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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故事 在雱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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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雱市,每天都会有一位老者在这条落尘街道上散步,每当他走到雨方医院便会停留驻足许久。最为奇特的是这位老者已年过六十了,却总是染一头粉色头发。别人问,他也不说。
但最终他还是说了,那天他在雨方医院门口碰到了一个小女孩,她抱着一个粉色的洋娃娃问这位老者为什么总是染粉色的头发,她还让他看她的粉色洋娃娃。
老者犹豫了,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最终说出了这个秘密。
他叫凌祈年,他喜欢的一个女孩名为许忆娈,他说娈的古义中有美好的意思,但她却并不美好。
故事发生在50多年前,当时的凌祈年是许忆娈的邻居,在凌祈年心中,许忆娈漂亮、善良、聪明……最关键的是对他很好。
凌祈年感觉自己除了长的好看点,好像没有什么能配得上她的。偏偏这样,许忆娈还是爱上了他。
凌祈年的家世不好,他从小就没见过父亲,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叫什么,两人也没合照。他只知道他的母亲是一个女明星,为了避嫌,母子二人也没见过几面。凌祈年是由姥姥带大的,可在他十岁那年,姥姥也去世了,自此他便一人独自生活,仅靠没见过几面的妈妈每月寄来的两千元度过了8年。
“祈年!快走了!”
这是许忆娈在喊凌祈年去钓鱼。
“来了!”
凌祈年拿上鱼杆便跟了上去,这大概就是凌祈年生活中最开心的时光了。
也是这次,让这个少年从此有了染粉发的念头。
两人准备好一切,坐下、放杆。鱼还未上钩时,许忆娈便让凌祈年看自己的一个娃娃,这是一个粉发的少年,许忆娈说这个娃娃是她自己亲手做的,并且非常喜欢。
凌祈年知道许忆娈喜欢粉色的一切。
他开玩笑的问她:“你以后不会要染这个粉色的头发吧?"
许忆娈看着娃娃说道:"明年一成年我就去染,就像这个娃娃一样。”
突然,许忆娈把娃娃对着凌祈年,说道:“凌祈年,你也染呗,就染这个发型和发色。我喜欢……"
许忆娈还没说完,凌祈年鱼杆动了,凌祈年激动的拉竿,许忆娈见状也没再继续说。
她看着凌祈年钓了个大鱼,他把鱼放在桶里,问许忆娈刚说什么,许忆娈没有回答。
凌祈年虽不解,但也没继续问。
但凌祈年能感觉到许忆娈情绪不太对,他换了个话题,开玩笑似的问:“那你以后不会要求你男朋友也染吧!”
许忆娈看着娃娃,她回答到:“正有此意!”
她的语气和以往一样,凌祈年又感觉自己刚才多想了。
他说道:“条件这么怪,到时候你再没人要怎么办,啧啧,可怜了这么个美人。”
许忆娈瞪了他一眼:“我不管,反正我就要粉发的,真没人要了我就和我的娃娃一起过一辈子。”
凌祈年这时再看这个娃娃,的确有种吃娃娃醋的感觉。
两人又谈了很多有的没的,在凌祈年钓的鱼比许忆娈多钓两条鱼后,已经十二点了。
凌祈年把鱼竿扔在一旁,伸开腿倚在椅子背上对许忆娈说道:“阿娈,今天你父母在家吗?不在家的话,你给我煲鱼汤喝呗。”
许忆娈同意了,但她也没忘嘲笑凌祈年。
“你说说你,自己一个人生活连个饭都不会做,没有我,你早晚不是饿死就是被自己毒死。”
凌祈年笑笑,站起来,边收拾东西边说到。
“所以啊!就凭这点我都得黏你一辈子。"
凌祈年收拾完拉许忆娈起来,凌祈年顺手拿起她的椅子,两人向回走去。凌祁年走在前面,他并不知道许忆娈在后面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脸红,害羞。
老者回忆到这,泪水便已到了脸颊。
可让他印象最深的还是凌祈年生日那次。
这天许忆娈的父母回来了,所以两人不能在一起过生日。
因此凌祈年就没打算过,一觉睡到下午。
他醒还是因为门外的救护车声,救护车停在了许忆娈家门下。凌祈年嫌吵便去关窗户,可他却看到被抬上车的人是许忆娈!
