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融》魔法小陈

11、她一点不喜欢我呗。她送我萤火虫。

　　天气阴着，徐瑶起床做了几套卷子，父母带李睿去医院复查，李萌一大早不知道去了哪里。

　　做完生物卷子，徐瑶想起和陈少钦的承诺有些发愁，不过看着外面越来越厚的天，徐瑶寄希望于他能突然改变主意。

　　还没等高兴，就听到桌边的电话铃声响。

　　她手机不常用，只存了家里人，看到是陌生号码，徐瑶第一反应就是陈少钦，但又想着他哪能这么手眼通天。
　　磨蹭着接听电话后……

　　果然。

　　电话那头漫不经心的调调不是陈少钦还能是谁。

　　“在你家楼下。”

　　徐瑶悄悄跑到客厅的窗口探头看了眼，男生插兜站在那儿，单手在讲电话，眼看他马上就要看到自己，徐瑶急忙缩了回去。

　　随后捂着嘴巴小声说：“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号码？”

　　电话那头徐瑶讲话瓮声瓮气，看着二楼窗子上探头探脑的影子，陈少钦笑了笑：“你猜啊？”

　　“徐瑶，是不是想耍赖。”

　　窗上倒映的影子缓缓变小，电话那头她支支吾吾的开脱：“没有。可是……今天天气预报说有雨！”

　　“跟着哥还能淋得着你。”

　　“快下来，不然我到上面找你。”

　　果然还是这招很奏效，没一会儿楼道里就传来噔噔噔往下跑的声音。

　　徐瑶怕他会上来被邻居看到，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穿上鞋子就急急忙忙跑了下来，头发软软的散落在肩膀。

　　“哟，我们徐妹妹来了。”

　　他在学着周子墨他们喊她，只是从他嘴里话都要变三个调调。

　　徐瑶被他讲的脸一红：“你不要这么喊我。”

　　“那喊你什么？”

　　宝宝？宝贝儿。

　　徐瑶不知他心中所想，还认真的开口：“就喊我徐瑶吧。”

　　“行。”

　　宝贝儿。

　　陈少钦面色不变让她上车。

　　他身后一辆亮眼的红色机车，徐瑶犹豫着上前，随后抬头看他：“你要骑这个去…吗？”

　　看她吃惊，陈少钦忍不住逗人。

　　“要不你骑？”

　　趁她摇头的空，从车头拿下头盔精准扣到她头上。

　　明明拿的已经是最小款，但在她那儿还是明显大了，只能隐隐露着眼睛忽闪忽闪的眨。

　　路上徐瑶紧紧捏着他外套的一角，机车时快时慢，她只能不断小心调整，怕在红绿灯口会不小心扑到男生背上。

　　车子一路飞驰来到城市一处角落。

　　彰显个性的各色涂鸦在白色墙面上张牙舞爪，时不时还能听到墙后巨大的轰鸣声，陈少钦熟门熟路的带着徐瑶从大门进去。

　　场子里几个染着头发的男生笑着出来和他击掌。

　　“钦哥，新妞儿啊。”

　　染着红发的男生看了眼徐瑶，接着给他递过一根烟，陈少钦接过咬在嘴里，在这些看着不太正经的男孩子中，算他穿的最正经，但他身上的流氓劲简直比他们还足。

　　徐瑶无措的站着，也不敢上去找他，她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只想完成答应他的事之后离开。

　　感受到陈少钦视线落在身上，才小声开口：“不是说带我看星星吗？”

　　徐瑶刚说完，一伙男生都心照不宣的笑出声。

　　“这破天还看星星呢，你怎么不让钦哥给你摘个星星呢。”

　　红发男生笑着替身旁陈少钦点烟。

　　他咬着烟看她，也笑。

　　徐瑶自觉被他捉弄，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她还有卷子没有完成：“那我要回去了。”

　　说完扭头就走，丝毫不带拖泥带水，陈少钦气笑了，伸手掐掉烟头，几步从台上跳下，身体往前一挡，拦住她的去路。

　　“逗我玩呢儿，徐瑶。”

　　徐瑶垂着睫毛没说话，显然是还坚持自己想法，反正她已经遵守诺言跟他出来了，是他先骗她的。

　　两人僵持着，许久，陈少钦先败下阵来，指了指场下正在训练的赛道：“这样，陪我去赛道跑一圈，要我是第一就送你回去。”

