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蛋黄owl

1、第 1 章 「太子

　　「太子殿下，祖父和二哥皆因你而死，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卿卿，信我，我并非有意为之。」
　　「不管你何意，我们都到此为止吧！你是宋棋，更是当朝太子，而我，只想是顾卿。」
　　我顾家自曾祖父入仕到大哥二哥已是四代从仕。
　　曾祖父跟随高祖皇帝开荒拓土，祖父一代武将，反倒将父亲培养成了文官，世袭侯爵，现在是人人眼红的顾侯。
　　大哥哥顾言在我十岁时便已考取功名，如今靠一身的刚正不阿、直言善谏，成为一代言官。
　　二哥哥顾风三年前隐藏真实身份去塞外参军，在边关混出了名堂，不日便要回京任职。
　　总之，我顾卿虽不如王孙贵族万金之躯，但在这京城世家贵女中也是排在前面的。
　　可是，天意哪能这么顺遂人心，顾家四代唯一的女孩，理因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长大的宝贝，出生时却气若游丝，恰逢道人路过家门算了一卦
　　「此女命里多劫难，若是想保此生福寿安康，及笄之前万不可声张家中有女，最好是少露面于外人，能不入宫墙后院最好」
　　所以刚足月，回乡养老的祖父母把我一同带往了苏州老家，相隔千里，一家人一年才能见上几面。
　　按照道人所说，我两年前便可回家与父母团聚，奈何我与祖父母同住了数年，他们年岁已高，我不舍离开；家中为了保守起见，想让我平安渡劫，这才拖延至今。
　　还有不到三月就是我的十七岁生辰了，父母亲想我想的厉害，恰巧赶上父亲一位多年同僚去苏州办事，便劳烦他将我一并护送回京。
　　这是我第一次独自与外人接触，虽说有丫头兰儿陪着我，但我还是很拘谨。叔伯人很好，沿途碰见好吃的好玩的都会让小厮去给我买上一份。
　　同行的还有一位俊俏儿郎，比大哥哥都要好看上三分，不过他看上去比大哥哥还要冷，像块冰冷的石头，总是面无表情的与人交谈，叔伯对他也不似待我这般亲近，甚至略带敬意，我问叔伯他是谁，叔伯总是囫囵带过，只说我可以喊他棋公子，不与我直言。
　　我猜他定是什么尊贵人物，我不敢主动招惹他，害怕唐突了人家，有他在时我总是默默低着头，尽量避免与他单独碰面。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感觉他对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对我比旁人好似要热情上一些。
　　他会在我们两人独自碰上时对我说「姑娘安好」晨起忙于赶路时从未嫌我动作慢拖大家后腿，总是说「不急，姑娘慢慢收拾」
　　我在苏州的这些年里，祖母每年都会陪我往返一次京城以缓解家人相思之苦，并且每次都会命人把我的马车垫上软垫，即使睡觉小憩其舒适度也和床榻相差无几。
　　这次回京的马车是叔伯准备的，略简陋，路途颠簸时还会嘎吱作响，我不便跟叔伯直说，只好默默忍受。
　　路程过半时，叔伯说他要去临近的县城办点事儿，全部人都稍作休整，去县城里的客栈住上一日。
　　这辆马车令我坐得全身酸痛，听闻得以停休一日，我和兰儿拍手叫好，在客栈睡了一下午，还让店家给我们多加了层褥子，软塌确实比那嘎吱嘎吱的硬马车要舒服上许多。
　　下午睡饱了，吃过晚膳后我想去逛夜市，叔伯还没回来，棋公子不放心我和兰儿单独外出，只得亲自作陪。
　　「姑娘，这只钗子甚是好看，很配姑娘，要不咱们买了吧！」
　　父亲交代过所有陪我出门的下人，在外只能唤我为姑娘。
　　「行啊，确实好看。」我掏出银两刚要递出去，被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抢先一步
