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入户门 ...
-
入户门外的灯光撕裂出了一块矩形空间，中也站在门口，地上的剪影被拉得很长。
右手习惯性地地按下墙边的几个开关，像是夏日祭的烟火绽开，“噗”地一声，笼罩在家具陈设上的灰暗阴影瞬间被清退。
中原中也摘下帽子，卷发显得糟乱。一向在意外形的他，此刻也没心思再去关心这些。
房屋内的气息变了——不再是他所熟悉的味道，反而更像是新装修过后苯类物质和各类粘合剂混杂在一起后产生的气味。
厨房、客厅、阳台都没有太宰的人影，而比起找不到人更加让他警觉的是“存在的消失”。
中也的视线停留于摆在餐边柜上的情侣款的马克杯上。属于他的那个杯子正孤零零地摆在表面。
站着想了许久，他轻嗤出声：“这种解密游戏麻烦得让人讨厌。”
中也单手将碎发捋向脑后，眼睑半阖。
“准备这样一份大礼要花费不少工夫吧？呵。居然敢在主人的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真是自大得让人感到可怜。”
中原中也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还是说你这家伙真有这样盲目的自信？”
无人回应的房子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喂——听明白了就快点滚出来啊！混蛋！”他脱下外套，挽起袖子，干脆地说。
“侦探游戏什么的，这种麻烦的流程就不必了。直接出来打一架吧，还是说要等我找到你之后把你揍得满地找牙？”
中原中也将沙发挪开准备清理出场地，目光从干净得反光的地面上扫过。
长久的无人应答和充斥在环境中的异样感驱使着他抬头看向空中——不是面对天花板，而是在墙面之外的另外一种存在。
中也低声咒骂了句。
“邀请客人进来却不准备欢迎仪式，这可不是好习惯。”说着他摘下了手套，“那么几天就由我来招待你好了。”
“异能力——”
*
离日本大陆西南海岸线约6海里的某座荒岛，正自由漂浮在名为日本海的海域。
八岐大蛇——这场宴会的最后一位客人，直到此时才姗姗来迟。
攀缘植物膨大的根茎爬过被太阳烤热的石块，从高大乔木的树干上垂下，成为这片原始森林的天然门帘。
当男人经过，藤蔓的末端如野蛇遇见族群之王般抬起。尖端垂下状若行礼，同时又为男人让开了道路。
森林深处传来某人的抱怨：“……这座岛可不是一般的热。”
抱怨者费奥多尔手上的怀表链子还在左右晃动，他转过头，在看到那个穿着黑袍、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走来时，脸上浮现出几分兴味。
“诶呀呀，看看这是谁来了。”
戴着护耳帽当然会觉得热。
八岐大蛇移开视线，道：“不好意思，工作耽搁了点时间。”
费奥多尔收起怀表，漫不经心地说：“只是晚了几分钟而已——你也觉得这个天气很热对吧。唉……明明是海边，明明已经快到十月了，气温还能这么高。”他又叹了口气。
“其实还好。”八岐沉闷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
为了保持人形，他虽隐藏了自己的蛇信却没让感知能力消失。因此才能在靠近时嗅到费奥多尔君的身上散发着的属于腐烂莓果的气味。
这是一个以消灭所有异能者为目的的危险男人。虽然不知为何异能者想要让异能者消失，但因为费奥多尔的存在，他们这个临时同盟也开始变得阴郁起来。
当然，也变得强大起来。
头戴黑色礼帽的银发男子将烟蒂丢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从地上的几个烟头来看，他已经到了好一会儿了。
琴酒吐出最后一个烟圈，道：“我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这里听你们谈论天气。要做什么快点说。”
八岐大蛇选择忽视银发男子的讥笑。
这个人是某个国际恐怖/组织的成员，因为他们与这个组织的老大达成了合作，所以这个人现在不得不听命于自己。
只是，还不等他回答，他忠诚的下属、得力干将基督山伯爵爱德蒙·唐泰斯便将对方怼了回去。
“会议开始了当然会说，现在还轮不到你插嘴。Gin。”
八岐大蛇比琴酒还要明显地怔愣住了。伯爵是他目前唯一的亲信，因为过去的一些恩怨，这个年轻人成为了自己的“门客”。
面对有辱自己恩人的存在，爱德蒙不会有丝毫心软。
他浓黑的眉毛和凹陷的眼窝都隐藏在额发的阴影下，一向平静忧郁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
八岐大蛇预感有些不妙。
他无视掉费奥多尔幸灾乐祸的表情，打断了两人间的焦灼气氛。
树林中的藤蔓在八岐大蛇的操控下，在几人中间变出四把带靠背的椅子和一个桌子。
他放下施法的手，在面前的藤椅上落座，“事不宜迟，就现在开始吧。”
琴酒没有迟疑，利落地坐到了八岐的对面。
为了从面具人手里拿到老板想要的东西，他又一次被派来参会。他不知道那位先生想要的东西是什么，虽然这对他来说也确实不重要。只是直觉告诉他，那与Boss的秘密有关，说不定还与贝尔摩德那个女人有关。