　　红色赛道上，一辆辆机车飞过，他们后座上几乎都带着女孩子，后座上的女孩紧紧抱着前面男生，害怕的惊叫出声。

　　前面男生丝毫不减速，反倒越来越快，听到赛道上兴奋的欢呼声，徐瑶想这大概会是他们的某种恶趣味的娱乐方式。

　　徐瑶不知道他赢得概率大不大，这根本就一点也不公平，但徐瑶对他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顺着他意点头说：“好。”

　　见她同意，陈少钦表情也说不上开心。

　　比赛刚开始，陈少钦那辆红色的机车就一路冲刺排在了第一名，压在一众炫酷的机车前面，速度不知道比来时快了多少倍。

　　徐瑶吓得一声不吭，死死扶着车子旁的金属杠栏，陈少钦一直沉默着没开口，手里油门压在最底。

　　他在等她开口，等她开口让他慢点，陈少钦想他肯定会减速的，然后顺利成章的留下她，什么时候，他要为了留个女生想方设法。

　　但他十七八岁的年纪，傲的不能低头，再怎么样，他不肯为个姑娘没尊严的求人留下，需要有话当成台阶，徐瑶给他的台阶。

　　后视镜里她脸色苍白，紧紧闭着眼睛，一声不肯吭，握着油门的手无意识缓了缓，随后又赌气般的在终点骤然提速。

　　经过终点时天空飘起了小雨，他们是第一名，他下车摘掉头盔，没理会旁边的欢呼声。

　　徐瑶脸色苍白，也不愿对他讲一句软话，双腿有些发软的从车子上走下，他烦躁的踹了下车胎，把身上外套脱下来扔到她怀里。

　　没好气的问了句：“非得现在就走？”

　　少女不吭声，安安静静地憋着泪，她额碎发被风吹得散乱，颇为狼狈可怜。眼里像是落入了水中的星星，又亮又软还伤人。

　　他噤了声也收了脾气，胡乱抹掉她脸颊上的泪痕，闷声说：“穿好，送你回去。”

　　机车前面的男生为她挡住了大部分雨水，他外套把她圈在里面，哪怕雨越下越大，徐瑶身上也干干净净。

　　到小区门口时，陈少钦头发全湿透了，滴滴答答的滴着水珠。

　　僵持很久，最后还是他先开口。

　　“徐瑶，就这么讨厌我？”

　　“没有。”

　　陈少钦嗤笑了声，点着了烟说：“骗人。”

　　徐瑶抿唇，不再与他争辩这个话题，良久才开口说我上楼去帮你拿毛巾和雨伞。

　　“我骑车打不了伞。”

　　“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徐瑶几乎想也没想的开口拒绝，等对上陈少钦的眼睛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陈少钦站在有些破旧的小区楼下，打湿的黑色体桖勾勒出凌厉锋利的身形，指间的猩红忽明忽暗。

　　“行，徐瑶，厉害。”

　　说完男生转头离开。

　　回到赛车场，雨越下越大，场上已经没人再敢玩，一辆红色的机车破雨而过，过弯时疾驰而过的声浪让场边看的人都吓得捏一把汗。

　　等人发泄完，红发的男生赶紧上前把人拦下。

　　“钦哥，不就是个姑娘吗？那一看我就知道是玩不起的好学生，跟我之前那女朋友一样，成绩好，人还清高最看不上咱们这种，两个世界的人，咱们要什么美女没有？生这气太不值当了。”

　　陈少钦没说话，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毛巾，胡乱擦拭了几下，偏过头问：“你前女友为什么跟你分？”

　　红发男生愣了下，随即暧昧的笑了笑：“梦梦啊，嫌我太能干呗，兄弟我……”

　　红发男刚想再说什么被陈少钦面无表情的打断。

　　“1班那个。”

　　“哦，薛清啊，那都分多久了。”

　　提起女生名字，他还是不甘心，话里情绪明显。

　　“还能怎么样，看不上我这种呗，纯书呆子一个，哥们儿我……”

　　也不知乖乖女和浪子到底谁拿的住谁，但爱情这事儿，陷的晚，抽身快的人，无论残局怎样，大概都是留下的人眼里的赢家。

　　猛的意识到什么，男生住了嘴。

　　晚上，见陈少钦又打来电话，徐瑶只当没看到，任他响。

　　电话锲而不舍的连续打，徐瑶接过开口。

　　“陈少钦，你这样的行为让我很困扰。”

　　“往窗外看。”

　　电话两头的声音同时响起，听筒那边说完便陷入了沉默。

　　徐瑶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夜幕降临，数不清的萤火虫飞在空中，像星空里的星星，萤火虫微弱的荧光在细碎的雨丝下显得温馨而美好。