　　「帮这位姑娘包起来吧！」是棋公子，我开口拒绝，他只说与他一块出行，没有让姑娘付钱的道理。我怕严词婉拒惹得他生气，只得道谢后收下。
　　兰儿从小陪我一块长大，在府里是有名儿的好吃嘴。
　　我把她当做亲人看待，可在家中她终归只是我的贴身丫鬟，靠薪水过活。尽管在一众仆从中薪资还算丰厚，可若想常常吃到各色美食，断是不够的。
　　以往我花钱给她买吃食，买的多了，被祖母发现，祖母会责罚于她，后来我就主动说我想吃，然后佯装吃上几口转手递给兰儿。
　　夜市上好吃的琳琅满目，兰儿看的挪不动腿，双眼放光，好像饿久了的豺狼虎豹。今儿没有长辈在侧，我索性让兰儿想吃什么便自己做主。怕是被祖母责罚的多了，兰儿不敢放肆，只得由我出声指点。
　　「兰儿，这个？」她狂点头
　　「那个？」还是点头，我手指都点酸了，后面干脆也不问了，沿街能看见的吃食都让她买上一点。
　　没走上多远，兰儿就抱了满怀，只能出声阻止我
　　「姑娘，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侯爷知道会骂我的」许是太过激动，兰儿一时把老爷喊成了侯爷，然后直接愣住了，我也有点呆，棋公子则向我投来打探的目光
　　「侯爷？」
　　兰儿急忙解释「是厚老爷，对，厚老爷知道会打死我的，姑娘你不能吃这么多，不然吃坏了肚子」
　　我不禁扶额，笨兰儿，不让叫小姐你不知道不能叫侯爷啊，啊啊啊！此地无银三百两，但是能怎么办呢，只有硬着头皮解释了
　　「公子别多想，家父为人幽默，身躯略肥胖，所以家中下人都戏称他‘厚老爷’」
　　「我英俊潇洒高大威武的爹爹，原谅女儿，我不是故意这样说的，不然就要露馅了！」
　　「是吗？」
　　「是啊是啊，棋公子，我们家厚老爷待我可好了，嘻嘻！」
　　我忍不住瞪了兰儿两眼，别说了，越扯越远了
　　「这样啊，我倒对令尊有点儿好奇了，希望日后有机会能亲眼见过令尊。」
　　「会有的会有的，我们赶快回去吧！明天一早还得赶路呢。」我打着哈哈拉着兰儿往回走，想快速逃离这里
　　回客栈后我实在忍不住说了兰儿几句，这丫头在我的骂声中还越吃越欢，把我引的馋虫犯了，同她一块吃了许多
　　我自小在苏州长大，祖父母饮食清淡素净，夜市买来的吃食麻辣鲜香，是很少吃到的味道，我吃得停不下来。
　　贪吃的报应来的太快，后半夜我腹痛难耐，吓得兰儿连夜让叔伯去请大夫。叔伯自是吓得不轻，在旁守了我一夜，天微亮才回屋休息。
　　兰儿觉得是她害了我，没脸见我，独自跑去厨房守着熬药了，以至于棋公子来探病时屋内只有我和他二人。
　　「听闻姑娘昨夜腹疾发作，在下特来看望，不知可好一些？」
　　「感谢公子挂念，还好，只是耽误了大家行程，我很抱歉。」
　　「姑娘不必道歉，生病非你本意，姑娘修养好身体再出发也不迟。听闻腹痛时按压虎口穴位能够有所缓解，姑娘不防试上一试，感到麻痛即是找对位置了」
　　我缓缓抬起双手，学着他的样子用右手按压左手虎口，但却一直没有酸麻的感觉
　　「找不到吗？」我轻轻摇头
　　他好似有些着急，走上前双肘撑在床榻上，拉起我的左手便开始按压虎口处
　　「啊，疼 疼 疼，轻点儿，我不按了，好疼呀」
　　我在病中总是娇弱的，不自觉就带上了点儿撒娇姿态，不知是我的撒娇令他感觉到了羞涩，还是我的抗拒让他尴尬了，他慌忙放下我的手就退去了桌子旁，甚至还红了耳根
　　「我也很尴尬啊，谁知道你会突然拉我手呢，我不是故意对你撒娇的，别搞得像是我欺负了你一般好不好啊……」好吧，这句其实是我的腹诽
　　我主动开口缓解尴尬，「多谢公子，这下找准了位置，日后我定能牢牢记住」
　　「有我在，记不住也无妨」
　　「什么？」我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无事，姑娘日后还是得小心饮食，不得贪嘴了」这下轮到我尴尬了，扣着手不知如何回答，再抬头时他早已不在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