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我永远 ...
-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年夏天，阳光是那么的柔和，像是夏天给人们留下唯一的仁慈。
如果思念可以化作实质，那么我对林禾的就是川流不息的河流。
但是我现在甚至不知道她在哪里，唯一的联系也是那没有任何对话的微信，只能通过那巴掌大小的屏幕去窥探她的生活。
初次的见面并不是像电视剧里面的那样戏剧化，那时我们都是很普通的高中生，没有经过任何装饰的面庞，从头到脚都透露出一种清澈。
可是现在想来普通的人可能就只有我一个，林禾从来都不普通，她的普通可能是我对自己的欺骗。
我第一次见林禾的时候是在高二的体育课上。
骄阳炙烤，闷头学习的高中生自然是喜欢开空调的教室，当然我不在其中，我既不学习好也不喜欢待在教室。
那时的我虽然有朋友但总感觉内心是孤独的，父母也说我不知足，家里给我拿着学费，我却只会给他们丢人。
这样的话我已经听了十几年，早就听腻了，父母的争吵和邻居们的闲言碎语在我这里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我跟着人流走到操场上，路边的竹林稀稀疏疏的随着微风摇摆，这里也许是学校中最美丽的风景，竹子挺拔的身体和翠绿的叶子都给我一种生生不息的感觉。
比起高楼大厦我更喜欢这种贴近自然的风景，一眼望不到头的草甸、树木丛生的森林、波光粼粼的海洋，充满生命力。
我们按照平时的队列站好，这学期的任务是排球，体育老师手里托着一颗排球走到了两个班的中间。
体育课我还是蛮喜欢上的，不同于课上紧张的氛围，体育课上可以光明正大的偷懒。
我照常把老师的话当耳边风，自顾自的和身边的人聊天。
站在前面的老师没有像往常一样颁布命令让我们围着操场跑步或热身，我不明所以地向他望去。
体育老师将手里的排球在两只手之间来回抛了几次，眼睛的目光一直在二十班里徘徊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几秒后他把目光收回对着我们八十多号人开口。
“同学们都安静了，今天很凑巧有一位新同学，她是国家排球二级运动员。”
新同学……我想着应该是转学生，之前上课的时候老师可没提过这一号人物，毕竟这么“特别”的存在老师肯定是藏不住的。
那时的我还不以为意，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年少轻狂的时间段，每个人都是自己世界中的王又怎么会轻易去崇拜一个陌生人。
但是我忘了在那样的年纪里，但凡有跟大多数学生不一样的人都会被当成稀有动物，很显然被老师叫出来的林禾就是。
也许是太阳高照，空气中的热分子不断地沸腾着，汗滴顺着鼻梁滑进我的眼眶，带着酸涩和刺痛。
林禾就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队伍中走出。
我很难形容出我看见她时的感觉，说是久旱逢甘霖太过于夸张，但真的给了我一种冲击感，让人眼前一亮。
很特别的一个人。
我觉得她很好看，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好看，她身上的那种气质很独特，她的自信和她的笑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给我昏暗的世界点了一根蜡烛。
虽然那根蜡烛的光微不足道，但足够在我的心里掀起波澜。
我专注地看着她和体育老师的互动，她双臂伸直双手交握就那么轻易的把飞过来的排球打了回去，很果断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周围的人传来了阵阵欢呼，这样的场景对于我们这些高中生来说格外的有吸引力。
展示完之后老师就让我们两两组合自由练习。
老师好像很满意这次的效果，连一贯的热身都忘了。
我跟同伴练习的时候全程心不在焉，脑子里充斥的全都是那散发着光芒的身影。
我的眼神在周围的人群中来回穿梭，好不容易找到她的身影，正巧捕捉到她接球的瞬间。
她在发光，我控制不住自己，我连忙问跟我关系比较好的几个朋友。
范琪见我这么问满不在乎地说崔阳认识她，我连忙看向站在范琪身边的崔阳。
“你说林禾啊。”崔阳慢悠悠的开口。
原来她叫林禾。
崔阳说她和林禾是初中同学，关系还不错。
我听着崔阳讲着林禾的事情。
林禾在初中的时候就一直参加排球训练，每天早上都要去晨练所以平时到学校时就已经九点多，而且她不是什么转学生而是因为她们必须要选政治这门课才转到现在的二十班。
我听着有关林禾的事情，很快体育课就结束了，关于她的消息也戛然而止。
*******
那时高二刚分班不久，我跟崔阳不算很熟，我不是很喜欢刻意去记住一个人，就连班级里的同学名字我也是用了两三个月才记全的。
那天的体育课结束以后，林禾的身影我一直忘不掉。
好在体育课我们一周有三节，我不用在跑操的时候频繁的去寻找林禾。
体育课成了这学期我最喜欢的课程，也成了我每天坚持来学校的动力。
等待了两天终于迎来了周三的体育课，我像往常一样跟着朋友一起来到操场上，只是心境早已不同。
我不断的思考，我到底要不要借助崔阳和林禾的关系去接近她。
就在体育老师讲完今天的内容让我们自由分组练习后我发现了机会。