这种事情不交给贝尔摩德或朗姆而是交给自己，难免有些耐人寻味了。甚至于他手上的部分工作都要为此让道，会议过后他还要回鸟取县处理事情。
墨绿色的双眼带着一贯的凉薄，像是通透的绿宝石被污渍浸透。
琴酒的手在风衣口袋里摸索。
神秘人异能释放过后残留在空气中的余波让他想要作呕。他明白这更多还是一种心理因素——即便只是一点熟悉的气味，也能轻易勾起那段恶心不堪的回忆。
所以，他讨厌神秘主义者。
“蠢货，谁允许你在这种时候抽烟的。”伯爵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眉头皱紧，正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手上的烟盒。
琴酒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拿出了自己的最佳拍档。
也因此他才想起，身边的三人都可以称得上是“神秘主义者”。
察觉到伯爵表情中隐秘的得意，Gin用低沉沙哑的嗓音哼笑了一声，“只是佩服你的耐心而已。”
为了展现自己的衷心就做到这种程度……怎么可能。
他将烟盒和火柴放回口袋，手指在触碰到某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时不留痕迹地停了半秒。
“我的老板需要你向他告知现在的进展。”琴酒直视穿着厚重黑色披风的男人，将那位先生的原话整理复述。“他说，你们的进展太慢，到现在他都还没见到过东西的边角。”
“那就让他再耐心点，否则就是我失去耐心了。”八岐大蛇收起之前的温吞，仅凭声音便能听出他的不悦。
“给他尝的甜头可是一个没少。更别说——哼。他能在那个老鼠洞里苟延残喘地活到现在，究竟靠的是什么——他有告诉过你吗？”
八岐大蛇对人类的贪得无厌早就感到厌烦。
“告诉他，该兑现的我一个都不会少他。”
“这样最好。”
琴酒双腿交叉，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说着双手向前一推，做出一个拒绝的姿势。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会议中，他将不做任何发言。
他的这个举措对未来的发展并不会有任何影响，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另外三人也都没有异议。
虽然是“四人会议”，但真正起作用的只有费奥多尔和神秘人两位而已。这两个疯子一手包揽了全部，也从未透露过目的。至于自己？或许连西洋棋中的士兵都不如。
费奥多尔笑着敲了敲桌面。“好啦好啦，是时候切入正题了。”
八岐大蛇点头，“那就由你先开始吧。”
不管如何厌烦，摆在他面前的麻烦却不会减少。这也是他自找的吧？为了凭凑出祂的碎片自找麻烦。
“我先说结果吧，目前计划已经进入到了第二阶段，前期行动的条件都已具备。为了困住太宰治，我这边安排了几个陷阱。大概不久之后就能看到蛇吃老鼠的戏码了。”费奥多尔对八岐大蛇说道。
听上去很顺利。能被他选为同谋的人当然有着卓绝的才智，就连他的伪装也显得多余起来。
然而，这并不是八岐大蛇在意的地方，他刚要开口，就听费奥多尔说道：
“目前的几个陷阱中，已经有一个被化解掉了。因此在让我详细阐述计划之前，还是你先说一下进展吧。”费奥多尔像是预料到八岐的心声一般，“说不定我能再想出点新主意。”
这倒是事实。
他和费奥多尔君算是殊途同归。既然对方的目的是让世界上不存在异能者，那他也可以将自己敌人的范围扩大。毕竟他的敌人也确实变成了异能者。
八岐大蛇：“在不久之前我约见了某个人——由于契约的关系，我不能透露他的身份。总之，我们与他算是达成了合作，那个人将会在抓捕太宰治的行动中给予我们最大的支持。”
“那个人啊……我们这次换集合地点，是因为你在之前的据点约见了那个人吗？”
八岐大蛇点头，不明白这个人的脑回路怎么一下子跑到了这种地方。
在得到他的肯定之后，费奥多尔露出来一个让他感到不适的笑容。
费奥多尔双肘撑在桌面上，笑着说：“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是谁？”八岐大蛇一动不动。
基督山伯爵板着脸，像才结束一天工作就又被叫回去加班的公司社员。
这下就连琴酒也来了点兴趣。翘着腿，整个人往前靠了些。
“既然有契约，这恐怕不方便在这里透露。”费奥多尔像是一条收敛了毒牙的毒蛇。
八岐大蛇感受到了一点威胁，不容拒绝地说：“那就在结束之后给我说。”
“当然了，我会告诉你的。”
他将右手放在左肩，做出一个行礼的姿势。
八岐大蛇没有做再理会这个人，他看向伯爵：“之后我会把一个东西交给你，今天结束之后你和Gin一起离开，去往他们组织在鸟取县的据点，时机到了会有人去取的。”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动作，伯爵在看到后顿时领悟。
那个东西算不上大，他曾使用过，也在安插棋子时给别人使用过。爱德蒙不太确定这是否意味着之后会有新人到来，而他的这个疑惑，他的“主人”并不准备解答。
