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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名字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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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付十一睡的并不安稳,胸口的疼痛折磨了他一宿,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等到快要天明的时候才闭了一会眼。
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大亮,他脑子还有些迷糊,付十一坐在窗边,低头呆呆地看着自己脚尖愣了老一会,才慢慢地接受至今已经进了平阳侯府的现实。兴许是因为胸口有伤,周文早上也没来叫自己,付十一穿好放在桌子上的衣物,出了门。
院子里面没有人,估摸着都去干活了。付十一打了盆水,天寒地冻的,他随意的用手擦了一下脸。映着水面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双漆黑的眸子,眉眼总会下意识地眯起,带着寒意,这眼神太凶了。
付十一拉拢着眼皮,将眼睛垮下来,这下不凶,就是更丑了。
付十一咂嘴。
“喂,兄弟,你别看了,再看也就那样。”厚雪从房顶上滚下来,带着琳琅般的少年声。
付十一抬头,房顶上坐着个抱剑的少年,一身黑衣,落雪落在他身上垫起白霜,他笑了笑,嘴角两个旋涡。
“你在上面坐着不冷吗?”付十一问道。
“不冷。”郞酒顺着树干从房顶上敏捷一跃,跳至付十一面前。鼻尖和脸颊被风雪吹得通红一片,得意道:“以前冬日的时候,统领让我们光着膀子去河里面游泳,那可真的会冻死人的,我连那都熬过去了,这点冷算什么。”
他说话竖起眼眸,目光认真地打量了一下付十一,那眼神,真像看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付十一被看得不舒服,欲言又止。
郞酒嘿嘿一笑:“我听说昨天公子亲自带了个人回来,还改了名字,我还以为是什么稀罕人呢,今天一看,也没啥嘛,我也没瞧出啥不一样来。”
“我叫郞酒,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道。
“付十一。”
“连名字都普普通通的。”郞酒摸着剑认真思索。
付十一冷笑一下,是挺普通,不过是先轮着给狗用了几年的,才落在自己头上。和他以前的名字……罢了,半斤八两。他不愿意再提这个糟心的名字,扭过头问道:“你在房顶上看什么。”
“周统领叫我守着你,等你醒了让我带你去转转,进了侯府,以后就是兄弟了。”郞酒带着付十一熟悉侯府环境,正是冬日,白雪挂满枝头,平阳侯府环境清幽,一路上也没几个下人,偶尔能几声鸟叫,郞酒走在前头:“咱侯里面没那么多规矩,无非就是干好自己的本分活。”
“侯府里面自然是主子最大,其次是周文周统领,还有王管家。侯府里面的所有下人都是王管家管教,但是你是侍卫,直接归周统领管,等你伤好之后就每日开始操练。”
郞酒幸灾乐祸道:“你别看周大哥表面温温和和的,是个好说话的人,可真练起人来就是往死里练。”
怎么个练法?总不会比他以前在家里面还苦吧?付十一爹是个酒鬼,拿了工钱就拿去喝酒,他每次喝得烂醉如泥,回家就对着自己和娘一阵拳打脚踢,付十一被打得浑身是血。他娘整日神神颠颠,付十一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疯的,自己的有记忆以来就是一直这样。
付十一对自己那个所谓的家没有什么牵绊。唯一能够回忆的就是他娘亲,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长得有北方京兆女人的艳丽,不疯的时候笑起来宛若一朵娇艳的芍药。她偶尔会将付十一抱在怀中,唱着靡靡的小调,可更多的时候她只会给付十一一巴掌。
郞酒口中冬日下河他也不是没去过,他爹娘不管自己死活,饿极了付十一就自己跑去河边,他凿开厚厚的冰层就去抓鱼,冰层下面的鱼都被冻傻了,很容易就能捉上来,他有的时候甚至来不及生火,直接刨开鱼鳞就咬了下去。
不会比过去更难了。付十一踩过雪,呼出的热气化为白霜,暗暗想到。
郞酒又带着他在府邸里面转转了一会,平阳侯府不算小,逛下来硬生生走了半个时辰,不过府里面的下人是真的少,走了一圈下来也才见到两个,甚至许多房间因为长时间未打扫斑驳淋漓。
听郞酒说,平阳侯百年前曾是开国的十三位功臣之一,只是族中后辈不争气,这才渐渐落魄。
走到一座院外,付十一闻到一股浓郁的草药味,那味道不好闻,苦涩难忍。他皱起眉头往后面退了一步。
“这里面什么东西?”
