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执笔折春序

35、第 35 章 叶渊虽

　　叶渊虽然有些惊讶，但是他方才也听说了姜俊风的事，于是他点头道：“可以。我去点兵。但是你必须时刻跟在我身旁，不能随意乱走。”
　　姜和光点了点头，同意道：“好。”
　　他们的速度极快，很快便召集了一队的兵，浩浩荡荡地向着姜智敏消失的地方找去。
　　姜和光坐在了马上，跟在叶渊的身旁，按捺住心中的焦急，在漫天黄沙中和他们一起搜寻。
　　这一找便是找了两日，姜和光两日没有合眼，沿途看见了不少丢弃了的兵甲，她心中不免慌了神。
　　眼见她熬不下去了，叶渊有些不忍心地开口劝道：“先回去吧。这样也不是办法。”
　　姜和光没有看他。
　　叶渊见她不吭声，便又道：“你爹应该醒了，不如先回去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和光知道自己有些冲动了，但是她不愿意再顾虑那么多。
　　姜俊风和姜智敏她都很爱，可是现在姜俊风有军医照顾，姜智敏却不知死活。
　　姜和光的眼角又沁出了眼泪，她将泪意憋了回去，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道:“走吧。”
　　叶渊知道她这是同意了，便带着她一起回了营帐。
　　等回了营帐，姜和光还没有来得及回自己的帐篷，便被城门口的小兵抓了起来，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便被押着跪到了熊将军的面前。
　　周围都是将军，姜和光看着上方的熊将军动动唇，想问他为何要抓他，却又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值得忐忑地等待着。
　　她鲜少跪过，也极少面对别人如此愤怒的样子。
　　熊将军拍着桌子，怒道：“姜和光，你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姜和光一愣，她委实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没有答话。
　　熊将军盯着她看：“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和叶渊在临近午夜出了城门，有内奸得知了这个消息，用火光引起了关押单玉的士兵的注意，救走了单玉，甚至有西域的人迷晕了军医那边的人，劫走了姜俊风!就是跟在你们的身后出了城门!”
　　姜和光看着他的唇分分合合，她的神思却渐渐地全部消失了。
　　姜和光想，为何熊将军说的都是汉字，她却一个字也听不懂了呢？
　　她想，是他说错了吧。
　　什么叫单玉被劫走了。
　　又什么叫，姜俊风也被劫走了。
　　姜和光扯了一抹笑看着熊将军，轻声道：“您一定是说错了。”
　　姜和光站了起来，她看着正常极了，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她已经疯了。
　　她的声音大了起来：“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转身冲出了营帐，跑到了军医的地方，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她质问道：“我爹呢!我爹在哪!”
　　军医看着她欲言又止，只是叹息了一声道：“你爹…应当在西域处。”
　　他看着姜和光有些不忍心：“去看看你娘吧。”
　　姜和光的眼眶终于控制不住得全部红了，她怔怔地掉着眼泪，她哽声道：“我娘，我娘又怎么了？”
　　她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你说话啊!”
　　周围正在治病的士兵皆看着姜和光，姜和光曾经觉得这些目光让她不能忍受，而如今却连一丝在意都没有办法在心底升起。
　　军医长叹一声，有些说不出口的话，他却必须要说出来：“你娘中毒了，她怕是活不了几天了。”
　　姜和光松开了扯着他衣领的手，眼泪掉得更凶，她甚至连高声说话的力气都失去了，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一般：“你骗我。”
　　她一边摇着头，一边向帐篷外面后退着：“你们都骗我。”
　　姜和光一路跑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出现在了曾经和渠桑一起待过的山崖处。
　　曾经她就是在这个山崖处决定自己要成为一名士兵，而今再回来，她却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大的那个笑话。
　　她学着渠桑还在时，和她一起躺着的模样，四仰八叉地抬头望着天，天边的白云悠悠，仿佛是存在的神祗。
　　她看着白云，轻声呢喃道：“你们不爱我，我早就知道。”
　　我没有天赋，在国子监读书时，每一次都要竭尽全力，甚至哪怕付出再多，也不如别人随意来的得到的多。
　　我努力生活，哪怕这些年失去再多，再被世家嘲笑，我也总是能够安慰好我自己，以后会好的。
　　可是我没有想过，你们不爱我的程度比我想象的更重。
　　我没有要求过，我要功成名就，我只是，在为这个朝代，做我所有我能做的事。
　　可是我没有想过，你们不爱我的程度比我想象的更深。
　　现在不是在诛我的心，而是在要我的命。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姜和光保持着自己的姿势，躺到了夜幕低垂，躺到了星星都犯了困，躲藏在了月亮的怀抱中。
