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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金鳞岂是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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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岁,南地春三月大旱,未降甘霖,民间建起四层高的望火楼,白日城内多有巡防卫,夜晚更夫鸣锣走街串巷。可偏偏就是这样傍晚时分,巡防卫正巧白夜交班,更夫才点燃灯芯未出门,吴州城菁河巷子突然冒起了黑烟。
望火楼上的守卫们喝的酩酊大醉,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愣是等到有人大喊:“军爷,西边走水了!”
这些个守卫才东倒西歪地爬起来,扒着栏杆往西南边放眼望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火苗快飞到了官衙,吓得几个人酒醒,跌跌爬爬去召集潜火卫汲水灭火。
待潜火卫出行,守卫几个腿脚发软,瘫倒在地,心提到嗓子眼,一个年纪小的吓得失禁,爬到地上部去找酒壶,放鼻尖嗅了嗅,大惊失色:“有人下药。”
“什么?”守卫们惊呼,为首的扬言道:“谁拿来的酒?站出来!”
没想到话音还未落,刀光闪过,血溅当场,活生生的人全被抹了脖子,酒壶落地滚了一圈掉下楼去,摔了个稀碎。
百姓纷纷抬头,只见先前还好好的守卫,全都在望火楼悬梁自尽。不多就四个人,吊着脖子在楼台东南西北面,吓得众人连声尖叫,四处逃窜。
恰巧路过的巡防卫首领易枸逮着一个路人,凶神恶煞,大声呵斥:“跑什么?给我通通抓了带回巡防所,一个都别想溜了。”
“是!”
易枸看着这惨状,胸口憋着着气,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吩咐手下人看好城门四个口,自己提刀跃身上楼顶,除了被挂上的四具尸体,地上还躺着两具。伤口齐整,一刀致命。
逼仄的楼阁走道,居然容得下六个大汉,上面那些人是装都不装了。易枸咬牙切齿,但也无可奈何。转身飞上屋檐,轻功踏步飞向菁河巷子,带起的房瓦碎石不小心落下。
“易叔又飞上房揭瓦了。”“这个月几次了。”“十次了吧。”
孩子们见怪不怪说道,纷纷躲在屋檐下。
发呆的总角小儿没来得及反应,碎石头就直冲他来,急忙抱头还没被砸到就嗷嗷叫,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替他挡住飞来横祸,身旁的几个孩子取笑小儿。
“你怎么就这点胆子?狸猫都没你胆小。”
少年抖了抖身上的灰石,又拍拍小儿的肩膀,“没事,胆子是练出来的,改日我教你武功,你就什么都不怕了。”
“谢谢阿旻哥。”总角小儿一听大哥教武功,刚刚那点惊吓就抛之脑后,兴奋抱住大哥:“真的吗?我要学武功。”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拥着他,“我也要,我也要。”
少年眉梢轻挑,受人追捧别提心里多得意,一口答应道:“好好好,人人都能学,我赵旻一定倾囊相授。”
赵旻是这群孩子里长相最出挑的,十四五岁的年纪就比同龄人高上好大一截。其他人还是小毛孩,他就已经是少年模样。年龄最大,性格好还会武功,平日里几个巷子里孩子打架,还会为他们撑腰,在同辈人眼中简直就是大哥的存在。
更何况他是实打实的生得好,眉眼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稚气。眼眸灵光流转,笑起来的眼尾上挑,给人一种机灵之感。下颚轮廓流畅,鼻梁高挺且直,嘴唇轻薄且色淡,面无表情也不会太过疏离,总之是很讨人喜欢的长相。
赵旻单单是往街边一站,就有人上来搭话问路,孩子更不用说了,恨不得天天跟他后面当尾巴。
“死人了死人了!”望火楼的骚乱蔓延至街巷,风言风语传到他们的耳朵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味,往人群往东边跑,巡防卫往西跑。
赵旻护着孩子们不被人群撞到,心里有些不安:“今日这是怎么了?又是潜火卫又是巡防卫的。”
“菁河巷子走水了。”不知谁喊了一句,赵旻一听愣在原地半天,腿脚发软,他让另一个大点的孩子看着他们,自己窜入人群,逆行往家的方向跑去。
不能有事,一定不能有事。赵旻鼻头发酸,扒拉着路人挤着向前,不知何时眼泪模糊了视线。
黑烟蔓延至巷口,少年木然地站在树下,瞳孔中火光攒动。浓烟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能捂着口鼻,作势要冲进熊熊烈火。赵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爹娘和阿鸢呢?”
坐落在菁河巷拐角的济世堂,如今漆黑一片,牌匾早已烧焦落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特有的糊味,救火的人纷纷呼喊:“赵娘子!柳大夫!听得到吗?”
说来也奇怪,街坊邻居大多逃出生天,唯独悬壶济世的柳大夫一家人不见人,这会儿赵旻回来,幸存下来的人帮忙安抚他的情绪,可赵旻哪里听得进去,他顶着扑面而来的热浪跑,冒着火星的梁柱嘎吱响,摇摇欲坠。
“找死!”
下一刻被人扣住肩膀往后丢,少年摔得眼冒金星,只见一道人影站在自己面前,眼神中充满复杂的情绪。黑烟掩盖着过往的痕迹,易枸朝着少年身后的徒弟叫嚷,自己抽出刀闯进火场:“把这孩子带出去,不许再靠近这里。”
赵旻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被人拖拽着离开,他像是想起什么,忽然一发力挣脱桎梏,向着燃烧的屋子跑去。结果被人拦腰抱起,赵旻哭喊:“放开我,我要去救阿爹阿娘!阿鸢还在里面,放开我!”
