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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这场直播播了两个小时,林绥好声好气的说完再见关掉了开播界面。截断反应有点缓不过来,他就干脆坐在位置上不动了,任由自己杂乱无章的思绪乱飞。坐了好久,他才起身从训练室走了出去,拿起手机给谢熹发消息:“干嘛呢?”
      谢熹秒回:“杀人,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林绥发了个叫狗的表情包,去另一边的大厅从冰箱取出一瓶AD钙喝着静待谢熹过来杀人。
      在一个个蓝白黄紫交杂着丑出不同层次的队服中,FIRE的黑金队服审美正常的不像话,火焰形状的logo下印着“缃色”两字,穿在身高腿长的林绥身上多了层干净利落的清爽感。
      谢熹走过去借着身高优势勒了一下林绥的脖颈,早有预料的林绥嫌弃似的拍开他的手,正色道:“你真打算跟ENG硬刚啊?”
      谢熹调笑的神色没收起来,吊儿郎当的回答:“刚呗,我又没干亏心事。”
      林绥:“也对,亏心事都是在海城干的。”
      谢熹:“……”
      林绥想了想还是补充道:“所以真不需要跟我取取经吗?毕竟告状告老东家这种事我比较熟练。”
      谢熹不说话,认真回视着眼前人的眼睛,半晌才开口:“不用了,两件事性质不一样,而且也没有参考价值。”
      林绥把喝完的AD钙瓶子精准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拍了拍谢熹的肩膀后往楼梯口走去,打算下楼拿外卖。谢熹咬牙切齿的骂声响起:“你手真欠。”
      林绥加快了脚步,看了一眼干净的右手,心里默默感谢谢熹的纯白色卫衣为他擦去手上的灰,这缺德玩意儿刚刚在大厅的时候显得有点闷于是打开了一边的窗户,谁料手上不小心蹭到了外窗沿的一层灰,于是就不动声色的擦在谢熹身上,独留谢熹一人在原地骂骂咧咧。
      谢熹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平板上回放着去年夏天的世界冠军赛,比赛双方正是他老东家与韩国的一个队伍。或许是刚跟林绥讨论了“老东家”这个词,他没有立马关掉这个让他现在想起来依然心如刀割的那场比赛。
      可能人都比较念痛,摁淤青、撕刚结痂的疤、一遍遍回忆某些瞬间……谢熹第三次站在那个代表草本英雄职业联赛最高荣誉的赛场上,身边是四个枉顾信仰与理想背道而驰的队友,他独自背负着千万人对此中国顶尖队伍夺冠的期盼背水一战,在bo7最后一局不顾因为鞘健炎刺痛着的手指苦苦挣扎。其实比起林绥,谢熹的职业生涯要顺利得多。17岁初登赛场便拿下世界冠军赛的冠军,花样年华在赛场上肆意驰骋,荣耀加冕归来仍十九岁。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天赋过人的少年会一直走花路的时候他在万人瞩目的巅峰对决惜败给对手。正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谢熹本不会怨天尤人,想着来日再战,直到真相露出水面——队友收钱办事打假赛。
      知道这件事还是比赛结束之后放假那天。已经在楼下上好车的谢熹去而复返。从不丢三落四的他那天也不知怎的,一直不愿意带上但是贴身收着的一个戒指落在了电脑旁边。出于心理作用他还是打算回去拿,到那些话从没关好的门缝流进他的耳朵:
      “姓谢的一天天那么横也不是要被我们整!”
      “我刚才还在纪录片看输的时候他那个脸色哈哈哈哈哈,数双倍的钱、看他自责又懊悔,这种一箭双雕的生意谁不做?”