凌析年从窗户上看到的瞬间便拿起衣服窜了出去。
可他没赶上,他只能看着救护车远离。
他猜救护车应该是雨方医院的,想到这他竟直接骑车追了上去。
一路上,凌祈年的车速只增不减,幸运的是,路上全都是绿灯。就连老天都在帮他。
终于,凌祈年到达医院,他不知道他该去那里找许忆娈,他甚至不能确定许忆娈是否在这个医院。
凌祈年暗暗骂自己神经,不应该这么冲动,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这是少年再一次在医院门口感觉到无助。
凌祈年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旁边街道的嘈杂声让他再次回到那种窒息的感觉。
他上次来雨方医院还是因为姥姥的去世,从那以后,他好长一段时间都抗拒来这个医院。
他望了望医院的高楼,最终还是骑着车回去了。
凌祈年回到家楼下,坐在台阶上。
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许忆娈出事,可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已去想那些可怕的可能。他心乱的可怕。
凌祈年把头埋在胳膊里,他哭了,他已经好久没哭过了。他抹去眼角的泪水,可总还会有新的流出了来……
凌祈年在台阶上等了好久,终于,他看到许忆娈的爸爸回来了,他顾不上别的,冲上去就问:“叔叔,阿娈她怎么样了!”
啪!
许忆娈的爸爸给了凌祈年一巴掌。
凌祈年根本不在意,他还是再问许忆娈的事情,许忆娈的爸爸再次挥手,但没有第二次打凌祈年,他骂了声滚,将凌祈年推开便上了楼。
凌祈年又怎么可就此放弃,他跟了上去,一直问着许忆娈的情况。他真的要疯了。
到了家门口,许忆娈的爸爸抓住他的领口警告他,自己的女儿是绝对不会和他这种混混在一起的,让他死了这条心。
说着就要进门,凌祈年不知道许爸为什么会这么说,他看着即将进门的许爸竟拉着他的衣角脆在了地上。
凌祈年还是那句话,许忆娈现在怎么样。他只想知道她是否平安,他本就没有过多奢望。
许爸回头看着凌祈年,拉开他的手,半天吐出三个字:"她没事。”
说完便甩开凌祁年回屋了。得到答案,凌祈年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
这一下午,他的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上下起伏。
幸好她没事,她没有事。
凌祈年心里想着,他站了起来,下楼。他竟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笑他刚才跟傻子一样,许忆娈好好的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凌祈年下了楼,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准备回家,他等许忆娈回来了再问。
路上他碰到了胖婆,他跟胖婆打招呼,胖婆看到他很是惊奇,她问:“小年啊,你咋没去医院呢,阿娈现在还在病床上没醒呢。”
这句话对于凌祈年来说简直五雷轰顶,如同甩不掉的恶梦一般,那一刻他的呼吸,心跳都停止了,他忍不住颤抖着的声音问出来:“胖婆,阿娈她现在在在那?”
胖婆告诉了他,凌祈年知道后立刻骑车赶了过去。
到达医院,他直奔病房。
他终于看到了许忆娈!
