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 假如行止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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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过去多久，沈璃仍记得那日。
苻生为拯救六冥筹谋已久，墟天渊封印被失去理智的凤来冲破。
魑魅逃出，万千瘴气外泄，仙灵两界的将士在昏暗的天幕下与魑魅作战，誓死守住墟天渊的结界。
凛冽的罡风卷起早已被血染红的尘沙扬至空中，手握红缨枪击毙数十魑魅的沈璃，喘着气抬起眼，望见血红一片。
行止不愿意牺牲沈璃来封印墟天渊，他宁愿耗尽所有神力，以及天道赐予的作为神的气数。
恢复神智的凤来自愿代替沈璃成为火之封印，终于，在凤来的帮助下，行止成功带着天外天与墟天渊同归于尽。
从此，世间最后一位上古神陨落，高悬于九重天之上的天外天彻底消散。
那日，沈璃失去了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人。
一个是赐予她生命的人之一，却从未相识，初见即是最后一面。
一个是她放在心上珍之重之，愿余生携手同行的，一位孤独的神明，神明为苍生而亡，她的愿望终落空。
尔后，沈璃不顾天界众仙阻拦，强行留下了行止的神躯。
束缚在行止身上的枷锁，已经随着墟天渊的毁灭而消失了。
仙族人在行止生前不肯给予他自由，要求他勿生私愿，放弃私愿。
如今，面对为了拯救苍生，已然归天陨落的行止，竟还要将他的尸骸带走，试图像以往祭奠逝去的上古神一样祭奠他。
而受众生祭奠后的上古神，则将神躯崩解，回归天地以润养万物。
那么，属于行止的最后一点自由，便由她碧苍王沈璃来争取，若他们仍不愿给，便来问问她手中的赤羽枪。
只管来战！
幸而，仙族享乐久矣，毫不善战，加之幽兰与拂容在一旁劝说天君，给了他台阶下，行止的尸骸得以保存。
她将行止的身体带回灵界，在雪祭奠冰封保存，无论寒暑，日日守护，她自己则像是没了灵魂，行尸走肉般活着。
直到，早已陷入天道责罚，在人世不断轮回的清夜，在某一世寿命结束后，不知因何缘由，竟然短暂的恢复了作为上古神的记忆和些许神力。
清夜到灵界找到沈璃，看着行止被冰封的躯体，叹息道：“行止为救苍生而陨落，天道尚且留下一丝生机，仙界西苑有一处殿宇，那里供奉着我和他昔日的诸位好友，他们的灵位遗留了些许神识与神力。”
“他们找到我，让我代为转达，行止神魂凝聚有望，在将来的某一日，可转生人间，成为一名俗世之人。”
沈璃这才找回灵魂般，恢复往日的精力与生机。
按照清夜所言，她将行止带到西苑供奉诸神的殿宇中，由诸神遗留的神力来替行止凝聚神魂。
后来，某一日，行止的身躯消散，而诸神的神识告诉沈璃，行止已然转生成人。
她寻找行止的转世颇费了些时间，最后靠着同样在人间轮回的神落星，趁他刚刚于人间逝世，在阎界找到还未投胎进入下一世的他，残留有少许神性的落星，在忘川河畔、奈何桥前，掐指推衍天机。
终于，在找到行止转世的那一刻，沈璃紧绷已久的心弦卸下，负重千年、早已僵硬的肩膀，得以松软下来。
只属于她的神明，终于归来。
*
沧海桑田，岁月变迁。
千年时光过去，人界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凡人穿戴的衣物服饰，入口的珍馐美味，居住的房屋，出行乘坐的工具，交流传递信息的方式，皆已不同了。
沈璃所在的地方，以前被称作私塾、学堂，如今，被称为学校，教学的先生唤作老师，学生上课的房屋为教室，锻炼跑步的场所叫操场，还有宿舍，食堂，图书馆，诸如此类等等。
幸好下界前有幽兰替她补习常识，否则，千年未入人间的她面对这些，定是一头雾水，晕头转向。
这些感慨不过须臾。
沈璃关好窗户后，见行云似乎不再被冷得打喷嚏，便在座位上安心坐下，打量着如今的凡人行云。
神君行止活了不知多少个万万年，如今世间除了金娘子，无人见过神君年少时，沈璃在小院里初见曾经的行云之时，对方也已是成熟模样。
而现在的行云，人间年龄不过十六。
这是沈璃从未见过的，少年的行止，她怀念的目光里不由染上几分新奇。
少年的稚气与神君的持稳，同时揉合在这张俊美的面容里。
他的眼神是清亮的，是从未背负沉重责任的轻松恣意。
柔软的额发轻轻遮盖了少年三分之一的额头，长卷的睫毛稍垂下，在下睑晕出淡淡的阴影，眼尾因先前不断打喷嚏有些发红，鼻尖亦因纸巾擦拭而浸染了粉色，嘴唇微微抿着，似是沉浸在某种思考中。
少年眨了眨双眼，突然朝沈璃看过来，清亮疑惑的眼神对准了她。
唔，沈璃的心跳猛的一动，似有一只毛发柔软的白色小兔子，在胸膛里面蹦跳，停下，蹦跳，停下，把她的心脏踏得酥软一片。
她连忙把目光移向前方。
站在三尺讲台上的刘老师，正在雷厉风行地讲着本学期的计划与安排，教室里的同学都认真听着她的讲话。
沈璃听了会儿，实在是听不进去，因为未曾听过不理解的词太多，更因为坐在左手边的行云。
察觉到行云移开视线，沈璃舒了一口气，这才好奇地打量着教室里的其他事物。
面前这个应是叫做书桌，一张面四四方方十分平整，往下是肚中空空可存物，材质却看不出什么，非金非石非木，似乎颇为有韧性，不易碎裂，桌子腿较为坚硬，是某种金属制成。
教室里约莫有四十多张这般的书桌，学生一人一张，两人为同桌，课桌紧靠并排，列队六横八竖，排列颇为齐整。
讲台上，在刘老师的背后，靠墙贴有一块墨色板子，这似乎叫做黑板，可以在上面写下字迹，当前写着“开学快乐，勿忘交作业”。
作业？
唔，转学生是不用交作业的。
还好不用交，她肯定都不会写。
幽兰说过，现在的学生要学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地理、生物、物理、历史、音乐、美术、体育这么多课业，不像以前，人间学子只用学礼、乐、射、御、书、数。
数学应该对应的是数，音乐对应乐，体育对应射，但又似乎不太恰当，其他的就半点不知了。
毕竟当初她擅长的乃是骑射打仗，兵法术算，其余所学不过尔尔。
这些所谓的高中作业，未来定会让她头疼不已。
不过，幽兰打探得知，神君投胎转世后天资聪慧，在学校被众人奉为“学神”。
果然，不愧是行止神君么，投胎成人了依旧被称为“神”，得他人信仰。
她可以借向行云请教学业为由，拉近关系，再以报恩之名保护他，并且两人现下还是同桌，近水楼台，温水煮青蛙，定能逐步将行云拿下。
那之后，再筹谋帮他恢复记忆的事。
这般，既能实现计划，又能帮助自己适应凡间的校园生活，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