      “那些女的不就图他的脸吗?什么天才射手,要不是我们他屁也不是。”
      “还据说他有一堆站姐,可能都是站着卖的姐。”
      听到这谢熹终于忍不住了,踹门进去顺着力道一拳打在那个开黄腔的人脸上,其他几个人本能的有点怵,虚情假意的劝他冷静点。谢熹厌恶的拍开搭在他小臂上以防他再次暴起的手,沉着脸去拿上自己的东西摔门离去。
      东野圭吾的《恶意》中写道:“有些人的恨是没有理由的,他们平庸,没有天分,碌碌无为,于是你的优秀,你的天赋,你的幸福和善良都成了原罪。”直到多年后谢熹才真正相信这个血淋淋的事实。那年轻飘飘的一句“这怎么可能”几年后作为子弹正中他的眉心。他想,作为母亲的遗物留在他身边的那枚戒指让他回去或许是他阴阳两隔的母亲想救自己那个深陷囫囵的儿子吧。
      从那以后谢熹没有再踏进过那扇门。俱乐部因为这个摇钱树跑了拿合同违约金逼他。谁知这位少爷是个真少爷,五百万的违约金说付就付,丝毫不拖泥带水。最终一向管生不管养的老板出面跟他约谈。谁知这小子架子比老板还大,说自己坚决不回去,要谈让他自己过来。
      最后谈成了吗?当然没谈成。老板是个纯粹的商人,荣誉不荣誉的对他来说不是特别重要,成绩好固然招代言,赚的当然多。不过成绩不好也没关系,即使是亚军也有一千万的奖金。但是如果假赛的事情爆出去,四个选手前途未卜不说,俱乐部的名誉也会扫地,以后再难立足。于是这个老狐狸好声好气的跟这个白眼狼回忆俱乐部对他如何如何的好,然后又跟他解释假赛取证如何如何的难。本该严惩违背职业素养的人试图让受害者松口,谢熹彻底寒了心。
      谢熹:“够了老板,作为一个职业选手我不可能容忍这种事情放任下去,您掉进钱坑出不来没关系,不过我告诉你,无论怎么样,我都会跟你们死磕到底。”他这一句已经把那四个人的范围扩大了,相当于与整个俱乐部宣战。谢熹放在双腿上的手紧握成拳,由于情绪过度激烈微微发抖,而他竭力面不改色,忍着恶心听恼羞成怒的老板回击:“年轻人,不要逞强,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不要对我恩将仇报。”
      谢熹冷笑一声:“你当真以为是你供着我?不算比赛收入,直播和商务难道不是已经补齐了把我买进来的九百万?别人休假一个月我二十天都在跑商务,本来约定的二十个小时直播莫名其妙强制变成四十个小时,哦,不能不算比赛,就你那个眼光买进来的四个菜逼有哪一个比得上我?所以到底是谁供着谁?!”
      说这段话时谢熹语速非常平稳,绕是老板平时再怎么被人驳面子都不会生气的人今天被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年轻人叫板都觉得气血上涌,关键这小子之前从不反抗任人宰割的温顺模样荡然无存,露出锐利的尖牙。可是他仍然觉得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能与自己抗衡的实力,于是挑衅道:“你尽管来,反正最后受伤的不会是我。”
      事实证明谢熹当时确实没有这个实力,当时转会的时候他那句“不如我的菜逼”这句话被老板偷偷恶意剪辑导致他被骂的挺狠。谢熹默默把这件事作为一个陈年旧账记在心里,想逆风翻盘的那一天一一还给他。
      “一想到这个赛季FIRE可能要冲出B组我就想笑。”
      “别开心那么早,毕竟缃色之前也在B组,光靠月清一个人不太可能”
      “哎哟喂,他不是嫌之前的队友菜吗?回旋镖来的这么快啊哈哈哈”
      “缃色在B组不代表他实力属于B组啊”
      “照夜和寒光还是可以的,辅助哥不做评价,但是其他四个人还是顶尖的。”
      “笑死,说寒光顶尖你怕不是要笑死我,人老又贵,最好的成绩一年三亚,巅峰期都过了百八十年了还顶尖啊。”
      “缃色和月清这两个活宝在一起别想让FIRE安宁了,真害怕他俩打比赛打到一半直接互殴”
      “切,背刺哥被殴死了都没事,算是为民除害”
      ……
      网友们在没有比赛的日子里依然在骂架,谢熹闲得无聊看了一会,有点怀疑自己跟林绥的关系当真这么差。他转过头瞥了一眼仍在埋头冲排位的林某人,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咱俩关系真这么差吗?”