他隔着玻璃望着她,许忆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像是失去了生命力一般。
凌祈年感觉自己心塞的慌,他不能够接受明明昨天还在对自己开玩笑的女孩,今天就躺在了病床上。
病床旁边的点滴像是在割他的肉一般,一滴一滴,一刀一刀。
凌祈年闻着医院的消毒水味心里更堵了,突然间的恶心,让他感觉胃里的东西好像全部都要倒出来了,简直要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没忍住去厕所吐了出来。吐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也一并呕出来,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他的脑子里全是许忆娈虚弱的面容。
他收拾好自己出来后,看到了许忆娈的妈妈回来了,他又看了眼许忆娈也便识趣的下楼了。这种时候,他不能出现,他不想许忆娈醒来时看到争吵。
他坐在医院的椅子上,这时,他又想吸烟了,可许忆娈不让他吸。
凌祈年感觉自己很累,他倚在椅子上,脑子里很乱。
凌祈年的思绪还是被胖婆喊回来的。
胖婆知道许忆娈的父母不喜欢凌祈年。胖婆对凌祈年说到:“小年啊!阿娈的父母现在有事,让我照顾阿娈两天,你要没事的话就给我搭把手吧!”
凌祈年听到这,一下子精神了,他站起来感谢胖婆,并跟着胖婆走了。快到病房时,凌祈年对胖婆说他去说把脸洗一下。
他刚又哭了。
胖婆同意了,凌祈年看到镜中的自己毫无精神,他猛地揉自己的脸。这时,他突然想把头发染成粉色的了。
凌祈年听到门口胖婆和许忆娈父母的对话结束后才出来。
然后,胖婆让他去看望许忆娈。
许忆娈还是安静的躺在床上。胖婆告诉他,许忆娈是癌症,晚期,她本来心脏就不好,偏偏上午和父母吵了一架。结果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晕倒了,现在情况很不乐观。
凌祈年看着许忆娈,眼中无法掩盖的心痛。
吵架,是因为他吗。
凌祈年看着虚弱的许忆娈陷入了回忆。
之前许忆娈对凌祈年说过她的一个梦,她说她的梦中有一个粉发白衣的少年总是在暗中保护她,她说他在便会感觉到满满的安全感……
想到这,凌祈年站起来对胖婆说他要出去一趟,真诚麻烦胖婆好好照顾许忆娈。他真的怕了,许忆娈不能再出事了,他受不住。
凌祈年毅然的进入了一家理发店选了一个最粉的颜色染上了。然后他去买衣服,顺便买了个白色口罩,还是印着粉色小爱心的那种。
凌晨一点多,凌祈年回到了医院。他趴在病床边,守着许忆娈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胖婆醒来时还被凌祈年吓了一跳。
但凌祈年皮肤白,染完乱效果还不错的。胖婆见凌祈年没醒,还拍照发了个朋友圈。
胖婆在小床上醒来后,起身出去买早饭。
凌祈年醒时,胖婆已经走了,许忆娈还是没醒,凌祈年抓着她的手,她的手又细了一圈,像在抓她的骨头一样,让凌祈年没有实感。
凌祈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他说:“阿娈啊!这次我染了粉色的头发,你会像喜欢娃娃一样喜欢我吗?”
他想到那天,又自嘲般的说到:“其实我挺嫉妒那个娃娃的,它能被你光明正大的说喜欢……我……我本来想着在你身边充当一个哥哥的角色,能陪着你就好,但我不甘心。说真的,我之前做过一个梦,梦里我们有一个大房子,我妈也回来了,她对你比对我都好,但我是开心的。对了,这个梦之后我突然就运气爆棚,我每天都接了好多单,但我没乱花钱,我都攒起来了,我想让那个梦成真……”
凌祈年说了很多,包括他以后肯定学做饭,赚钱给许忆娈。
胖婆回来时,凌祈年还是流了泪。
许忆娈还是没有动静,两人吃完饭,医生和护士来给许忆娈换药,凌祈年问许忆娈的情况,医生也只是说情况有好转。