　　只是天公不作美，几秒间就听到窗外骤然下大的雨，像是上天有意在掺乱。

　　萤火虫四处逃窜，转瞬即逝，楼下又是漆黑一片，徐瑶探出头看了眼，陈少钦就站在那棵玉兰树下没离开，表情还很臭。

　　徐瑶犹豫着还是拿了把伞下去，刚好遇到楼下避雨的邻居，一对母子还有住在楼上的张阿姨。

　　小男孩还在兴奋的讲述刚刚的对他来说的奇景：“妈妈刚刚有好多好多星星啊。”

　　“那不是星星哦，是萤火虫。”

　　年轻的母亲耐心的纠正孩子的错误，张阿姨也附和着聊天。

　　“对哦对哦，今晚好多萤虫的啊。”

　　一转头看到拿着伞的徐瑶忍不住提醒。

　　”唉徐瑶要出去啊，雨太大了呀，注意安全。”

　　“嗯，谢谢张阿姨。”

　　徐瑶撑着伞跑到陈少钦面前，递给他也不接，头发淋得湿漉漉，限定的球鞋上也都是泥巴。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狼狈的样子，一天淋了三场雨，还好他抵抗力不错。

　　徐瑶轻轻叹了口气，拿他没办法，怕被邻居看到，只好撑起伞，拉着他到小区门口老爷爷开的小卖店避雨。

　　老年人睡得早，此时小卖店已经熄了灯，只有昏黄的路灯照着帘下对峙的两人。

　　外面阵雨噼里啪啦的敲击头顶的顶棚，还是徐瑶无奈败下阵，开口道：“陈少钦，你到底想干嘛呀？”

　　“带你看星星呗。”

　　他无所谓的开口接话，又低下头，声音有点哑。

　　“……”

　　徐瑶无奈，也不想开口说话，两人间沉默了会儿，就听他问。

　　“徐瑶，真就一点儿也不喜欢我呗？”

　　“……”

　　“又不说话。是不是就看不上我这种学习差的？”

　　陈少钦抄着连帽卫衣的兜，抬脚抵了抵徐瑶的白净小白鞋，没留下痕迹但也引起了身前女生的注意。

　　徐瑶感觉到后低头看了眼，随后抬起头，男生个子好高她好多，穿着连帽的黑色卫衣，明明压迫感很强，但莫名其妙的行为可能比刚刚楼下遇到的小男孩还幼稚。

　　“你不要看不起我。”

　　“我没有看不起你。”

　　徐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问题，只得叹口气，耐着性子回他。

　　已经很晚了，徐瑶看了眼昏黄的路灯，想把手中的伞留给他就离开。

　　“说谎。”“你说谎。”

　　徐瑶刚想要开口说话，陈少钦却突然倒在她身上，他脸颊贴在她锁骨处，头发被雨水打的透湿，不沉，但额头滚烫。

　　两相比较徐瑶身体被刺激的一个激灵，想伸手推开他。

　　“陈少钦你发烧了吗？”

　　也许在病里的缘故，男生一推就被推开了，借着昏暗的灯光，徐瑶才勉强能看清他脸上高热的红晕。

　　“陈少钦？你在发烧吗？快回家好不好。”

　　“……”

　　回她的是无声的拒绝。

　　“……，那带你去药店好不好。”

　　他没说话，任由徐瑶拉着去了小区门口的小药店。

　　徐瑶下意识按着发烧时买的药买，都是很便宜的药，副作用也大，临结账时犹豫会儿还是换了医师推荐的给他，除此以外，还给他买了一包果脯面包。

　　药店里的灯不同于外面，有种让人安心的明亮，陈少钦坐在药店老板搬出来的凳子上夹着体温表。

　　徐瑶在旁边把药配好，又拆开面包的袋子，随后默默把水和面包递过去。

　　轻声开口：“先吃点东西再吃药。”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安安静静的样子，让人不自觉的想欺负。

　　等他吃完药，徐瑶开口：“你回家吧。”

　　陈少钦恢复了点活力，咬了几口面包，挑了挑眉话里还带着含糊：“怎么？赶我走啊？”

　　话里还能听得出发烧的沙哑，可偏偏一张嘴就让人生不起同情心。

　　徐瑶收拾好桌上的药，随后系好放药的塑料袋递给他说：“没有。”

　　陈少钦看了眼她手上的袋子，这不明晃晃赶人呢，他伸手用勾过系带，食指轻蹭了下她掌心。

　　“没～有～”

　　徐瑶忍不住缩回手，开口催促：“好了，你快点自己骑车走吧。”

　　“怎么心这么狠。”

　　“你送我。”

