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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京 “小姐,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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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们快到京城了呢。”
寒风萧萧,江流船只纵横。在小船船头,有梳双丫髻、着青袍的小女娃,正兴奋攀栏打量四下。
“这京城果然像乌大娘说的那样,哪哪都是最好的,小姐你快出来看,我们旁边这艘船竟然这么大。”
水中已漂浮数个日夜,船流汇聚,此行目的地将至。
听得了圆月的话,在船舱里已坐得有些许困倦的云冉胭,稍稍松乏了下肩头,素手扶了扶发簪,缓身往船舱外走去。
乍一见得天光,不免有些刺眼,云冉胭抬起纤纤玉手稍微遮住眉眼。待缓过了神,才放眼打量向周围景致。
果然,是大夏国几百年所立古都城呀!
还没真正进城,看那如织船流,那船甲上着各色锦衣玉带的人,便可窥其繁盛。
“圆月,你过来些,不要站得那般近。”小丫头圆月才十岁,一路上行了半月,却不见半点乏,精力充足的很,这时正站在夹板边扶着围栏往四周探看。
所幸这丫头还算听话,云冉胭话落就乖乖地离开船围,小步快速跑到云冉胭身旁,一手拽住她的衣袖,一手指着旁边,神情兴奋道:
“小姐小姐你看,这船真大啊,可抵得上好几艘我们船了。”
云冉胭抬眼望,那是一艘极大的双桅客船。头尖尾方,首尾上翘,船身长十多丈,巍然如同山岳一样,浮面动在波浪之上。
确实不多见。
纵是长于江南水乡之地,这般大的船云冉胭也未曾见过,不知其上是何人。
“哗啦”很近的地方传来一声响,脸上似是有凉意划过。
旁边的圆月大叫,“啊,什么东西落水了。”又蹭蹭蹭地跑过去仔细瞧,叫得更大声,还有些颤:
“是血……是血!小姐……”
船上的其他乘客听见后,也立马围了过去。
云冉胭心中一惊,是血吗?那落入水中的是……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脸颊,有些黏腻。
这时圆月被吓得赶紧往回跑,她小小身子奋力挤开人群,想往自家小姐身后去躲躲,安慰下自己快要跳出喉咙的小心脏。
但当她跑到自家小姐跟前。
“哇啊……呜!”眼泪顿时不要钱的,往外轰涌而下,小姐……小姐脸上,怎么也是红的啊!
“小姐你脸上怎么……有血啊……”呜呜咽咽地,小丫头心更慌,小姐那也不敢靠过去了,站在原地颤巍巍,僵硬着不敢动。
云冉胭垂眼,伸手摸了摸脸颊,看着自己指尖处的一抹艳红,真是血呐,要不要晕过去,自己好像有点儿晕血呢……
轻叹了口气,从腰间拿出了蚕丝绣帕,慢慢仔细地将指尖那点血迹擦掉,抬眼望向距离自己三丈远的圆月,抿了抿嘴,有点无奈:
“过来,不怕,先帮你家小姐把脸上的血给擦了。”
这小丫头自小就跟在自己身边,还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吧,看吓得,把本小姐的风姿都给丢没咯。
圆月攥起小拳头在胸前,一动不动站在那,看着自家小姐风轻云淡地擦了手,一点没在怕的样子,如果忽略她那过于惨白的脸的话,还是相当唬人的。
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就是血吗?
小姐脸那么好看,怎么能让血给污了,当然不行,我圆月一定要还原自家小姐绝色天香的美貌出来。
是的,先把脚迈起来,走过去。
一番挣扎,圆月勉强做好心理建设,慢吞吞地朝着云冉胭走过去。
云冉胭倾身,将绣帕递给圆月,顺手扭了一下她小鼻子。
“怎么这就红鼻子了?”又摸摸小丫头发髻,“放心,有你家小姐呢。”
是啊,还有小姐在呢,小姐可厉害了!
圆月抬眼看着面前这张娇艳面容,想碰触的手顿顿,怎么说呢,小姐眼下这抹血红,反到衬得其更似山中妖精了。
尤其是小姐这一年来总穿素,面也无妆,艳丽的红压于眼垂,像极了那些说客嘴里的妖花,山雨空濛下妩媚靡丽,诱人深深,看久不得。
半响圆月才将云冉胭脸上血迹拭去。
看着又似天山雪莲般的小姐,她眉眼皱皱贴近小声开口:“小姐,这是发生了什么,你脸上血从哪来?”
