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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寄生 伏黑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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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惠是在车站发现不对劲的。
下楼梯时,余光扫到站台另一头有个熟悉的身影。
幸村精市正站在自动售票机前,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研究路线图。他穿着便服,肩上挎着画具包,大概是去写生。
“……”
好累。那件事情之后,他和赤也的当了幸村部长三个月的模特。
他现在想跑。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幸村的身后,趴着什么东西。
咒力。
极其稀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咒力,像是透明的水母,又像是融化的雪,安静地渗进幸村的后背。
那只咒灵没有攻击性——至少表面上没有——它只是趴在那里,触须似的絮状物轻轻搭在幸村的脖颈和后脑,随着呼吸起伏,像在汲取什么。
伏黑惠的眼神变了。
他快步走过去,咒力在掌心隐隐流动。
“部长。”
幸村转过头,看到是他,弯起眼睛笑:“惠?真巧,你也——”
话没说完,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就像被剪断线的木偶,毫无预兆地向前栽倒。
伏黑惠一把接住他。
周围响起惊呼。伏黑惠没管,他只是盯着幸村闭上的眼睛,和那只在他倒下的瞬间,像是受惊般缩进他身体里的咒灵。
——消失了。
像是融进了血液里。
*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
伏黑惠坐在长椅上,手肘撑着膝盖,盯着地面。
真田接到电话后十五分钟就赶到了,此刻正在医生办公室里,声音隔着门板隐约传出来,很低,很沉。
柳莲二站在门边,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切原被拦在外面,抱着膝盖缩在墙角,眼睛红了一圈。
仁王靠在墙边,难得没说话。柳生站在他旁边。
伏黑惠没有进去。
他只是一直盯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接住幸村的瞬间,触到了对方的后颈——皮肤滚烫,脉搏紊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不安地蠕动。
咒灵。
他应该当场祓除的。
但那东西太狡猾了,像是寄生在神经末梢,又像是和宿主的生命体征缠绕在一起。如果他贸然动手——
真田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脸色铁青。他看着伏黑惠,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医生说是……格林巴利综合征。”
柳莲二睁开眼。切原猛地抬起头。
真田的声音很涩:“免疫系统攻击周围神经。手脚麻痹会逐渐加重,严重的话……呼吸肌也会受影响。原因不明,治疗周期不确定,预后因人而异。”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现在还不确定是哪种亚型。要做腰穿。”
走廊里没人说话。
伏黑惠低下头。
——原因不明。
他知道原因。那只咒灵。那个趴在他背上、慢慢渗进他脊髓里的东西。不是它导致了疾病,就是它诱发了免疫系统的攻击。
他应该发现的。海原祭那几天,幸村部长明明笑着安排一切,却比平时更容易疲惫。他以为是筹备活动太累,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咒力轨迹就已经很淡了。
而他什么都没说。
“伏黑。”真田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伏黑惠抬起眼。
真田不是咒术师,但他明白。
他此刻的眼神异常锐利,像是从伏黑惠短暂的沉默里读懂了什么。
“……不知道。”伏黑惠说,“还不确定。”
真田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没再问。
走廊恢复寂静。
伏黑惠握紧了拳头。
病房的门开了一条缝。
幸村躺在病床上,还没醒。他的脸很白,睫毛垂下来,看起来比平时安静很多,也脆弱很多。
那个位置本该有咒力残秽的。
但伏黑惠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就像那只咒灵,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幸村精市的父母是在傍晚到达的。
伏黑惠没有离开。他坐在走廊最角落的长椅上,膝盖并拢,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暗着,什么也没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待在这里。
真田和柳莲二去和医生沟通了。切原被丸井和胡桑半拖半劝地带去买晚饭,走之前红着眼眶回头看了三次。仁王和柳生站在稍远一点的窗边,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
五条悟是在天色完全黑透的时候到的。
伏黑惠站在医院后门楼梯间等他。走廊太亮了,那些惨白的灯光照得每个人脸上的担忧无处遁形,他需要换个地方呼吸。夜风从门缝钻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没动。
