半米远。

      清脆的碎裂声响得密密麻麻,严召举起手臂挡住脸,屏住呼吸,紧闭双眼。等到声音停下,他才小心翼翼地望去,看见一高挑又狭长的土色人影。

      或许说是鬼影会更贴切一些。

      这东西似是泥巴捏作的,只有抽象的人形轮廓,却无具体的五官和四肢。

      而且这泥巴还是流体的,从它身上慢慢地淌了一地,把崩裂的陶俑碎片全部覆盖。

      ——然后粘着碎片,爬回了人形躯体上。

      严召看到这里,大脑一片空白。

      陶俑碎了,他还能当作是意外;泥巴往地上流了一滩,他也觉得正常;但是落地的泥巴汩涌着倒流向上,有生命一般塑出越来越清晰的人类躯体,就远超常理可以解释的范围了。

      严召茫然地想着,这是妖怪,又或者是什么灵异现象,还是说我在梦里?

      这应当不是现实。他想,眼睁睁看着陶俑碎片拼出一张形似人脸的轮廓,眼角眉梢有熟悉的痕迹。

      那个变得和严琦有八分相似的泥人,转头看向严召。

      它并不平整的嘴唇蠕动,扭曲地念出一个名字,发出的声音是嘶吼和气音的混合物。

      “小召。”

      它似乎在空中嗅了嗅——但它看起来并没有人类的嗅觉器官——然后脖颈不动地脑袋平转九十度,没有瞳仁的双眼盯住严召。

      “小召。”

      泥人还没长出双脚,但它已经等不及了,臃肿的下半身蠕动向前,像蜗牛一样留下长长一道泥土痕迹。

      “小召。”

      它乐此不疲地呼唤严召,叫得很亲近。但这声音落在严召耳朵里,他却只感觉出了恐惧。

      一个高大扭曲的泥人怪物,盯上了逃不开的自己,咧嘴狞笑着追来,像是要把他吃进肚子里。

      严召使尽全身力气,不管不顾地向后逃去。他最终蹭到了墙边,身上累赘的喜服沾到白烛火苗,腾地烧了起来。

      淤泥汹涌扑来,把严召和熊熊的火焰一同吞没。

      *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