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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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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夏,热浪席卷大地,人间如同蒸笼。
这一年,我上了大学。
九月的第二天,骄阳尤自灿烂,我乘着火车一路北上,从南方悠悠转来了北京。
我考入的大学是S大,211,名声在外,虽然不太明显。它位于北京五环外的郊区,许多外来务工人员聚居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吃到黄沙的地方。
我拖着大小行李从地铁站出来,看到眼前千篇一律的行道树与永远一个风格的公寓楼感到十分头疼。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个特色,还真是很有特色。我想,大概是那些教育孩子们要富有想象力与创造力的同志们想要身体力行,告诉孩子们什么是没有想象力。真是非常成功的反面教材。
很快,在新生指导的错误指导下,我迷失在了寻找学校的道路上。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一个同样被错误指导的新生,而且错的比我还要离谱。至少,我还找对了方向。
此人名叫王小狼。我此时不知道,这个身高1米85,相貌英俊而头脑简单的家伙将要与我一起度过大学四年。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拉着大小行李,脖子伸得很长,手里捧着一本新生指导,在远离学校的路上越走越远。
他骂骂咧咧:妈妈的,不是说走10分钟就到了嘛,妈的都走了一个小时了。
他看到我便凑上来问:朋友,请问S大怎么走?
我开玩笑道:一直往前走,绕地球一周就到了。
他说:妈妈的,那我不如开个飞机啊,走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我扬扬手里的新生指导,说:一个学校的。
他态度立马缓和下来,脸上绽出笑容,说道:学长,你哪个系的,一家人啊,真是有缘啊,你从哪来,要到哪儿去?不,不是,说顺口把电影台词说出来了。那个,我跟你一起去学校吧。
我大惊失色,再次扬扬新生指导,并且用手指出新生两个字给他看。小狼皱起眉头,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
见他明白过来,我重新拉起行李,说:你跟我一起走吧。
说完我就扬长而去,留给他一个拽着大包小包极不潇洒的背影。
小狼在身后喊道:你知道路吗?
“不知道。”
“……”
经过一路曲曲折折,我们最后找到了S大。黑夜降临,我们踏过镶有金漆大字的大门,终于踏上这一方将要征战四年的土地。此时头顶的星空深邃,星辰明亮,几只发亮的彩色风筝串成了串迎风飘扬,似乎预示着我们将拥有一段灿烂的青春。
小狼与我分道扬镳,各自去寻找自己的宿舍。
我从报道处领了钥匙,按照指示找到宿舍,开门进去发现灯已大亮。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留着小胡子,长得很像汪涵的家伙撅着屁股蹲在那里抽烟,七八个烟头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上方是一片烟雾缭绕。他见我进来,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我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抽烟。
这个就是鸡叔,在我未来的大学生涯将要扮演很重要的角色,也是之后与我走得最近的人。
靠里面的下铺正坐着一个小个子,鼻梁上架一副近视眼镜,手上捧了一本《科学探索》在读,他见我进来抬头将我上下打量一遍,站起来说:“你好,我是天香。你是南方来的吧?”
这个是天香,我们宿舍的唯一学霸,为我们考试及格提供巨大贡献的大腿。
我正要开口答话,门“嘭”的一声被大力踢开,还不等我回头去看,耳旁已先传来熟悉的声音:“cp?!妈妈的,你跑得比我快啊,刚分开你就来看我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宿舍啊……”
鸡叔的烟掉到了地上,天香的探索也掉到了地上。
“我草!”
从此,我的大学岁月正式拉开帷幕。
九月酷暑,正式开课前要进行毫无意义的军训。我们穿着一身军训迷彩服,焉不拉几的站在操场上。头顶骄阳似火,大地被烤得发烫,腾起的热气蒸得人汗如雨下。
鸡叔不甘寂寞,大概是想分散注意力,站在那边朝我挤眉弄眼,一不小心让眼镜滑落了下来,非常尴尬的顶在鼻尖上。
这一下落入我和小狼天香眼中,大家差点瞬间笑出声来。想笑又不能笑,我们仨强憋着,身体开始止不住的打颤。最难受的还是鸡叔,想扶又不能扶,不时眼珠子转转,想趁教官不注意重新扶上。