有咒力波动接近,轻盈得几乎察觉不到,下一秒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哟,惠~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给老师打电话诶,老师好感动——”
伏黑惠转过身,五条悟正蹲在楼梯扶手上,像只大型猫科动物,墨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双苍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微微发亮,带着惯常的戏谑,却在看清伏黑惠表情的瞬间,敛下去了几分。
“人呢?”五条悟跳下来。
“六楼。神经内科病房。”
“咒灵已经消失了。我找不到残秽。”
“他还没醒。医生说……是格林巴利综合征。免疫系统攻击周围神经。”伏黑惠顿了顿,“那东西趴在他背上至少三天了。海原祭的时候就在。”
五条悟没说话,看着他。
“我应该发现的。”伏黑惠垂着眼,“就在那里。那么明显。我没有——”
“惠。”
五条悟难得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加奇奇怪怪的尾音。
“你发现了吗?当时。”
伏黑惠没有回答。
“你发现了。”五条悟替他答了,“你看见了,所以你走过去。不是路过,是走过去。”
夜风灌进来,吹得楼梯间的铁门轻轻摇晃。伏黑惠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然后他倒在你怀里。”五条悟说,“不是倒在车站的地板上,是倒在你怀里。”
沉默。
“……还是不够快。”伏黑惠说。
五条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像揉狗一样用力揉了两下那颗海胆头。力道大得伏黑惠一个踉跄。
“所以老师来啦。”五条悟的语气恢复了轻快,“走吧,带我去看看那个抢了我学生部长的小偷咒灵。残秽没了也得找,以为消失就完事了?六眼可不是吃素的。”
他转身往楼梯间大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喂,惠。”
伏黑惠抬眼。
“你第一时间联系了我。”五条悟歪着头,嘴角挂着笑,但眼神里那点罕见的认真还没散,“这不是挺快的吗。”
他没有等伏黑惠回答,推开门走进走廊。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伏黑惠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切原抱着便利店的塑料袋,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已经困得睡着了。胡狼坐在旁边,把外套披在他身上。丸井靠墙站着,没吹泡泡,安静得像另一个人。
真田和柳莲二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正好和五条悟迎面碰上。真田脚步一顿。
“五条先生。”
他认识五条悟。在惠的家里见过,咒术界的最强。
五条悟冲他随意地点了下头,难得没开腔调侃,侧身从真田旁边经过,在病房门口站定。
他没有立刻进去。
苍蓝色的眼睛隔着玻璃窗,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五条悟看得很专注,不像在观察病人,更像在确认某种痕迹——昨天,前天,更早的时候,这里有什么东西停留过。
几秒后他收回视线。
“隐蔽寄生型,和宿主神经亲和度很高。”他语速不快,难得用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懂的表达,“脱离后会快速自溶,找不到残秽是正常的。”
真田沉默片刻,点了下头。他不太懂咒术界的事,但他听懂了这句话的份量。
“幸村他……”
“会醒。”五条悟说,“那东西不是致病源,是诱因。它让免疫系统变得不稳定,攻击不该攻击的东西。本体离开了,剩下的交给医院就行。”
“恢复期可能会很长。”
五条悟顿了顿,难得用词这么谨慎。他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苍蓝色的眼睛望向病房的方向。
“祓除后需要几个月的修养。神经修复这种事,咒术帮不上忙,得靠他自己。”
几个月的修养。
切原刚刚松弛下去的肩膀又绷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捏紧了塑料袋的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
丸井把手里的泡泡糖默默包进糖纸里。胡狼低头看着地板。柳生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真田没有出声。
几个月的修养。
对于普通学生来说,只是请假、休学、等身体恢复。对于幸村精市来说,是球场、是正选、是立海大三连霸的梦想——是这一切,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
伏黑惠依然靠在墙边,垂着眼,看不见表情。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拖得很长,和黑暗融为一体。
五条悟偏过头,视线掠过这群沉默的少年,最后落在伏黑惠身上。
他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
伏黑惠不知道自己在墙边靠了多久。
又过了一小时,真田终于动了。
他走到伏黑惠面前,沉默片刻,开口:
“明天还有训练。你们先回去。”
伏黑惠抬起头。
“……明天早上我会来。”伏黑惠说。
真田点了下头。
伏黑惠从墙边直起身,膝盖有些发僵。他没有和任何人道别,也没有再看病房的方向,只是转身,朝楼梯间走去。
他推开门。
身后,五条悟的声音懒洋洋地追上来:
“惠。”
伏黑惠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三个月。况且你们部长是立海大最强的吧?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