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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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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已经先去门口唤车。
傅南星双手抱臂,跟在人几步后边,不说话,看样子是真的依照唐渝明的话,送送。
谢羡一步比一步慢,光晕笼着他,白袍衣诀翻飞,很有味道。
傅南星不得不承认,谢羡生得一副好模样,什么样的衣裳在他身上,总能穿出点不一样来。
到底是因为她动了欲,还是他本身就有这本事?
傅南星不需要情爱,那是天下最无法把控的东西,她与谢羡不是一路人,只是偶然走到了一个相交点,总有背道而驰那天。
傅南星跟着转入拐角,无声叹气,眼前一暗,谢羡长臂一伸将她按在一旁。
傅府下人不多,唐渝明又爱清净,是以东苑这一路无人。
若是旁人,根本没有这样可以将她禁锢一隅的机会。
傅南星省问,到底为何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给他这种可以越界的态度。
傅南星保持着姿势抬起头,目光诧异,神情透着冷漠。
“躲我,挺累吧?”谢羡笑着,语气温和又带着难以察觉的阴郁,“我说的对不对,姐姐?”
他把姐姐两个字唤得无限旖旎,像荡开的湖,涟漪一层层朝外扩。
傅南星倏然一笑,眼底却无笑意,凉薄的说:“你想的太多。”
谢羡弯起眉眼,说:“不敢承认?傅南星,你在怕什么?”
傅南星扬扬眉,她一直保持着抱臂姿态,明明被困在这小小圈中,然而被困住的又不止是她,傅南星歪了下头,一抹讥讽展于唇边,说:“既然如此,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傅南星伸出一只手,在他肩膀拍了拍,掸灰一般,顷刻收回,看着他,说:“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在我这不够看。”
“哦?是吗?”谢羡眸色晦暗,他凑近了些,“真的是这样?”
“不然?”
“大人!”
一墙之隔,杨晟的声音传来,打破二人微妙的气氛。
傅南星稳然不动,谢羡深深看了她一眼,往后退步。
傅南星转身就走。
杨晟跟上,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本来面无表情的傅南星脸色微变,说:“你确定?”
杨晟笃定地说:“盯梢的人靠得住,不会有假。”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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藕花村在十几里京郊处,这里依山傍水,住着一百多户人家。
正申时。
湖边风景宜人,树荫笼罩,钓头的男子穿着深青布衣,双腕衣袖捋至肘间,他头上带着一顶遮阳的斗笠,悠闲钓着鱼。
日头已过了最毒辣时候。
浮漂忽然往水下猛地一沉,有鱼咬钩,快速将浮漂拽远,男子哈哈一笑,急忙往回收杆,湖边小跑过来一人。
“姜大哥——”
姜行韬回头,脸上带着笑,说:“喜荷姑娘,大鱼!今天晚上我们要加餐了。”
那鱼势头极猛,姜行韬也不急收杆,遛了两圈,待到速度缓下,这才将之往岸上拖,喜荷踩到岸边帮着将其拖上。
果真是条肥鱼!
喜荷用草绳将鱼串起,喜悦之色映于脸上,她抬起鱼说:“好大的鱼!姜大哥,今日的药熬好了,我们回去吧。”
姜行韬望望日头,点头说好。
二人回到篱笆院中,喜荷将鱼放到盆中,去灶上将熬好的药端来,说:“我去收拾鱼。”
农舍简陋,好几次风雨欲压,都是姜行韬修好的,院子里有井,喜荷撸起袖子打了两桶水,开始杀鱼。
姜行韬坐在不远处慢慢喝着药,他比初到西京城时健康许多,脸也有了润色,虽然粗衣布履,却掩不住身上的世家气度。
姜家是商贾之家,家中有三子,大哥二哥均是经商高手,唯独姜行韬,他年龄比两位哥哥小得多,自小也是受尽疼爱长大,大些时便爱出门游山历水,他风度翩翩潇洒自如,满腹诗书却不自傲,姜家一度想要其入仕途,却被姜行韬拒绝。
十七岁的姜行韬怡然自得,驳回家中安排,意气风发说:“安能追逐人间事,万里身同不系舟。”
“名利云烟梦,安比自在仙?”