时机还真被他找到了。在教练帮后排一个大个子男生束腰带的瞬间,鸡叔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迅速扶正了眼睛,然后表情装的非常肃穆,腰板也挺得笔直。我乍一看,绝似老人逝世后挂在堂前的遗像。
鸡叔肃穆了两秒,眼珠子间或一轮,见没有情况,又癞蛤蟆似的松了下来。这也不能怪他,鸡叔放在平时也是个精神饱满的好少年,但在这般酷暑下,岳飞也能给你榨成李莲英,瘫软一点是人之常情。就在鸡叔以为瞒天过海自鸣得意朝我们奸笑的时候,一个爆炒栗子朝他脑袋扣了下去。
鸡叔疼得泪奔,嘴里嘶嘶的直吐凉气。小个子教官负着手站在鸡叔身后,不愧是教官,腰板挺得比棺材板还直。他什么也没有说,一道鹰一般凌厉的目光直射鸡叔的后脑勺。可惜鸡叔感受不到,他的脑后没长眼,他能感受到的唯有伴着酷热火辣辣钻心的疼。
这下我们仨憋笑憋得更难受,连带着脚底也痒了起来。
教官很快走开了。鸡叔愤恨的嘀咕了一句:“奶奶个熊。”骂一句本是应该,但显然他没有把握好时机。此时教官还没有走远,而这句话恰好在他的试听范围内。
很快,鸡叔就为他的口舌之快付出了代价,而且这个代价要由他的屁股来承受。教官快步过来一脚踹在鸡叔的屁股上,把他踹飞了出去。
好一个恶狗抢食,鸡叔狼狈地趴在地上。
其他同学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和天香三人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很不好意思,还笑出了眼泪。小狼最是夸张,甚至蹲到了地上拿手捶地。
结果是不愉快的,孽是鸡叔造的,却要由我们四人共同承担。小个子教官说:“你你你你,去蹲那儿蛙跳,每人五百个。”刚开始我以为他是犯了结巴,当他把手指向我的时候,才明白他的四个你指的是我们四个。你,你,你,你,你说得可真明白啊。
我们都不笑了,哭丧个脸,排成一排,蹲下蛙跳。鸡叔还在那边咬牙切齿,他的意思是要卸了这个小个子教官。我们三人表示同意,这个可以有,又补充了一句:但不一定有。
晚上,我们几人筋疲力尽的瘫在床上,只有鸡叔受到愤怒的诅咒,还在那里独自亢奋着。
他点着一支烟,说:此仇不报非君子。
我道:你不报倒更像君子一些。
鸡叔把头转向我:cp,今晚我们去干他娘的。
我问:干什么?
鸡叔说:干,操,干他娘。
我说:不认识他娘,也没招惹我,不干。
鸡叔又转头问天香和小狼,他们跟我是一个意思。
鸡叔叭叭地抽根烟,站起来问最后一遍:你们到底去不去?
我们三个很有义气的团结在了一起,不去。
鸡叔愤愤咬碎滤嘴,骂了句你们这帮孙子,提着一个麻袋和木棍出了门。麻袋是晚饭后从收废品的老王哪里搞来的,木棍就不知道从哪来的了,反正总不能是他自己生产的。看着鸡叔走出门的背影,我想到了荆轲。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我知道鸡叔一定是会被搞死的,但至于是掐死,打死还是吓死,在他死之前是不得而知了。
半小时后,正当我们讨论要不要去给鸡叔收尸的时候,他自己回来了。他完好无损,没有受伤,他坐下又点了一支烟,然后讲起了这半小时的经历。
事情是这样的,当鸡叔提溜着麻袋木棍去找小个子教官时,他看到教官正在搞娱乐活动。而这个娱乐活动一般人是搞不起的,因为教官把上身脱得精光,手里拿着板砖狠命往自己脑门上拍。板砖脆的像豆腐,一拍一个碎。如果这时鸡叔硬上的话,板砖还是板砖,鸡头恐怕就要变成豆腐了,于是他很怂的回来了。
当然,鸡叔跟我们讲的时候用的是另一套说辞,他说之所以要回来,主要出于两个原因:
1、不能打扰人家搞娱乐活动,这是不礼貌的。
2、天色太黑,怕一个不小心没打中教官的头,误伤了砖头那就不好了。
然后鸡叔又说,这只是半个小时里的前十分钟,后二十分钟才是精彩的部分。
正当鸡叔往回走的时候。看见黑暗的小道边有两个杂毛在调戏一个姑娘。鸡叔决定见义勇为,因为刚才窝的一肚子火没处发,更重要的原因是姑娘长得很漂亮。照鸡叔的说法是,姑娘从上到下全身每一处都很漂亮。我也不知道鸡叔如何能够把美落实到她的全身每一处。但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所以,我把鸡叔这个行为的性质重新定义了一下,叫见色起义。鸡叔把脸挤成狰狞状,趁着夜色手提木棍冲上去就抡。那两个楞头杂毛一看冲出这么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吓得拔腿就跑。
打跑了杂毛,鸡叔收起棍子,温柔的对姑娘说“同学,你没事吧。”姑娘很感激,要请鸡叔吃冰激凌,鸡叔很有风度的答应了。”
吃冰激凌的时候,姑娘问鸡叔三更半夜的提着麻袋木棍干嘛。技术明显没有受过诚信教育。他告诉姑娘说是听闻这几天这条路上不太平,女同学总是被色狼骚扰,于是他志愿做个扫狼人士,专门保护需要帮助的女同学。听了这番解释,姑娘对鸡叔更加敬佩。
鸡叔为了强调事件的真实性,鸡叔还说那个姑娘叫小芳,小芳扎个马尾,右脸有个酒窝。
我们觉得十分扯淡,大家又很有默契的只相信了半小时的前十分钟。至于后二十分钟,我们猜测鸡叔去蹲坑了,这段艳遇估计就是他蹲坑时编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