林禾在操场中穿梭，她很热心，她们班的同学几乎都被她教过，我看着林禾和别的人有说有笑的心里忍不住的嫉妒，想着要是跟她说话的人是我就好了，就在我心里觉得可惜的时候，她看了我们这一眼然后朝我们的方向走来。
我感受到了我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狂跳，她每走进一步我的氧气就被她夺走一丝。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林禾已经走到了我们之间。
我看见林禾一把把崔阳抱进了怀里，还十分亲昵的捏了捏崔阳的脸。
她原来是找崔阳的，即便这样我也因为和她缩近的距离而欣喜。
我就站在一边看着她们聊天。
今天的风不大，但因为她的到来，我早已溃不成军。
我不敢去插话，甚至还向后退了几步，我看着林禾在阳光下的笑容，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普通。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体育课又结束了，我那早已飞到九霄云外的心也该收一收了。
我回到教室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呆，内心无比的纠结。
我从小就是个胆小的人，害怕人群中投向我的视线，害怕成为别人谈论的对象，所以我不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似乎是林禾的出现给了我勇气，我在抬头时看见了走进教室的崔阳。
我走到她面前有些犹豫的问道：“崔阳，你有没有林禾的联系方式啊？”我的声音很小，这句话好像就已经要把我的勇气抽干。
崔阳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她的那双眼睛盯我看了半晌，就在我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她才不急不慢的张口，“有啊，但是你为什么要她的联系方式。”
对啊，我为什么要她的联系方式，就算要到了，人家也不一定会喜欢跟一个陌生人聊天，但是我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你就给我吧。”
我不敢把原因说出来，只能随便编了个理由说是想向她学排球。
很烂的理由我知道，在说出这件事的时候我的大脑就已经开始宕机，脑中的部件被大水冲刷，锈迹斑斑的齿轮咔嚓咔嚓地转动着，这种情况下我只能想出来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
崔阳没有再多问，她跟我说她要先问一下林禾的意见。
我松了口气，过度紧张的氛围中，我甚至想要林禾拒绝，因为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去跟她聊天。
校园中的晚霞是很美丽的，太阳被远处的建筑挡住了身影，只有周围橘红色的天空让我得以窥探一二，但就这么点也足够点亮校园的每个角落。
我们学校是走读制的，到了放学的点我骑着电动车按着路线回了家。
回家后，我看着手机里崔阳发来的推荐人，内心止不住的悸动。
林禾同意了，这让我很意外。
【她同意了，你自己再加她。】
崔阳的话莫名给了我勇气，我盯着崔阳发来的推荐人。
很紧张，明明这里没有人，但是我却有一种要上战场的感觉，刹那间我的眼前黑漆漆一片，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等我眼前再次恢复光亮的时候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点击了添加联系人。
这一步的踏出也不知道会迎来怎么样的结果。
*******
我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看了一个小时。
林禾始终都没有同意。
我有些后悔，感觉这样的行为很鲁莽，也不太礼貌。
我叹了口气，赌气似的把手机扔在了桌子上。
咚的一声，像极了心里的狂风暴雨。
算了，本来就是我一厢情愿。
我趿拉着拖鞋向浴室走去。
温热的水拍打在我身上，清洗着一身的疲惫。
等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收拾好心情，今天加不上不要紧，但是今天的作业必须做。
我拿起放在桌子上黑屏的手机，可能是我从心底希望不想知道答案，自欺欺人似的以为看不到就不会有结果。
我回到卧室从书包里拿出今天还剩的作业。
英语……最讨厌了。
我把它扔在一边，打算最后再写，我又在那堆卷子里扒拉了几下找出了被压的皱皱巴巴的数学卷子。
感秋伤悲什么的根本不存在，现在的我只知道写不完作业我就会完。
数学其实还好说，主要是英语。
我花了半个小时把剩下的数学题做完然后不情不愿的去拿一边的英语。
ε=(?ο｀*)))唉……苍天饶过人啊，迟早要面对。
我跟那张卷子苦苦奋战了一个半小时才搞定，看了眼桌子上放的闹钟，已经十点了。