　　她这才重新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她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自己已经红肿的眼睛，深一步浅一步地往着营帐处走去。
　　她久久地站在了令狐摇的帐篷外，踌躇着不敢进去。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令狐摇。
　　浓烈的愧疚已经蚕食了她的内心。
　　最后她还是没有克服自己心中的懦弱，安静地蹲在了令狐摇帐篷处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在了床上，而身边坐着神色明显苍白了的令狐摇。
　　她似乎虚弱了许多，看到她睁开了眼睛，也只是轻叹了一声，道：“醒了。”
　　姜和光乖乖地点头嗯了一声，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仿佛一夜之间，在她和令狐摇之间竖起了高高的城墙，她不愿跨过去，令狐摇也不会走过来。
　　令狐摇叹息道：“你走后的第一天，西域…送来了你祖父的头颅。”
　　姜和光以为已经没有事情再能打击到了她，听到这话，她才意识到，原来生活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她干涩地问道：“什么？”
　　令狐摇垂眸，绣着自己手中的鞋垫，没有回答她这句问话，而是接着道：“我们将你祖父下了葬，你爹..如今的情况怕是也不好。”
　　“内奸是大家都没有想到过的叶盼烟，她当晚，便已经随西域的人跑了。”
　　姜和光的精神已经开始有些恍惚。
　　令狐摇接着道：“姜府失火的当晚，我去南城通知他们快些离开，当时叶盼烟不在，怕是火就是她伙同人放的。”
　　“后来在荒城的毒应该也是她，只是那时候，她没有露脸。”
　　令狐摇轻叹道：“和光，这不是你的错。我们养了她许多年，谁也没有想过，会是她。”
　　姜和光抓紧了手下的被褥，她的眼睛十分干涩，只是她已经掉不出了眼泪，她轻声道：“可是，为什么呢？”
　　令狐摇道：“不知。许是因为她爹娘的事怨恨我们。可她表现得这样好。”
　　令狐摇将她按回了被褥中，道：“你再睡一会儿吧，西域几日都没有动作，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做什么。”
　　姜和光垂着眸不吭声，好半晌，她才问道：“那娘现在知道叶渊怎么样了吗？”
　　令狐摇听到了他的名字，明显皱了皱眉，声音中也带着些凉意：“在牢房。谁知道是不是他和他的妹妹串通了起来。”
　　姜和光不再言语，她安静地又睡了起来。
　　她想，她要是不去会面周公，怕是也活不下去了。
　　只是即使她已经睡着了，也都是噩梦，而且梦始终有醒来的时候。
　　等她再次醒来后，她便回了自己的帐篷，拿出了火折子点着烛火。
　　她怔怔地盯着烛火发着呆，如今姜智敏身死，她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上，姜俊风在西域，令狐摇中了毒。
　　姜家失去了两员大将，在军中地位一落千丈，也许过几日，她连属于自己的帐篷都没有了。
　　姜和光一边想着，一边无意识地用烛火点燃了自己身上的衣服，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火已经在她的身上烧了起来。
　　姜和光吓了一大跳，连忙跑到了水缸处，将自己浸泡在了水里，灭了火。
　　她扔掉了火折子，也不打算再点火，只是在心中疑惑。
　　人世间总是那么奇怪的吗。
　　她想。
　　她刚醒来，身上不痛了，她又多了几分活下去的念想。
　　而不过是短短几日，她便被折断了翅膀，掐碎了她所有的渴望。
　　接下来的几日，姜和光便都呆在了令狐摇的身边，眼见令狐摇一天比一天虚弱，姜和光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无所事事地过完了一日又一日，她觉得自己如今便是一具行尸走肉，甚至连为什么而活着都不知道。
　　但是西域好几日都没有了动静，甚至在拿着姜智敏的头示威之后，便不见了踪迹。
　　姜和光再也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她觉得自己或许不该从荒城回来。
　　也许不回来，便不会有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直到一天，熊将军找到了她，严肃地给她看了新收到的密报，她才知道为何近来西域如此安静。
　　姜智敏与西域王大战，虽然姜智敏被俘虏身亡，但是西域王也已重伤。
　　他砍了姜智敏的头来示威后，忽染恶疾，这几日已经快要身亡了。
　　姜和光盯着密报冷笑，恐怕伤口没有那么厉害。
　　不过身边想当王的王子会不会下手那便不一定了。
　　毕竟西域一向那么野蛮。
　　但这也与她无关。
　　姜和光不再多想，顺着密报看了下去。
　　西域王还未断气，大王子便联合了很多老将，一起囚禁了西域王，关押了单玉，掌握了实权。
　　姜和光懂了，还真的被她猜对了。
　　她冷冷地弯了弯唇。
　　只不过，姜和光眯起了眼睛，这西域王如果真是被大王子下毒，那大王子又是怎么做到的？
　　按理说，西域王不该那么不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