抱住他的青年任凭他哭喊挣扎,绝对不松手,赵旻一口咬在他的臂弯上,青年吃痛抽气,厉声呵斥:“赵旻你冷静点,我师傅已经去救你父母妹妹了,你现在进去只会给他添乱。”
“谭琢,你跟他说那么多做甚?”
赵旻后劲仿佛挨了一记手刀,随后昏迷过去,安静地躺在谭琢怀里。谭琢瞥了眼一旁师兄宋亥,也没多说什么,扛起赵旻就走。
许久后火势被扑灭,伴着焦炭踩碎的声音,易枸抱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出来,小女孩像是哭累了,趴在他的肩头睡着了。宋亥眼疾手快地上前接过女孩,试探地问了一句:“赵娘子和柳大夫?”
易枸一脸阴沉,捂住女孩的耳朵,低声道:“刀伤,与望火楼出自一人之手。小丫头是在水井里发现的,想是赵娘子临时把孩子放在那里避祸。”
“嚣张,太嚣张了。” 宋亥记得没错的话,济世堂隔壁是李越李主簿的宅子,先前已经派人进去查看,人都烧成焦炭了。济世堂也是无妄之灾,于是心领神会,啧啧两声,可怜这两孩子小小年纪没了父母,“师傅,这两孩子怎么办?”
易枸:“带回巡防所,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目送宋亥离去,取下佩刀与自己找到的长刀,仔细对比一番,“这刀可不该出现在这里。”
此刀是赵枫握在手里的,尸体已经僵硬,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掰开她的手指。这刀的制式乍一看与寻常刀具没什么两样,可指腹贴紧刀身能清楚地感受到特殊的纹路,倒是让他想起御前带刀护卫特有的苍龙刀。
苍龙刀于御前带刀侍卫而言是身份凭证,更是大澧天子的信任。
据他所知,赵枫原本是行走江湖的游侠,后来遇到医师柳延一同在吴州城落脚开了这家济世堂。夫妻二人就两个孩子,大的如今十四岁左右,小的九岁。这一家子本本分分,风评俱佳,更没有仇家。赵枫武功虽有但不高,柳大夫根本就不会武。他实在是想不出苍龙刀与这一家子有何关系?
苍龙刀怎会出现在距离京城千里之外的吴州城内,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这场大火究竟是冲着主簿李越来的,还是冲着赵枫来的?不得而知,其中的水深看不清底,易枸一番纠结后决定把这个发现烂在肚子里。
只是恍惚间他隐隐约约记起,七年前的今日似乎也有这么一场大火。只不过那场大火是烧在京城王宫,圣上更是在大火中落下病根,瘫了半边身子。
无名无姓的皇后自缢身亡,年幼的前太子与公主亦是葬身火海,世人皆知幕后主使是当朝宰相俞石楠。就像如今他明知是何人所为,却无法替死去的百姓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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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你放开妹妹。”
赵旻灵魂出窍般看着七岁男孩从女人手里抢过两岁娃娃,女人锦衣华服、妆容精致,她的指甲在娃娃脖颈上划出几道血痕,她恶狠狠地盯着男孩吼叫:“你叫谁母后?我不是!不许叫我母后!我是大澧的镇国长公主,不是你的母后!”
女人继而扑向他,泪流满面地掐住他的脖子:“孽种,你和她都是孽种!还有你弟弟,你们都是孽种!我要杀了你们!”
在嘶吼中宫人拉开女人与孩子的距离,女人被一个蓝衣人抱住,限制住行动,只听蓝衣人朝宫人道:“把太子和公主带走,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入长公主的寝殿。”
赵旻木然地看着一切,他才发现原来蓝衣人一直都在,似乎女人是受他的刺激才发疯起来。女人拼命挣脱,甩袖掀翻灯盏,火苗燃气纱幔,她拔出发簪趁其不备插入蓝衣人心口。
女人疯疯癫癫地笑着:“我得不到的天下,你也休想得到,陪我一起去见阎王吧。”
大火吞噬两人的容貌,刀光剑影,宫人被红裳黑靴之人斩杀,两个孩子被其带走。赵旻追了上去,火场黑烟缭绕,他被倒塌的梁柱绊倒,怎么也追不上,就算是这样,他还是看清了那人的相貌。
他蜷缩在地上,浑身发冷,嘴唇颤抖着喊着:“阿娘。”
赵枫,就是那个带走两个孩子的人。
这场噩梦终究还消逝在少年的过去,赵旻睁开眼睛望着完好无缺地房梁,胳膊被人压得发麻。他肩颈酸痛得让他哎哟一声,睡得四仰八叉的师兄被他一脚踹地上。
“哥,琢哥,亥哥,快起来!”这时十五岁的赵鸢推门而入,一进来就见两个大男人睡得跟死猪一样,床上一个,地上一个,靠椅上一个。
她一脸嫌弃,跨过地上躺尸的谭琢,到床边推搡睡眼迷蒙的亲哥:“哥,你们昨晚是喝了多少?你们再睡的话,易叔就要骂人了。”
赵旻一见自家妹妹的脸,瞬间清醒不少,鲤鱼打挺般坐起身来,急忙看其他两个人衣冠是否在身,好在都穿戴完整。他松了一口气,“知道了,阿鸢你先去上学堂,我们这就去。”
“哥,易叔还说了‘机不可失’,你们抓紧些。”
宿醉后赵旻那脑袋昏沉沉的,他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小姑娘才放心离去。
大纲有变,再改改……
不好看

,大改。
改为小短篇,又浪费一个文位。
啊啊啊啊

早知道准备好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