      林绥在选阵容,压根没听清他在嗡嗡些什么,但是也没忘以一个中指作为回复。
      谢熹:“……”
      “一碗热的粥,你怕我没够,都留一半带走……”百灵鸟陈让又开始展示他那跑调跑到西西伯利亚的歌喉,宋钦被他吵的烦不胜烦,干脆抬手捂住他嘴巴手动闭麦。
      三楼会议室旁边有一个单独客厅,比起电竞椅陈让更喜欢爬那儿的沙发。教练昨天复盘完把两人臭骂了一顿,于是谢熹打算让无所事事的辅助过来跟自己双排练配合,虽然内心万般不乐意跟这个低分崽掉星星,但是比赛重要,于是抱着这个心思打开客厅的门映入眼帘便是上面这幅场景。然而,当他看到电视上的人时他那些话突然就没有说出口。
      “‘金钱地位,博到了却好像退回’这一句真的是我的真实写照。”说这话的是个看着不到四十岁的男人,他长相俊秀清朗,谈吐优雅,此刻眼泛模糊泪光思念亡妻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同情。身边的其他人纷纷安慰他,他擦了擦眼睛,抬头时视线与镜头对视了一瞬。就那一瞬,谢熹被钉在原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陈让见谢熹盯着电视屏幕半天不说话,嚼着嘴里的东西含糊不清的打招呼道:“熹贵妃安。”
      “不是,谢哥谁招你惹你了,你慢一点,这么凶我要受不了了!!!”此刻陈让万分后悔同意他谢哥的提议,说好的打配合呢?这走位,这操作,陈让恨不得钻进屏幕里自己当英雄狂跑,因为实在跟不上射手的速度,加上好几局的阵容搭配全是灵活射手,三段位移跑完半个地图辅助怎么追都追不上。
      林绥看了眼对面脸色如常的谢熹,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但是直觉告诉他肯定有人戳他肺管子了。
      谢熹确实被戳中了肺管子,一想到跟自己有些相似的那个面孔厚着脸皮说那些话他就犯恶心。不愧是专业演员啊,他在心里默默的想。
      今天是在乌市基地备赛的最后一天,许辰跟老板商量好了在海城租的基地,明天早上飞那边后估计八月份才能回来,于是教练今天取消了晚训,让众人回去收拾东西调整时差。
      陈让终于摆脱了他们家孤儿射手的魔爪,想悄无声息的溜,但是他的意图太明显了,周书瑶眼疾手快揪住他耳朵,在他龇牙咧嘴的嚎叫声中打开了游戏界面。
      四个人都有比赛经验,心理素质都很强,尤其是缃色,台下把他骂的狗血淋头的时候都能低心率打比赛拿五杀,堪称抗压的神。虽然陈让作为二队也参加过其他小型比赛,但是跟真正高级联赛的环境和关注度没法比,周书瑶还是想开导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三天后开赛,害怕吗?”传说中孤僻不好接近的高冷女神照夜主动把他留下来本来够害怕的了,结果人家这么问了陈让害怕也得硬着头皮说不害怕了。
      可能是女孩子的心更细,周书瑶虽然不怎么爱搭理人,但是也敏感的察觉到了这小孩的不安。不过可能是每个人解决问题的方式,陈让的方式就是最拿不出手的那个——逃避。
      照夜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她心里盘算着组织语言,不由得想起当初的自己,十七岁的天才少女意气风发却又冷漠疏离,外界的质疑、父母家人的期盼和队友有意无意的排挤……不过那时候她并未想过逃避,或许是刻在骨子里的倔强,亦或是对自己绝对的自信,反正有个神奇的力量让她走到了如今,所以她有点不能理解陈让会逃避。
      “职业赛场不是单纯靠你的技术的,天才也只是入场券,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说,我作为指挥我会考虑。”
      陈让虽然在熟人面前情商堪忧,不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还是有的,那三寸不烂之舌在电竞圈属实屈才了,但是绕是这么一号人物,碰上周书瑶,不,是职业电竞选手照夜这么真挚的眼神也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个电子竞技游戏中辅助位大概是最被看不起的一个,别的位置可能低人一等,那辅助就是低人五等。陈让当初不是没有犹豫过,但是为了最高荣誉他愿意付出。如今他也这么想,只是如果没有一个好的结果,陈让无法想象自己还会不会觉得自己的付出是有必要的。
      照夜听完他的回答没有立马开口,思索过后她语重心长地说:“还没开战你就想着失败,这种心态就是不对的……”
      林绥听了一会儿墙角,内心暗暗觉得他们这个周队还挺全能,比起其他文化沙漠能说会道多了。再看自己刚才干的蠢事,林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时间回到二十分钟前。
      林绥想再打探一下谢熹跟前俱乐部的事,他下午的反常状态或许跟这个有关呢,结果发现谢熹早早睡下了,眼角还有未拾干的泪。林绥冒昧的进别人房间本来就够尴尬的,更尴尬的是谢熹突然惊醒看到了自己。林绥呛别人的话说的再利索面对这个场景也实在憋不出话来,仓促之下说个“别伤心”后落荒而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落荒而逃’形容,只是到现在自己还是有点莫名心慌,因为即使是与他认识最久的自己,也没有看过谢熹的这一面,林绥很想知道,只是出于保持距离的本能,他又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理由,这种心态让他很是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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