许忆娈不醒,凌祈年没有安全感。
许忆娈真正的好转是在两天后,她醒了。
这天,凌祈年一如既往的和许忆娈说话,就在凌祈年说话时,许忆娈的手动了,凌祈年看到后立马对门外打电话的胖婆说,可天意弄人,此时,许忆娈的父母也回来了。
凌祈年也不想等许忆娈醒时看到自己与她父母闹矛盾,便又躲在了厕所里。
胖婆心里明白,她则是去喊医生。
许久,许忆娈醒了,凌祈年知道自己也该走了。
凌祈年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到落尘街,晚上八点钟回家,这是胖婆告诉他的许忆娈能在外面的时间。
凌祈年坚持了三天,终于,他在医院门口看到了许忆娈,她坐在轮椅上,看起来很虚弱。她手里还抱着那个粉发娃娃。
凌祈年就在她对面。
凌祈年往前跑了一段距离,然后才放慢脚步。
他知道许忆娈在路上总是会东张西望的,就这么走了一段距离,凌祈年感觉她看到了。他向后瞅却正好跟许忆娈对视上。
凌祈年赶紧回头,他绕了个弯,正好到许忆娈身后。
他还是在许忆变对面的街道,他看到许忆娈四处张望,挺着急的样子,凌祈年暗自高兴:她会开心的。
他低下头,玩手机,只是偶尔看向许忆娈,许忆娈也没跟刚才那样寻找他,大概是已经猜到了他的目的。他们之间就是这样,心有灵犀。
这其间两人有时还会对视,但都没有声张,许妈推着许忆娈,她甚至不知道女儿在做什么,就这样,许忆娈每天都来,凌祈年也每天都走在了街道上。
就像她梦中的那样。
可好景不长,许忆娈已经连续几天都没出来了,胖婆也不告诉他原因。
凌祈年去找她,可因为她父母在,所以凌祈年只能在窗户上看她。
他去的时间正好,许忆娈扭头看到了凌祈年,她没说话,只是做了个手势,这个手势是他们之间独有的,意思是明天见。
凌祈年看到后即使不愿离开也没有办法了,因为许爸看到了他,并且很生气的样子,许忆娈也做手势让他走。
第二天,他早早的来了,却在十一点才见到许忆娈,许忆娈今天看起来没有那么虚弱,只是精神还是不好。但她化了妆。
今天许忆娈没有像先一样在前面,让凌祈年在后面跟,她竟是自己摸着轮倚朝凌祈年走来,凌祈年看到也不顾许妈在场了,他跑过去接许忆娈。
许忆娈见他过来了,竟是直接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可她还是太虚弱了,没站稳。
在她摔倒的前一刻,凌祈年抱住了她,可她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张了张嘴,便闭了眼。
ICU外,凌祈年和许妈在外等候,许妈一直都没吭气。
凌祈年却忍不住问许忆娈的情况,许妈犹豫再三还是说了,许忆娈这次是心脏病突发时伴随着癌症发病的,可以说是没有机会了,许忆娈也自己主动提出放弃治疗。
之前吵架晕那一次也让她的身体变的虚弱,对于癌症,许忆娈也没有做过一次治疗……
许爸许妈在旁边痛哭,说自己就想着工作忽略了她……
凌祈年这次知道了真相,他再也绷不住了,瘫坐在椅子上,望着ICU的门流泪。他没有大哭大闹,事实上,他真的已经哭不出来了,他的恐慌在不断侵袭他的大脑,他无论那句话都接受不了,整个人看起来麻木没有生机。
门开的那一瞬间凌祈年就跑了过去,他问医生,医生也只是摇了摇头。
凌祈年的心彻底凉了。
接着,许忆娈身上盖着白布被推了出来,她的唇还是红的,可苍白的皮肤映衬下还是显得毫无生机。凌祈年跪趴在病床上,抱着许忆娈的尸体大哭。这是他从来没有对许忆娈展示过的一面。
后来的后来便是许忆娈的葬礼了,许忆娈父母同意凌祈年去了。陪许忆娈入墓的是她的粉发娃娃,凌祈年拿着娃娃放进去时,他无意间看到娃娃后背上缝了四个字:梦中的人。
凌祈年掀开娃娃的胳膊。
果然,娃娃也有一个痣,和他的一样。
他想:或许你也一直爱我吧。
自此,凌祈年的粉发一直保留了下来,直到今天。
他们的确有情,可苍天却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