她又想到刚刚在水中看见的血,整个身子往云冉胭靠得更紧了。
这时船边落物处人群熙攘嘈杂,传来些许话语,其间有人手指向上。
云冉胭也抬眸望向旁侧那艘大船。
船高身黑压云不见日,站在其下不可见上是何景何人,她费力抬头,亦只隐隐约约窥见有几个人影站在上面,其中一人戴冠披甲,势气迫人。
看久了脖子酸痛,她放弃,低下头缓缓。
然就在她低头后,一道锐利阴冷的目光却扫向此处,看着那娇花在这瑟瑟寒风中摇曳,脆弱易折。
“你们看,那船前头旗帜上的字是不是‘决’?”这时忽然有人大声喊道,语气里夹着一丝惊惧。
众人随着其所指目光望去,大船船头五旗横插,黑底红字,中间最大的那一面,一个血红的“决”字在风中肃肃,似是要一往无前,冲破整个江面。
“对,我看清了,就是“决”字,那不是……”
这人顿时面露惊恐,口禁无声,一双眼睁大眼眸惊慌四转。
周围听到他话的人也立马停下了议论,不再敢往上瞧,头微微垂低,只悄悄用手推搡着身边挡着自己道的人,想着快点……快点回到客舱里去,不被那随水流弥散开的浓厚的血所沾染。
也有不明所以的人,观看到旁人如此,也不敢再作大声,只是依着行事,打算稍后再打听打听。
云冉胭凝眉,“决”吗?是何等人物,竟引得人如此慌张。记忆中也有一人名“决”,但那人定不可能在京城。
跟着众人回到船舱,云冉胭所幸也放弃了关于这人的猜想。
反正她就是一小小上京打秋风的孤女,跟这般人定扯不上关系的 ,是谁知不知道又有何关系呢?
还是好好休息养神,待进京还会有好一番折腾呢,不知前路将会怎样。
船行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停了。
船夫落锚套绳,搭好可供人上下船的木板,就招呼伙计通知船上客人要下船了。
那小伙计一路上在船上跑东跑西,船上客人认了个遍,此时到了云冉胭跟前,笑容殷切。
“云小姐,您还是慢点下,等其他人都走了再下,不容易挤着,小圆月也是。”
他跟着跑船十多年,可没见过这般仙女长相的人儿,那眉眼美的,小手白嫩的,看一面都叫人觉得身心畅快。
所以这半个月的,他每日总是要往这边跑一趟,就为着瞧瞧,心里高兴高兴,一天也就松快了。
就是不知,这样一个娇娇小姐,怎滴就带着一个小丫鬟独自乘船上京?
虽说现在大夏国国泰民安,匪盗等宵小之辈少,但一个女子这样在外行走也不是很安全的,特别她还长了那样一张脸。
唉,现在京城一到,小姐也要下船了,不知道以后还见不见得到……这小姐还会返程吗?
算了算了,就算返程也不一定还能做得了这船,别想了。
云冉胭可不知面前的小伙计脑袋里想的什么,她原本也是打算等船上其他人走再下的。浅浅应了声,她侧身看向这渡口。
不愧是大夏国都!这渡口繁盛喧腾,商旅不绝,后面跟着的车马货满如山。
柴米油盐酱醋茶,珠翠珍玩绸缎锦,人流穿行期间,如赶庙会,似逛集市,气氛胜似元宵。而靠近岸边,数面印字旗帜在风中簌簌鼓动,下面有人朝着进口船只挥手欢呼,迎宾送客,热闹非凡。人群熙攘,但也有一处格外寂静,是那艘大船。
远远看去,只见船上下来数个黑甲士兵,手执长剑,两侧排开。
又有人被士兵押送下船,直接送进岸边的囚车,将人关进,囚车用黑布裹上。
再有一列女婢手捧香炉迈步而下,行至一辆装潢精奢的马车外,分开而立,静默等候。
半响过去那船也没了动静,亦不见再有人下来,风吹得云冉胭眉眼沉沉,就在她视线要收回时,她看见一双黑靴从船上迈下。
那是个很高的男人。
青丝冠起,双手揣握于怀。一身玄黑玉袍外系锦缎披风,看不清具体面容。他优哉行于前,姿态优雅,身后两佩剑侍卫落后跟随,步调工整一致。
男人上了马车,马车行,婢女侍卫跟随左右,前方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待马车侍卫走远,人群再次喧嚷起来。
是他吗?在船上的那个人是他吗?
云冉胭收回视线,垂眸看向双手,纤指白皙柔弱,指尖微红。
这时船上的人总算快走干净,圆月左右手各抱起一个包裹,朝着云冉胭扬起一个大笑,“小姐,我们可以走啦!”额前小碎发在风中轻摆,总算是要下船了,可以到国都了。
圆月想起临行前乌大娘说的京城吃嘴,口水要忍不住了。将行李都腾到一只手,空出的小手扯扯自家小姐衣摆,催促着下船。
云冉胭无奈轻笑,还是小孩好,完全不担心踏进这莫测的京城将会如何,只关心每日的吃穿用度。其实云冉胭也不过是比圆月大了三岁而已,但她却必须是个事事思量考虑的大人了,因为再也无人站在她身后了。
“走吧,我们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