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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晌贪欢 自从那次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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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次报告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聂北辰。
直到今天,我们待在同一个屋子里,相距不到一米。
在我的心底,一股柔软的情绪在流淌,难以抑制。
我忍不住蹑手蹑脚地走近沙发,听到他平稳的呼吸,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伸手撩了撩他鸦羽般的睫毛。
触感出奇地柔软。
突然,他睁开了眼,漆黑的瞳孔里透着刚睡醒的迷离,声音低哑:“你在做什么?”
我被吓得后退一步,连忙解释:“我……我今天才知道,自己好像会梦游……”
聂北辰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一秒,他轻声道:“回去睡觉吧。”
我突然意识到,如果不出意外,这会是我和他此生距离最近的一次相处。
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问:“聂北辰,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话一出口,心跳加速,却没有后悔的路了。
聂北辰沉默了很久。
他坐起身,看了我一眼,声音依旧平静:“你确定吗?我这个人,并不是很好相处。”
我没有一丝犹豫,点了点头。
我有一个致命缺点,就是对好看的容颜无法抵挡,而聂北辰的脸,完全长在了我的审美上。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是在思索什么世纪难题。
“你不会后悔吗?”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海底传来。
“不会啊。”
他突然伸出手,轻轻拉住我的手腕。
我几乎没有防备,被他一带,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跌入沙发。
就在这一刻,他低头靠近,我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在我耳边徘徊。
我就像是被正午阳光照久了,晕乎乎的。
后来,我迷迷糊糊地想,聂北辰一直专注于科研,从未有过女朋友。
那么,这些是他自学成才吗?
半年后。
我站在聂北辰实验室的楼下,焦急地等待着他下班,准备一起去食堂吃饭。
他工作繁忙,总是在实验室,偶尔才有时间陪我。
有时,他会担任课程的临时助教,冷静地在台上讲解,眼神扫过台下的我时,似乎毫无波动。
仿佛前一晚,把我搂在怀里吻的男人,完全不是他。
我看了一眼手表,决定不再等下去,自己去吃饭。
就在这时,清隽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实验楼门口。
他依旧一脸沉思,夕阳光线在他身上打下柔和轮廓,显得有些不真实。
我叹了口气,还是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你总是这么晚。”我轻敲手机屏幕,“什么时候你能来等我?”
他揉了揉我的头,“月底要去法国开会,去吗?”
我轻轻皱眉,“别转移话题……”
他低头,笑得狡黠:“听说法餐很好吃,特别是甜点。”
“……好吧。”
走向食堂的路上,晚风轻拂,我突然有点期待这次法国之行。
这半年,我们之间并没有突破最后的界限。
相处时,聂北辰眼中偶尔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暗色,但他总是推开我,说让我再想清楚。
这一次,或许会是我的机会。
聂北辰参加了在巴黎举行的智能系统大会。
我坐在会议厅里,看着他从容地在台上讲解报告,突然对他研究的问题产生了好奇。
“为了理解大脑的运作和神经网络的组成,建立高分辨率的神经连接扫描系统是必须。结合意识解码算法,精神疾病的诊断将得以实现……”
听着听着,我的思绪漂远,想起一些过往的记忆。
外婆的离世,便是因这种退行性神经疾病。
她和外公一辈子相依为命,直到最后,外婆不再认识那个陪她走过一生的男人。
她看到外公时,就像看到了一个陌生人,眼中满是惊恐。
而外公,总是静静地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讲述他们年轻时的故事。
他会讲起他们如何相遇、如何度过那些时光,仿佛外婆还是那个年轻的女孩子。
每当外婆的意识暂时清醒,外公就会带她走到院子里晒太阳,一遍又一遍地讲那些陈年往事。
当她无法回应时,外公的眼中都带着深沉的悲伤。
外婆去世后,外公也没能撑过太久。他看似正常地度过每一天,却悄悄地开始把药片一颗颗攒起来,直到他们的金婚纪念日那天,他用那一剂药与外婆重聚。
这场故事没有美满的结局,因为这种疾病是隔代遗传的。
医生曾告诉我,我有36%的几率会遗传这种疾病,甚至可能会在22岁之前就出现症状——智力下降、记忆丧失、思维障碍。
那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曾有过的那些盛大的梦想,恐怕永远无法实现了。
我做了一个非常自私的选择,那就是,在知道自己可能会生病的情况下,依然隐瞒一切,与聂北辰交往。
被黑暗追逐的人往往格外渴求光明,所以我不由自主地靠近他,想要在可以自主把握人生的时候中尽情享受,哪怕只是片刻。
聂北辰的报告结束后,我在会场出口等他。
就在这时,我看到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神情崇拜,目光清澈,紧紧跟随在聂北辰身后。
聂北辰依旧是一副客气疏离的模样,耐心地回答着女孩的问题。
女孩走近时,我听到她轻声问道:“聂教授,你好厉害,我可以做你的研究生吗?”
聂北辰刚准备回应,却不经意间抬眼,看见了我。
他走到我面前,把手里的一袋纪念品递给我。
女孩的眼神在聂北辰和我之间游移,沉默了片刻,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聂北辰转头看向她,缓缓道:“从你刚才问的那些问题来看,你的知识积累还不足以研究我的课题。建议你先打好基础,再来听我的讲座,不然不会有太大效果。”
女孩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她垂下头,低声道了声“谢谢”。
接下来的半天,我们几乎走遍了整个巴黎。在夏金宫,聂北辰为我和埃菲尔铁塔拍下了合照,之后,我们沿着香榭丽舍大街走到了凯旋门,一口气爬到了最高处。
我俯瞰着这座城市,心底却涌起一阵无法言喻的难过。
最后,我们回到了酒店房间。
这一次,在我的要求下,聂北辰终于只开了一间房。
夜晚,浴室里弥漫着水汽,空气中弥漫着玫瑰精油的香气。
我躺在浴缸里,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场迷醉的梦境。
就算未来有可能生病、失去神智,有这样一段快乐的时光,也很够了。
但有些事情,还是要趁早做。
我穿上浴衣,回到房间,却不见聂北辰的身影。
四下打量了一圈,才发现他正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神态安静,似乎在闭目养神。
听到我的脚步声,聂北辰睁开了眼,眸中闪过一丝哀伤,如同划过天际的流星,迅疾无声。
莫名其妙地,我也觉得很难过。
我走到他跟前,问:“你在想什么呢?”
“想你。”
“我不是就在你眼前吗?”
他没有作声,只是将我扯入怀中,摩挲着我的发丝。
就在我渐渐迷失的时候,他突然停下动作,轻声说:“南星,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喘着气,问:“什么话?”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有事瞒着你,你会不会怪我?”
“嗯……取决于是什么事。”
他的眸光微闪,神色变得复杂。
直觉告诉我,他一定有事瞒着我,而且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