“别好奇,是你不该知道的东西。”郞酒难得严肃道 ,他抱剑而立,用身体挡在面前。
付十一其实也算不上多好奇,原本也只是随便问问,别人不说的话他从来不追问,不让他干的事情他更是碰都不会碰一下。只是目光又多瞧了几眼那屋内,觉得有趣。
休息了三天,付十一才再次见到周文。
寒冬腊月,付十一在院子里面扎马步。周文站在他身旁踹了他一脚跟:“站稳了,别动来动去的。”
付十一手臂酸软得快没有知觉,两条腿也在打颤。周文他一脚让他险些站不住,他紧咬牙关,回过神来,眼中带了些责备。
“就你这小身板,不多练练,怎么当着侯府的侍卫,怕不是别人一拳就躺在地上。”
“我可以不练武,直接去当端茶送水的下人。”付十一不满道。
周文顿时笑了,恨铁不成钢:“公子原本是想让你去当个侍奉的下人,是我找他要了你,你人这么倔,不练武可惜了。别盯着我,我就说让你把眼神收收,活脱脱的像是条恶犬,你这样的人,咬人应该会很疼吧。”
付十一顿时不吭声了,他不说话的时候就会想事情。往常世家的侍卫,都是外聘的武人,他们年轻力壮又听话,只要不犯事,主人便能一直养着他们。像自己这种专门买来当做侍卫的,实在是少之又少,毕竟现在年纪小,长得又矮,真要和那些专门的武夫比,怎么也要练上一两年。
就这样被周文押着蹲了一日的马步,回去的时候脚上像是绑了秤砣。他一瘸一拐的来到厨房,已经没有他的饭了。付十一放下盖子,目光平淡地瞥了一眼四周的人,三三两两的侍卫围在桌子边,喝着烧酒,见付十一在看他们,其中一个还将自己未吃完的馒头塞进嘴里。
付十一舀起盆里面的仅剩下的菜汤,正准备闷了一口,身后有人撞了他一下胳膊,碗瞬间摔在地上。
好了,这下连菜汤都没得喝了。
“哟,抱歉,碰着了。付小弟,你胳膊没事吧?”王晨轻蔑道。
付十一回自己屋里面,一躺在床上,他整个人都瘫了,动也不想动,身体里面每一块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郞酒从窗户外爬进来,蹑手蹑脚地蹲在他床边。
同住了几天,付十一已经习惯了他有门不走偏要爬窗。他闭上眼睛陷在被窝里面,郞酒掏出个馒头塞给他。
“掰开喂我,我手动不了了。”
郞酒嫌弃地把馒头撕成一小块:“我怎么不说我帮你吃了呢。”
付十一嚼着馒头块,差点被噎住,郞酒又替他倒了碗水。等到吃饱喝足之后付十躺在中央,双手一瘫,望着天花板。
郞酒把脸凑到他面前:“王晨这是在给你下马威呢,你忍忍就过去了。”
“我知道。”付十一闭上眼睛:“哪个地方来了新人都会给下马威,这规矩连周文都不会管,况且我也打不过王晨。”
他没想计较这些破事,可没想到第二天王晨又故技重施。付十一端着蔬菜汤准备往旁边躲,王晨伸出一只脚绊在脚边,只听一声哐当,付十一脚下虚浮,踉跄地撞在柜子上。
血顺着他额头上的滴落下面,付十一慢慢地爬起来,他大脑有些恍惚,等额头上的血滚落在眼帘的时候,付十一才反应过来。他没说话,只是勾唇笑了起来。
……
深黑夜里,大雪纷纷。
王晨提着裤子摸摸索索地从床上爬起来,捂着肚子。
“大半夜你干嘛啊。”隔壁床的孙小刀睡眼惺忪。
“屎堵在屁股眼上了,老子要去茅房。”王晨大大咧咧骂道,他随意在身上披了件外衣,提着灯笼出去。
茅房在外院,走路需要一会。将灯笼搁在地上,王晨脱裤子拉屎。
忽然外面传来稀稀疏疏的风声,灯笼中的火苗骤然间熄灭,四周漆黑一片。王晨只觉得眼前的景色忽然暗了下去,耳朵却更灵敏了。
轻微脚步声靠近,王晨心中大骇,他提起裤子准备往外跑。只听闷棍一声响,有人拿着棍子迎头就打在额头上。脑瓜子嗡嗡巨响,王晨抬手准备反抗,却觉得浑身使不上劲。他这几日不知怎么吃坏了肚子,人都虚脱了,无力地半跪在地上。
“只会躲在暗处的孬种!”王晨喊道,背后却一阵冷汗。
黑暗中的人笑了一声,他似乎是故意让王晨知道他是谁,他顺势踩上王晨肩膀,一个用力,将他揣进了茅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