爱德蒙无比清楚，自己所追随的是一个无比强大的男人，他相信这世界上没几个人能有“主人”这般的豁达和坚毅。
就他所知，为了现在所做的和未来想到达到的一切，这个男人已经布局了许多年。
要说目的是什么？爱德蒙只知道，是为让某个存在“入土为安”。
他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落在对面的费奥多尔身上。
同时被三人注视，费奥多尔似是才意识到这段无声的空缺，带着廉价的礼貌问道：“现在是轮到我说话了吗？”
八岐大蛇用沉默表达同意。
“我原本计划了三个陷阱，听了面具先生的汇报后又有了一点新灵感。”费奥多尔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
“所以你现在有几个主意？”
“三个。”他伸出三根手指。
“这么看来，你的新灵感还真是廉价呀。”伯爵嘲讽道，替八岐大蛇表达着不满。“看来太爱卖关子也只不过是小丑的把戏而已。”
费奥多尔眯着眼，笑容不变地说：“是啊，对于没有脑筋的人而言，也只能做做算数了。”
伯爵并没有被费奥多尔的话激怒，只是继续用嘲弄的目光看着后者。
增添兴致的即兴节目没有上演，费奥多尔遗憾地叹了口气，看向八岐大蛇：“面具桑可真是有个好手下。”
八岐大蛇宠辱不惊：“过奖。还是由费奥多尔君先讲讲你的三个主意吧。”
费奥多尔想了想，十指相交在面前回答道：
“破坏横滨的系统，让机关和收容所都陷入困难，届时武装侦探社必定会出面；向曾与黑衣组织有过合作的破产企业继承人透露藏宝地点，并引导他去武装侦探社发布委托；第三嘛……则是与我的另外一位合作人有关，具体情况就不透露了。”
“先等我说完。”费奥多尔制止了八岐大蛇。“那位合作者与在场几位中的一人是老熟人，他不求回报，也是这个陷阱中最重要的诱饵。也是目前成功率最大的陷阱——这难道还不足以让人心动吗？”
“费奥多尔君的朋友比我想象中还要多一些。”八岐大蛇说道：“你的第二个陷阱并没有成功。侦探社派出的人里可没有小老鼠，只有一只嗷嗷待哺的老虎。”
“Bingo~”
八岐大蛇看着面前指着自己的手指，不满地歪头躲开。
“到目前为止确实是失败了，但这个计划可是还有后半截啊。港口Mafia的芥川龙之介需要钥匙上的东西，中岛敦与他不分高下。要想取胜，太宰治就会成为中岛敦背后的军师。”
费奥多尔无奈地笑道：“不过根据我对这个人的了解，他肯定会促使中岛和芥川合作，给他们一点线索，引导他们向幕后追查——那么这个幕后是谁呢？”
他看向左手边安然坐着的琴酒，下一秒，黑色的□□抵在了他的额角。
“呵。你这算是在给我找麻烦吧。”琴酒放在扳机上的手指逐渐回缩。因为拥有杀不死费奥多尔的自信，一时间无人阻止这场闹剧。
看着费奥多尔举手投降，银发男人将抢往前用力抵了下，“我的老板知道你的这些小动作吗？”
费奥多尔垂眼，没有回答。
几息后，余光处的神秘男人出声说：“知道的，这件事是我亲自和他谈的。让伯爵和你一起回鸟取县也是这个原因。”
八岐大蛇在与港口Mafia的现任首领会过面后，便与对方确定好了交易地点。稳妥起见，他们选定了鸟取县——目前是黑衣恐怖/组织的地盘。
正好乌鸦组织的老头也想见证下“仙丹”的绝妙。
不过，这一切都是在秘密中进行的。再怎么说费奥多尔也不可能知道这些事情。他必须对合作者的危险程度重新做出一个评估。
伯爵和琴酒的身影随着船艇驶离岛岸最后变成两个黑色的点。
跟在他身边的费奥多尔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要留在这座岛上过夜？”八岐大蛇问道。
费奥多尔用手遮挡住阳光，看向头顶尚且大亮的蓝天，沉吟了好一会儿。
“离陆地足够远，晚上应该看得到星空，如果面具桑愿意作陪的话倒也不是不行。”他放下手，眼中的紫红色被光照得通透了些。
“……那我就先走了。”
“你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八岐大蛇回忆着之前的对话，不知道指的是哪一个“那个人”。而他确实对其中的一位存有好奇，于是转过身道：“你的另一位合作人吗？”
“是你约见的那个人。”
原来是森鸥外。八岐大蛇顿时失去了耐心：“我知道是谁。”
说是他们之中某位的熟人——他一瞬间还以为是那个老家伙复活了。
*
中原中也先生亲启
中也君，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应该已经解开了我为你精心准备的小游戏了吧？这可是在得知你在吉敷郡的经历后专门设计的。即弥补了中也君没有进入幻境的遗憾，又顺便找回了一点记忆——是不是很有趣？
听红子说你想见我，不得不说年轻人你这个要求可真是又大胆又无知。但是，看在你为我提供了一点娱乐项目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封“出云神议”的邀请函（可以带着你的小男友参加哦），届时我也会参加。
对了，建议你不要着急拒绝我，最好等十一月到了再决定。
这是附赠给你的占卜消息哦~
赤魔法之魔女的主人亲笔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