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保温杯里不加水

1、百家村 书生，和我

　　“上回书说到天上的神，那咱这次就讲讲人间的鬼。各位看官，您且听好了……”
　　台上说书的先生猛地拍案，惊住了台下的看客，茶馆里的嘈杂声消了大半，倚在木梯旁偷闲的小二也不自觉竖起耳朵听着。
　　仅一柱香的功夫，那说书的就把志异怪谈里大大小小的鬼说了个遍，连同他们的外貌、习性也全都不落地讲了出来。
　　“若你说的是真的，那鬼岂非都长的青面獠牙。”
　　此话一出，茶馆里八成的茶客都向那人看去。
　　他一身文人装扮，唇红齿白，像极了志异怪谈里被鬼怪相中掳走的白面书生。气质这块更不必多说，上等布料制成的竹青色大氅披在身上儒雅至极，远远望着倒有几分仙人之姿。
　　“这是张大人的侄子？”
　　“没错，不过他这好像有点道理问题。”满脸胡茬的壮汉指着自己的脑袋道，“每天都嚷嚷着去城郊的竹林，估计今天又是偷跑出来的。”
　　“长的倒是俊，可惜啊，张家后继无人喽。”
　　一些人你一嘴我一嘴地说着户部尚书张骋的“贤侄”——张书。
　　说书的捋了捋悬在下巴上的胡子，饶有兴致地冲张书笑了笑，“张公子可以问问书里的司灵使，他或许可以告诉你。”
　　“那是何人？”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张书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故弄玄虚！
　　出了茶馆，街上一片白茫茫。漫天的飞絮落在张书身上，他也顾不得拍打，怄着气快步往前走。
　　小厮执伞追在张书身后，“公子，您走慢些，当心摔了！”
　　“这些个说书先生整天讲些魔鬼妖神，没什么实用不说，还搞得人心不宁。”张书停脚将伞从小厮手中抽离，“阿宝，我去一趟竹林，你自己先回去罢。”
　　小厮面露难色，却也不好说些什么。
　　“天冷路滑，公子可要当心。”
　　“嗯。”
　　张书摆手，自顾自地离去。
　　若说有鬼，张书倒也是信的，可若谁说鬼皆由怨魂所化，他就要好好同那人争论一番了。
　　张书幼时曾在城郊的竹林里迷失方位，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出口。累到脱力的他几欲昏厥，迷迷糊糊中看到有一妇人向他走来。那妇人身量娇小，步子很轻，准确地来说不像是走而像是飘。
　　张书以为是天上的神仙显了灵，便一路跟着妇人南行。走到最后，那妇人竟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几张纸钱飘荡在风中。他伸手去接，眼前却泛起了白光，身子一轻昏了过去。醒来后，他本欲将所经之事告知旁人，仔细想来又觉不妥，只好瞒在心里。
　　“有人吗？”
　　张书朝向竹林大喊，犹豫再三，他迈步往竹林深处走去。
　　“你有东西落我这了，我来还东西。”
　　他从袖口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纸钱，因搁置的太久早已泛起黄边。
　　“不信你看。”
　　竹林太过幽静，任何风吹草动在这里都显得有些聒噪，林中的鸟儿大抵已经习惯了张书每日的叫喊，声音再大都懒得动一下。
　　越往里走越潮湿阴暗，林中不知何时升起了迷雾，这是张书以前从未遇过的情形。他环顾四周，被白烟遮挡住的视线只能延伸七尺。
　　“有人吗？救命啊！”
　　如此意料之外的状况让张书不免有些心慌，他硬着头皮往前走，仍是什么都看不清。
　　“那那那……有鬼吗？鬼也行！”
　　无人应答，自然也没有鬼。
　　张书凭着感觉往回走，冥冥之中好像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停脚，待脚步声从身旁擦过后一直跟着。迷雾逐渐消散，视野更加明亮，声音也逐渐加快，张书随着那诡异的感觉脚步跑了起来。
　　啪、啪、啪。又一次，那年的白光出现了！
　　张书睁开被刺到的双眼，僵住了。
　　他跑出了竹林，来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而眼前那座石碑上，刻着两个字——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