夕阳渐落。
喜荷端出来饭菜,姜行韬将碗筷取来,二人坐在院中吃着晚饭。
喜荷端着碗,说着村中白日的琐事。
喜荷是在两个月前遇到姜行韬,那时的他瘦得脱相,整个人被笼在阴霾中,自暴自弃几乎没什么求生欲望,蓬头垢面倒在路边。
喜荷将人救回家中,姜行韬便在这里住了下来。
一开始姜行韬几乎不说话,喜荷总是自言自语,可她孤单惯了,好不容易有个说话的伴,是以并不气馁。
吃过晚饭,姜行韬坐在院子里纳凉,喜荷晾完衣服,摸到怀中的东西,坐了过来。
“今日村东头的小六姐姐嫁去了汪家村,给村民发了些糕糖。”
她将藏着的糕糖放到陈旧的桌子上,姜行韬坐直起来,看着几个零碎又皱巴巴的东西。
喜荷怕他嫌弃,解释说:“我一直用帕子包着,很干净的。”
姜行韬露出笑意,捏起一颗,说:“谢谢。”
他将一块方糖含入口中,慢慢躺回去,喜荷笑起来,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今日村里来了好多人,不过有几个我不认识,应该是新娘子的远房亲戚。”
姜行韬咬着糖块,望着渐渐变黑的天色。
喜荷啰啰嗦嗦说了许多,姜行韬偶尔几个字,语气温和,喜荷并不介意,望向他的目光掩不住笑意,有些小心翼翼,说:“姜大哥,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姜行韬摇头。
喜荷明显高兴起来,推了推桌上的糕糖,说:“姜大哥你再吃些。”
夜染三分凉。
夏夜的乡下传来一阵虫鸣鸟叫,村子融入一片漆黑中。
院子悄无声息涌入十余人,亮刀撬开门栓,步伐飞快又无声朝床上快步走去。
为首的蒙面人挥刀一砍,察觉到不对,猛然掀开,床上空空如也。
黑夜中两个身影疲于奔命,喜荷被拽着往前跑,甚至来不及问缘由,只一刻前她还在熟睡,姜行韬轻手轻脚捂住她,下一瞬院子里便传来动静。
喜荷倏然瞪大双眼,平日看着没什么力气的姜行韬一把将人捞起,二人悄然推窗,拔足狂奔。
喜荷边跑边喘,说:“姜大哥,为什么不往庄子里跑,我们人多力量大,贼人定然会被吓跑的。”
身后追兵将至。
姜行韬面色阴沉,望向山野四周,黑漆漆一片,他喘了口气,推着喜荷,说:“藏起来!”
喜荷愣住,急忙上前拉住人,说:“我不走!”
她太固执,姜行韬没法,只好带着人转上一条崎岖山路,刚走两步,黑夜中一支利箭携风而来,姜行韬抱着人顺势一滚,躲到一棵树后,利箭钉在树干上。
姜行韬紧紧护着人,目光警惕。
喜荷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听着姜行韬胸口狂博的心跳,反手抱住人。
姜行韬低垂一眼,眸色微黯,心中暗暗愧疚起来。
不该把她卷进来。
四周脚步声逐渐将二人包围,姜行韬的心渐渐提起,因为他发现,不止刚刚那些人。
对方铁了心要他的命。
“姜公子。”黑夜中有人说话,“为了你,这座山头布满了高手,今夜你是走不掉了。”
姜行韬眸色沉沉,他拍了拍喜荷,将人带起来,从树后转出来,周围立刻涌上来人将其团团围住。
蒙面人笑了声,看了眼缩在他身旁的人,说:“姜公子还真是风雅自成,这种时候还有佳人相伴,在下佩服。”
姜行韬说:“我们之间的事与她无关。”
“哦?”黑衣人挑眉,“你知道我是谁?”
姜行韬镇定自若,说:“吴大公子。”
黑夜人哈哈大笑,片刻止住,他扯下面罩,拍手说:“聪明!不过太聪明的人总活不长久,有时候笨才能活命。”
“吴大公子千里迢迢,看来是真的容不下我这条命。”
吴温青握着刀,慢里斯条说:“我这个人向来好心,不忍留你一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特地来送你一程。”
“是你!”姜行韬面色一寒,笃定地说。
吴温青没有回答,他无意欣赏落败者的落魄,只想着速战速决。
吴温青招手示意,眼中带着冷光,轻飘飘说:“走好,姜公子。”
随着他一声令下,手下立刻动手。
数把刀纷纷而至,姜行韬拉着人往后一扑,狼狈躲开,夺命刀直直朝姜行韬脑袋劈来。
“咻”地一声,黑夜传来锐利地响,一支箭破空而来精准命中挥刀人脑门,那人瞬间倒下。
姜行韬冷汗涔涔,却拖起喜荷往射箭方向跑。
月影寒光。
吴温青带着人追,眼见着就要追上,第二支箭射在最前方,直朝吴温青来。
射箭人明显是个弓箭高手,箭势凌厉,带着无可阻挡的杀意。
吴温青面色骤变,不得不就势滚避躲到树后,他表情阴沉,吩咐说:“放!”
尖锐的哨响跃上天空,绽开一抹颜色,映出短暂的面庞。
黑夜中两道身影飞快掠来,落在不远处。
月光清晰照着那张脸,傅南星似笑非笑,朝吴温青方向看来,说:“吴大少爷,真是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