我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我感觉我的呼吸也跟着停滞，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在心底慢慢翻腾，像是被恶作剧摇晃过的汽水，马上就要顶破瓶盖的压制喷涌而出。
很显然，屏幕上出现了好友通过的显示。
我用颤抖的手点开这条消息，其中解锁手机的时候还因为太过紧张密码输错了好几次。
其实这点蛮好笑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更大的场合比这更惊心动魄的事情都经历过，我却还能因为这条通知心跳不已。
我看见聊天见面后才知道，原来不只通过了，林禾在通过之后就开始解释，她是因为给朋友过生日才这么晚通过的，还说已经回家了，但是头发上有好多蛋糕要去洗一下。
说实话，我根本不在乎她是在干什么，我心里只有被“允许”这一个念头，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我不知道要怎么去聊，平时不算伶俐的我变得更加笨拙，语言混乱的回了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其实在朝崔阳要林禾微信的时候就听她说过，“你别紧张，林禾这个人性格很好的。”
我脑子里再次飘过崔阳的话，又看着手里的聊天界面，面对我的胡言乱语林禾的回答很平淡，她顺着我的话说了两句然后发了几个表情包。
这样已经很好了……真的，我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
沉浸在睡梦中的我被一阵剧烈的震动吵醒，接踵而至的就是清脆的闹铃声，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快去世了，不知道昨天晚上是怎么睡着的，早上的时候手机就放在了耳边，闹铃震得我脑袋嗡嗡直响。
我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像个没有感觉的机器人，按着固有的程序完成着任务。
直到我骑上电动车出门，清晨还算微凉的风拍打在我的脸上的时候我才彻底清醒过来。
心情愉悦。
我这一路上这四个字就可以完美的概括，从来没有想到我居然能有这么热爱去学校的一天。
我到学校把车子停好，原本我都是抄小路去教室的，但是今天我莫名走了那条直对校门口的大路。
心情好，天气好，连平时不喜欢的学校都变得格外顺眼。
就在我沉浸在自我陶醉中时，被身后突然拍来的一掌吓了一跳。
“呦，这么高兴。”
熟悉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果不其然就是崔阳。
这人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自从我朝她要了林禾的微信后，她整个人跟我相处的方式都像是变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社牛嘛……
“我们俩在后面看着你往前走，那背影都像是要飘起来一样。”崔阳一手搭在林禾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拿了杯豆浆，嘴上还闲不下来。
我有些遮掩的说：“你的错觉。”虽然这话是跟崔阳说的，但是我的目光一直在偷偷瞥她身边的林禾。
我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加入了她们的队伍。
可能是我的注意力一直在林禾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崔阳看我的眼神。
我从来没想到我能和林禾离这么近，就一个人的距离，昨晚虽然聊过但现在根本放不开，我和她归根结底还是陌生人。
自从分班后整个教学楼的班级都打乱了，林禾的教室在我们下一层，我和崔阳就跟林禾在楼梯口分开了。
现在马上就临近上课时间，走廊上已经没有多少学生，我担心迟到在与林禾分开后就着急上楼，我走到楼梯拐角处刚踏上一个阶梯就发现崔阳还站在三楼。
我看向崔阳的时候她也在看着我，眼中的情绪复杂。
我不知道她那时在想些什么，急切的心情也没有让我的大脑深入思考，但是她说的话足够令我震惊。
我看着崔阳抬脚走上楼梯，但是她的眼睛没有从我身上离开过。
“你喜欢林禾。”
崔阳的声音就这么在空气中炸开，我原本平静的水面也被震动的泛起漪澜。
她似乎很笃定，这让我有些为难，我不知道她出于什么目的来揭穿我，我那时只感觉我背后就是悬崖，她近一步我就只能后退一步，直到我临近边缘她才停住脚步。
这是一个开放的时代，但并不代表我可以随意暴露自己的性向，但在这之前我从没喜欢过任何人，我也不是很确定我对林禾是否真的抱有那样的心思。
我故作镇定的装傻道：“你在说什么？”
崔阳现在的气压直线下降，我感觉她周围一米的距离都透漏出寒气。
她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崔阳看都没看我一眼就直接往楼上走，我还处在震惊当中回头看她时就听见她轻飘飘的一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你最好藏严实一点。”
……
我当然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