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潢贵胄》沉舟过

23、第23章 进退

　　多日已不上朝皇帝忽然宣朝，太医院诊说是顽疾好转，身体无大碍。
　　谢羡与卫远山在赌坊博弈一事两日不到便传得人尽皆知，朝堂上有人说起此事，大臣们将目光放在最首二人身上。
　　有人想看笑话，在朝上问起卫甯。
　　“你猜卫甯如何作答？”
　　傅南星坐在茶桌对面，说：“他如何作答？”
　　“他说啊，长子技不如人，比不得谢二公子博学多才，有人便反问，卫家长子是谁，卫甯当时脸就变了。”谢羡大笑两声，心情愉悦，他托着腮，看见傅南星端起茶。
　　平远侯的夫人乃是皇帝的亲妹妹萧云焕，萧云焕生母只是个宫女，并不得宠，但她打小聪慧，当初五子夺位时站对了人，这才有了平远侯府的荣华富贵，萧云焕生下卫舒烨不久后病逝，平远侯后来欲再娶，大家发现他在外竟还有个比卫舒烨大的儿子，一时谣言四起，皇帝呵责，虽将那个女人抬进府中，却只是个姨娘名分，卫远山便一直是庶出身份。
　　“卫甯很在乎这件事。”谢羡漫不经心的说。
　　傅南星笑，看着窗外：“与其说在乎这件事，不如说他很爱那个女人。”
　　谢羡说：“可惜儿子不成气候，卫舒烨虽然脓包一个，但比起他来，小巫见大巫。毕竟敢偷拿卫甯私章，给卫舒烨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傅南星抿了口茶，随后放下茶盏。
　　这是间僻静茶社，风景不错，窗外便是小池，池中开着时节红莲，不知哪里传来的箜篌声，配着茶香四溢，静谧幽然。
　　感觉到灼热的视线，傅南星下意识抬手，按上脖颈一侧，谢羡神情不变，说：“好了？”
　　他问的光明正大。
　　傅南星垂着眸没动，也没说话，谢羡不知她在想什么，却被这个动作取悦了，他笑说:“怎么不说话？”
　　傅南星面色透着几分古怪，指尖触在肌肤上，似乎隐约还能窥查一丝痕迹。
　　傅南星说：“我在想，年轻人的滋味就是不错。”
　　她这话说得轻佻，像是无意尝了块好吃的糕点，事后点评一二，浑然没有放在心上。
　　屋内气氛骤变。
　　谢羡听出来了，他面色微变，盯着对面的人，傅南星松开手，看了一眼指尖，神情变得冷淡。
　　谢羡的心沉下去，他紧盯着人，说：“怎么？你是打算用完就扔？”
　　傅南星掸了掸衣袍，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说：“我说过，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在我这不够看，玩玩而已，二公子不会当真了吧？”
　　谢羡气极反笑，他隔着小桌凑近了些，形成一个俯视的角度，缓缓说：“不够看？”
　　谢羡表情透露着一股不可言说的旖旎，他带着笑，却并不开心，反问：“不如姐姐指教指教，是哪里不够看，是脸？家世？还是别的……”
　　他似乎点到即止，却又继续说：“可那日陷进去的不只我，你忘了吗？”
　　谢羡看着她，他无需刻意，眉间便含着无尽的风月，像一只勾惑人心的狐狸：“那日你抱着我半点都没推开，眼下说不够看，是让我下次再接再厉么？”
　　傅南星似被盯得受不住，挪开目光，说：“想得太多，好奇罢了。”
　　“好奇什么？”
　　傅南星讥讽笑笑，说：“好奇这么俊俏的小公子，是不是也像宜红院里的姑娘一样嘴甜。”
　　谢羡眯起眼，说：“那甜吗？”
　　“甜是甜，就是生疏得慌。”
　　傅南星站起来，在桌上落下银子，说：“今日就当我请二公子喝茶了。”
　　她就要出门去，刚走两步，门口传来动静，两个年轻的声音嘀嘀咕咕嚷嚷着。
　　“这小子十几日不见人搞什么鬼，去府里也不见人——”
　　二人边说边推开：“谢二——”
　　一屋空荡，年轻的两人疑惑，一人挠头疑惑，说：“我看他马车就在这，人跑哪去了？”
　　另一人跨进门，扫过桌上，说：“茶热着，许是出去了，我们等等。”
　　“赛马没他在真没几分意思。”另一人坐下，语气有些遗憾，自顾自取新杯倒起茶喝。
　　屏风后有个死角，勉强能容纳一人，此刻站着两人实在拥挤。
　　傅南星不自在动了下，手挨着手，腿碰着腿，她抬起头，谢羡也正看着她。
　　谢羡扬眉，无声说：“是薛益。”
　　傅南星默然。
　　薛益是吏部尚书旁系庶出子弟，与谢羡同龄，此人家世一般却能与谢羡交好，足可见有过人之处，可更出名的是他那一张碎嘴。
　　今日若撞见谢羡与傅南星在同一处，明日只怕满西京都要知晓。
　　卫远山的事尚未过去，傅南星不想冒不必要的风险。
　　二人面对面，呼吸都在方寸之间，热息无声蔓开。
　　靠的太近，几乎就是贴着，虽然后面就是墙壁，傅南星还是徒劳往后退。谢羡后面是镂空的壁柜，他贴着木墙，手臂向一侧动了动，衣袍不慎勾到一物，他毫不知觉，一拽之下一个小巧玲珑的盆栽倒下了，傅南星一惊，急忙伸手去捞，堪堪抓住，自己却是整个人都扑到谢羡怀中。