　　“我不会骑你那种车的。”

　　眼看他还是僵持着不走，徐瑶走出药店指了指一侧的共享小电车：“这个吧，我陪你回去。”

　　陈少钦从没骑过，站在原地看着徐瑶走过去，拿手机解锁了一辆。

　　那不是自行车，而是小巧的电动车，前头一个圆形的大灯，车篓里一只黄色塑料头盔，顶上竖着根天线。

　　陈少钦扯着唇角笑了声。

　　徐瑶看他：“你不骑吗？”

　　“我不会。”

　　“……这个很简单，比自行车还简单的。”

　　都跑赛道了，怎么可能不会骑电动车。

　　“我跟你一辆。”

　　徐瑶想也不想的拒绝：“不行，这个车不能载人，违反交规了，而且没有多的头盔了。”

　　“这么晚没人查。”

　　陈少钦随口胡诌，“手机没电了，扫不了。”

　　“那你还是自己骑机车回去吧。”

　　“徐瑶，我怎么觉得好像又开始发烧了，头有点晕。”

　　徐瑶虽有些怀疑，但还是怕他路上会有意外，还是犹豫着同意了：“那我载你回去。”

　　陈少钦笑了声：“哦。”

　　电动车实在窄得很，徐瑶只敢坐了一点点，背挺得笔直，像罚站一样拘束又紧张地笔挺。

　　陈少钦倒坦然，这么大个人坐在她后头还一点不觉得害臊。

　　她眼神都不敢乱瞟，目视前方。

　　一时没注意到地上积水的坑，车颠簸一下，溅起水花。

　　陈少钦顺势跌得靠在她背上。

　　徐瑶整条脊柱瞬间就绷紧了，连忙：“对不起，我没看清。”

　　他一手松松搭在她腰侧，像是抱怨：“开小心点啊。”

　　被他抱怨，徐瑶都没顾得上在意放在自己腰侧的手，又说了句：“对不起”。

　　“这么大条路，偏开到坑上。”他继续道，语气慢悠悠的，似是调侃。

　　徐瑶都要被他说得抬不起头。

　　他笑了声，意味不明：“故意的啊？”

　　“……”

　　徐瑶就没遇到过这么恶劣的人，被他这么歪曲，脸红了又红，但还是强装镇定说：“不是。”

　　歪歪扭扭按照他的指路来到一栋独栋的小别墅，距离徐瑶家小区其实并不太远，徐瑶将他带到后就想赶紧回去，怕被他再给缠住。

　　陈少钦站在原地看她离开，手上提着那袋药，昏黄的路灯在他身上和地上投射落下斑驳的光圈，没什么表情，淡漠又疏离。

　　留在原地的他，跟刚刚完全是两种完全割裂的气质，一面玩世不羁，一面出世疏离，灯下他一个人的影子显得格外孤寂。

　　徐瑶顿了顿，或许是他身影实在孤寂，像小时候被徐母留在村里的自己，徐瑶还是心软的又重新走了回去。

　　在他略有些诧异的眼神中，从兜里掏出楼上小男孩抓到的萤火虫笑着捧到他眼前。

　　下楼的时候，小男孩一直对他妈妈说是漂亮姐姐，还把透明盒子里捉到的为数不多几只萤火虫全送给了她。

　　当时徐瑶急着下去找陈少钦，便没有推脱，只说了句谢谢小朋友，便匆匆放到衣服兜里就跑了下去。

　　而现在，几只萤火虫在小小的透明方盒中一闪一闪的发着荧光，却成了周围唯一的光亮。

　　“星星很漂亮，谢谢你。”

　　徐瑶浅浅笑着，讲话还是温温柔柔但又带着疏离，漆黑的夜里，只能隐隐看清对方映着光亮的眼睛，逃不掉，避不开。

　　“这是萤火虫，徐瑶。”

　　陈少钦轻声开口，徐瑶只能看到他嘴巴讲话了，但她没听清，便问了句：“什么？”

　　“我说。这是萤火虫，我想带你看星星。”

　　……

　　回到家中，徐瑶洗完澡后在餐厅做着卷子，客厅里隐隐传来一家三口看电视的声响，一般这个时间都是属于李睿的少儿频道，趁着广告时间李父将频道调到了新闻联播。

　　“今夜将有大型流星群在华北、华东地区地区出现，专家将其命名为天蝎，请各位市民注意防范……”

　　。
　　“非得现在就走？”
　　“这是萤火虫，我想看星星。”
　　。

　　恍惚间，徐瑶突然想起今天陈少钦问她的话
　　他好像没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