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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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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晟带着几个锦衣卫凶神恶煞把着门,将一众人拦在外。
吴家的请帖便第二次递来,傅南星将帖子一丢,传话闭客。
第二日傍晚时候,杨晟捧着一堆册子来了,他将册子放下,说:“各城快马加鞭送来的登记册,总计十六册。”
傅南星接过,册子上是密密麻麻的人名,皆按了手印,她颇为满意,放到一旁,说:“让范有为来一趟。”
范有为来的时候傅南星正在院中石桌旁,她支着一条腿踩在护栏旁,一旁杨晟托颌,二人不知在看什么。
“我瞧着像月季。”
“这明明是芍药。”
“芍药不长这样。”傅南星说得笃定。
杨晟拍手说:“就有这样的芍药。”
范有为走近,弯弯腰,说:“傅大人。”
二人停止讨论,回头过,傅南星微微一笑,说:“范知县来了。”
范有为一点头,脖子伸直,瞧了一眼,说:“傅大人,这是芍药。”
傅南星挑眉,说:“哦?是嘛,不曾想范知县还是懂花之人。”
范有为说:“内人恰巧就爱摆弄这些花花草草,下官耳濡目染,略了解一些。”
傅南星往前走,在庭中椅上坐下,见范有为还站着,说:“坐。”
范有为不敢坐,干笑道:“官阶在这,下官站着便好。”
傅南星不强求,说:“那便长话短说,让你来是有件事要你帮忙。”
范有为苦着脸,说:“傅大人,下官能力微弱,这件事我真没法子啊!”
二人齐齐朝他看来。
傅南星一手支着侧脸,说:“范知县,我还没说什么事,你就没法子?”
范有为说:“傅大人找我,难道不是为了外面难民聚众闹事一事?”
范有为早得叮嘱,但凡傅南星寻求帮忙一律推说无能为力,傅南星眼下焦头烂额,顶着众怒不敢随意处置人。
傅南星哂笑,说:“自然不是。”
范有为一怔,说:“难民闹事,大人难道不急着解决此事么?”
“不过是些受人蒙蔽的人,晾他们几日自然好了,何须去管。”
范有为目光微妙,却连连点头,附和说:“傅大人说的是。”
傅南星说:“是这样,我从各地搜罗了些好玩物件,准备运回西京城,但人手不够,想跟你借点人马,将东西运到这,我再想法子。”
“好说好说,利州人马全凭大人调遣。”
傅南星微微一笑,说:“还是范知县慷慨。”
杨晟送人出门,不一会带回来一队十六人的利州衙兵。
傅南星重新拿起那张被她放置多日的帖子,唤来人,说:“持此帖去知会吴家,就说今晚我在德胜酒楼宴客,请吴二少爷赴约。”
不多时,傅南星带着杨晟去了德胜酒楼。
傅南星点好菜,又让老板上酒,刚吩咐完,吴温玉来了。
吴温玉身旁还有一人,举手投足尽显大家风范,显然不是无名之辈,果然到了跟前,二人客气一番,吴温玉道:“傅大人,这是陇东胡家的胡霄。”
胡霄见礼,说:“久闻傅大人大名。”
傅南星有些受宠若惊,说:“这便是胡家大名鼎鼎的大公子?胡公子今日能来我这宴席,我的荣幸。”
四人落座,二人看向她身旁,傅南星道:“这位是镇抚司千户杨晟。”
杨晟抬手道:“杨晟见过二位。”
二人颔首,吴温玉说:“这几日听外面消息,难民聚众闹事,傅大人定为此事忧心,不知吴家可帮得上什么忙?傅大人尽管开口。”
傅南星说:“几个难民,小事一桩而已。”
“此言差矣,这群难民里外三层,全是要傅大人给个说法,不知傅大人准备如何应对?”
他们今日来,就是要看傅南星笑话的。
傅南星神态自若,似乎并不将这事放在心上,邀请两人说:“尝尝,我特地点的。”
二人目光落到桌上,不约而同僵住。
桌上只有八个菜。
傅南星露出愉悦地笑容,说:“容我来介绍今日菜色。”
傅南星端起一盘,说:“生腌猪脑。”
她放下又端起一盘,说:“三吱儿。”
“乌龟王八蛋。”
“大卸八块。”
傅南星微笑将八道菜念完,最后提起酒壶,说:“这酒巧了,是我亲手酿制,价值不菲。”
胡霄心中已有不适,脸色略显难看,说:“价值不菲?我喝过的美酒不胜其数,万两金子亦有之,这小小一壶,怎么个不菲法?”
傅南星给二人面前酒杯斟上,说:“我这酒,值这个数。”
傅南星比了个手势。
胡霄目含讥讽,唇角微挑,说:“三百两?三千两?”
傅南星摇头。
吴温玉望了一眼酒壶,说:“三万两?”
“三千万两。”
“三千万两?”