　　谢羡怀中一重，一手揽住她，得逞之色一闪而过：“你这是做什么？”
　　他的呼吸就在耳边，傅南星像是被烫到，身子微颤，她托着盆栽，沉目看去，对上谢羡的眼眸。
　　无声的沉默。
　　谢羡眸色幽幽，像是一汪不见底的渊湖，要把踩入的人卷进去。
　　怎么能有人长成这幅妖孽样子？傅南星喉咙微滚，想要退，却被手按住，谢羡看着娇贵，力气却不小，他还是不说话，目光却逐渐变得危险，令人生出一种难以呼吸的感觉。
　　是躁动的欲望。
　　傅南星心道不好，示意他松手，谢羡挑了挑眉，松开手，傅南星正要站起，谢羡手一扬，手中盆栽顿时倒去，傅南星眼疾手快，再一次扑进去。
　　她微微气结，几乎是咬牙：“谢羡！”
　　谢羡将人带高，她不得不踮起脚，觉得自己腰快被锢断了，谢羡唇角带笑，目光危险无比，扫过唇，傅南星察觉他的意图，霎时挣扎，无声的说：“不——”
　　谢羡已经低下头，狠狠咬上去。
　　他恨极了她无心无情的模样，好像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玩意，高兴给他两个笑脸，不高兴便毫不犹豫一脚踢开。
　　鲜血混在色欲中。
　　谢羡仗着个头提着人不让她踩完地面，将人吻得呼吸艰难，傅南星陷入难言的情潮里，她推着人，可那仅有的一只手被反别住，谢羡吃准她此刻不敢闹出动静，将爱与恨全部都给她。
　　傅南星自问清心寡欲定力非人，可此刻也要为这一份灼热折腰，甚至难以招架。
　　终究是被美色所惑，再难回去从前。
　　热。
　　傅南星下意识吞咽，想要汲取一点被抢走的空气，可却更方便了他侵占，她在这亲密间头昏目眩，身子发软，僵硬的身子逐渐失去力道。
　　傅南星无声又剧烈的喘息，眸光被逼得朦胧，又生怕被窥见，闭起眼，这却无声鼓励了谢羡，他恶意掠夺，几乎将人吞入腹中，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盆栽放回去，将那只手笼上自己，将所有搅乱在口齿间，让她再也说不出薄情的来。
　　都疯吧。
　　谢羡眼底的狂烈与深沉几乎能将一切吞噬，他在耳边说着只有傅南星能听到的话，像是笃定某种承诺：“姐姐，我们会是一路人。”
　　“这小子怎么回事？”薛益的声音传来，雅间内响起脚步声，朝这边靠近，傅南星已经顾不上，她被吻得全身发软，想不起一点旁的，被按在谢羡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
　　他也并没有好过到哪里。
　　傅南星靠着，余光能看见影子靠近，薛益的身影就在前方，他只要往左边再走两步，便能发现这小小的地方藏着两个纠缠的人。
　　“有段日子没来，这地方又换新物件了，还挺精致。”薛益摸量着一个小巧的泥人，觉得颇为可爱，“我小妹定然喜欢，我一会去同老板讨，将这买下来给她。”
　　良思千走过来，看了眼说：“这老板会做生意，知道这是阿羡常来，有心布置了。你听说没，皇上下个月要去西山围场秋猎，让各世家会弓箭的公子小姐都一块去。”
　　薛益拿起另一物，目光落在歪着的盆栽上，伸手将其扶正，说：“世家里会弓箭的可不少，这下热闹。不过皇上既然要秋猎，想来是身体无碍。”
　　良思千点点头，左右观望，说：“他不知野哪去了，我们总不能在这干等，我今日功课还没做完，交不上去我爹得罚我。”
　　“不等了，明日见着他定要质问一顿。”
　　薛益将那小泥人收入怀，二人出门去，门关上一瞬间傅南星推开人，她扶着墙走到窗边，面无表情，唇上却是又疼又麻，是被谢羡新咬出的伤。
　　谢羡耸着肩，一副任她处置的模样，傅南星忍不住擦拭，忍不住嘶地一声，脸色霎时变得一言难尽。
　　真是属狗的，每次都咬。
　　谢羡在她凉薄的目光里露出笑容，却含着警告意味，说：“既招惹了我，那便没有轻易丢的道理，你可以试试。”
　　谢羡先推开门出去。
　　刚出大门，便听到薛益的声音：“谢二！”
　　谢羡一顿，转过身，薛益提着刚买的东西到跟前，问道：“你在茶社里？我跟思千刚刚怎么没寻着你？”
　　谢羡面不改色扯谎：“闹肚子去了趟茅房。”
　　薛益虽说要质问他，可到底没想起来，目光疑惑，上下打量，说：“你这衣裳怎么回事？皱巴巴的，像是在哪滚了一圈。”
　　他这衣袍是用江南丝绸所制，透气又舒和，却不好打理，刚刚被傅南星又揉又拽，皱巴巴的。
　　谢羡轻咳一声，脸色闪过一丝异样，道：“不知道，许是在哪蹭的吧。”
　　蹭哪能蹭成这样？
　　薛益不信，正待追问，谢羡夺过他手中的东西，说：“买的什么给我瞧瞧。”
　　“这是给我妹妹买的！你个混球要吃自己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