杨晟眉头一跳,忽然想起白日傅南星在纸上写的几字。
巧了,正是三千万两。
可这酒,分明就是酒楼送来,最普通的女儿红。
三千万,傅南星说得轻飘飘,二人对望一眼,吴温玉神色微沉,他坐着,半晌干笑着说:“傅大人好大手笔。”
傅南星举杯,说:“我来陇东,吴二少爷如此厚待,我不拿出诚意不行。先干为敬。”
她仰头饮酒,动作潇洒自如,比起男子更显几分利索不羁。
二人沉疑片刻,双双饮酒。
酒一入肚,二人便觉并不如何,放在他们府中,那是下人才会喝的。
傅南星一哂,拍拍手,一名女子抱着琵琶入内,朝四人盈盈一拜:“奴家秋月,见过傅大人,见过诸位公子。”
胡霄手中酒杯登时捏碎,哐当一声站起。
傅南星握着酒杯往后靠去,故作惊讶,说:“胡公子?”
胡霄脸色铁青,半晌才勉强冷静,他冷嗖嗖盯着傅南星,傅南星坦然自若对望。
无声却火焰四溅。
胡霄慢慢坐下,说:“见着如此美人,一时失态。”
傅南星笑起来,说:“看来秋月姑娘果真是花容月貌,竟惹的胡公子方寸大乱。”
吴温玉声音微沉,说:“傅大人,秋月姑娘可是易辰楼的头牌,平日不见客,我去过几趟均无功而返,大人居然能请动她。”
“美人嘛,谁不爱,胡公子说是也不是?”
胡霄未答,膝上的拳攥紧。
傅南星转着酒杯,姿态慵懒,可二人已经不复进门时玩乐之色。
“秋月姑娘。”傅南星唤了声。
秋月放下琵琶,走到傅南星身边,她不说话,秋月犹自接过其手中酒杯,用唇叼住,慢慢朝傅南星俯身。
她当着三人的面,慢悠悠将那杯酒衔喂给傅南星,二人目光盈盈,含着无边风情。
一旁杨晟看着看着,不自觉心头微荡,急忙低头。
傅南星一把揽过秋月,她娇娇弱弱扑倒在傅南星怀中,傅南星在纤腰上摸了把,朝二人道:“想听什么,秋月今日都能弹。”
吴温玉勉强笑着:“秋月姑娘琵技一绝,我等洗耳恭听。”
傅南星放开人,秋月便坐到一旁弹奏起来。
没有人再关心弹的曲子如何动听。
吴温玉斟酒,说:“各城百姓因灾闹事,傅大人还有闲情饮酒品乐,果真是性情中人。”
傅南星酒杯抵着唇边,笑了笑,说:“他们闹事,无非是因为米粮暴涨,只要他们手中的钱能买到正常价格的粮食,自然就会散去。”
“正常价格?”吴温玉说,“据我了解,当前陇东各城米粮价格已涨到四百一十二一斗,依旧难求一粟,以你之见,何为正常价格?”
傅南星望着酒水,说:“九十文吧。”
呵。
吴温玉觉得她疯了,说:“确实有九十文一斗,就算傅大人千辛万苦得来百斤千斤甚至万斤,对陇东来说不过杯水车薪。”
而且就算她真能弄到粮食,受灾之众如此之多,一旦漏掉一批人,那这些人将会是捅向傅南星的利剑。
“陇东米面价格暴涨,是有人从中捣乱,不过商人一向重利,这些人将各大米行包圆,我猜,是按照最终市面最高价格打个折中,现在是四百一十二文一斗,折中也得三百五六文,陇东粮仓储粮不多,每年均匀约五十万石,除去陇东军营所需,每年还余二十万石。”
傅南星放下酒杯看向二人,说:“二十万石再分散流动,到商户手中大约四五万石,陇东年前年后米粮紧俏,各行便把着数量,今年还未收成,他们手中目前大约还有两万石余粮,为了长远,这些商户出售大批粮食时手中定然还有些余存以防万一,那么——”
傅南星适时一顿,哂笑,继续说:“被商户卖断的粮食数,最多一万石,也就是最多十万斗米,折成现在的价格,三千万两。”
二人眉头狠狠一跳,心渐渐往下沉。
吴温玉眉头紧蹙。
因为傅南星算得完全与他们一致。
傅南星似笑非笑,她看向秋月,女子面貌娇美,我见犹怜,琵琶低婉动听。
傅南星慢悠悠说:“可十万斗米,除了朝廷的粮仓外没有任何一处装得下,所以我猜,这些粮食目前还放在各大商户手中,他们计划着日子,料定我这一二日落马,待我一走,届时将粮卖出,按照陇东目前粮价,百姓惶恐不安,四百文一斗卖出不成问题。”
傅南星拍手鼓掌,说:“一石二鸟,好算盘,既除了我,又赚得一大笔银子。”
吴温玉脸色几变,沉沉看着傅南星,说:“傅大人好心算。”
吴温玉并不畏惧,就算她知道又如何?能奈他何?
傅南星回以一笑,微光闪烁,说:“不过千算万算,他们漏算一样。”
“哦?”
“我若是有本事弄来十万斗米,他们的计划不仅泡汤,还要倒贴三千万两。啧——”
傅南星表情戏谑:“三千万两,那可是陇东三年的税银。”
吴温玉饮着酒,说:“哦?那大人弄到十万斗米粮了吗?”
他并不担心,因为十万斗米是聚合陇东各商户所得,就算她真有本事弄到粮,可时间短暂,凑不出十万斗。
傅南星望着他,不答反问,说:“你不觉得奇怪吗?”
吴温玉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
“你既调查过我,那应该知道谢家二公子谢羡整日与我在一块,你就不奇怪,他今日为何没来?”
吴温玉明知不可能,却还是不由自主问道:“二公子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