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东东酱

19、19.凡俗的欲求

　　慕容萱、慕容敏与秦鸿玉三人担心六爻年纪小，心中郁结难解，几乎日日都来相伴。

　　六爻一身素衣，言行举止与平日并无太大不同，只是四周无人时，她会比以往安静许多，常常望着庭院一角出神。

　　那模样，看得几人心中不由对她多了几分怜惜。

　　这天，元亨帝亲临院落。

　　他先是满面春风，对晏临极尽恭维，“道主神通广大，此前纳州天火，恒州水患，皆因道主出手而平息。道主于我大燕可谓是功德巍巍，堪比山川！”

　　一番冠冕堂皇的赞许后，他挥手屏退了左右。

　　室内只剩二人，元亨帝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晦暗。

　　他沉吟片刻，语气变得异常低沉，甚至带上了些许恳求，“不瞒道主，朕近年深感精力不济，这身体……已大不如前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目光灼灼地看向晏临，其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渴望，“朕听闻，上古有长生久视之道……不知，道主可通晓此间玄奥？”

　　晏临静坐原地，眼神深邃，仿佛能一眼看透他的心思。

　　元亨帝在那目光注视下，心头莫名一虚，但还是强自镇定，许下重诺，“道主若能助朕如愿，朕，必将举一朝之力，永世供奉道主，尊为国师，享万民香火！”

　　晏临沉默，忽然抬起手，指尖一缕金色真气无声渡出，没入元亨帝眉心。

　　元亨帝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气涤荡全身，连日来的沉重疲惫一扫而空，头脑前所未有地清明，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

　　他霍然起身，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对着晏临深深一揖，“多谢道主！多谢道主！”

　　晏临依旧静坐，平淡开口，“长生之术，过于逆天，有干造化，非人力可强求。”

　　她目光掠过元亨帝的脸，“这缕真气，不过助陛下涤荡沉疴，强健体魄罢了。”

　　元亨帝怔在原地，狂喜如被冷水浇头。

　　他下意识地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轻健，这分明是仙家手段！可道主所言，又如此斩钉截铁……长生之路，竟真的如此渺茫？

　　巨大的失落让他心绪复杂难言。

　　他张了张嘴想再追问，却见晏临早转离了目光，显然是不想再聊此时。

　　他没敢再问，只是内心深处，对力量、对长生的渴望，如同野火，非但未曾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再次躬身，“即便如此，朕亦感激不尽。”

　　晏临看着元亨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面露讥诮。

　　长生？她自身尚在洪流中，区区凡俗帝王，也敢痴心妄想。

　　有些事，清醒地看着，往往更加残忍。

　　不久后，宫中赏赐便如流水般送入院落，奇珍异宝，琳琅满目。晏临袍袖随意一拂，便将所有东西尽数收起，准备到时一起交于秦鸿玉。

　　又过了几日，宫中传来消息，德妃顺利生产，诞下一位皇女。

　　元亨帝龙心大悦，为皇女赐名“慕容芷”，更是破格将尚在襁褓中的她封为昭宁公主。

　　慕容萱自母亲殿内出来，抬头望向那被宫墙切割的天空，心中一时惘然。

　　母亲平安，妹妹得封，本是喜事，可在这吃人的深宫之中，也不知是福是祸。

　　京中事了，晏临一行便再次整装出发。此次的目的地，是远在西南的岚州。那地方山高林密，自古便是瘴气横行之地。

　　据说，一夜之间，岚州城四野的植物竟开始疯狂生长。稻禾窜得高如大树，杂草能将房屋生生压垮，粗壮藤蔓覆盖了所有道路。

　　更可怕的是，附近的森林仿佛活了过来，会对任何靠近的活物发起攻击，将人畜拖入密林之中。

　　当地刺史束手无策，曾组织官兵百姓放火烧山，试图开辟生路。

　　然而，燃烧产生的毒烟造成了更大的伤亡，而且，火焰熄灭后，那些植物竟以更快的速度疯狂地生长，情形已近失控。

　　出发这日，慕容甫前来相送。

　　他的目光在队伍中扫过，落在那个新面孔上时，难掩惊讶之情。

　　竟然是他！

　　慕容萱同样意外。

　　她早知队伍会补充一名男子，毕竟出门在外，许多场合有男子出面更为便宜。

　　但她万万没想到，来的会是这位。

　　汾阳王慕容顽。

　　他也是个可怜人，出生时便面带红斑，被视为不祥。而其母在他出生不久便突发癔症，而后自缢身亡，更坐实了这“不祥”之名。

　　如今，他被晋封为荆王，安排到她们队伍中，做些协调联络、处理杂务的差事。

　　慕容萱的目光不经意掠过他额角，与身旁的慕容敏一同敛衽行礼，口称，“五皇兄。”

　　慕容顽闻言，狡黠一笑，声音清朗，“一直想出来见见这大好河山，如今总算给我逮着机会！往后，还请妹妹们多多关照了。”

　　慕容萱更加意外。

　　她听说的，是这位皇兄自幼深居简出，所以在她想来，他的性情也该是阴郁沉默的，不想，恰恰相反。

　　临行前，晏临示意慕容甫上前。

　　慕容甫依言走近，神色恭敬。

　　晏临注视他片刻，说道，“修行之道，贵在持心守正，静心涤虑才是根本。旁门左道，并非坦途，望你好自为之。”

　　慕容甫低头，掩去眸中神色，恭顺应道，“前辈教诲，晚辈谨记。”

　　说完，晏临不再看他，挥挥手，车队启程。

　　慕容甫目送一行离去，神色复杂。

　　尘土微扬，他与她们，终究是渐行渐远了。

　　这一头，慕容顽已兴致勃勃地凑到了赤斑身边，毫不掩饰惊讶与好奇，“早就听说有只了不得的大老虎，今日一见，竟比想象中还要威风！”

　　慕容敏顿时生出同道中人的感觉，嘻嘻一笑，“它叫赤斑！瞧这斑纹，跟五哥你头上的倒是有几分相似！”

　　她这话让一旁的慕容萱和秦鸿玉微微侧目，担心触及慕容顽的忌讳。

　　不想慕容顽竟毫不在意，反而朗声笑起来，顺着她的话道，“那敢情好！能与神兽相提并论，是我的荣幸！”

　　说完，便跟慕容敏笑闹起来。

　　晏临听着外面传来的笑语，轻轻抚了抚六爻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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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顽有些失望，时值冬季，越远离京畿，沿途景象越发萧索，到处是枯黄的草木，实在谈不上什么“大好风光”。

　　他自幼养在深宫，身体素质远不如慕容萱等人，常常只能窝在马车里，一待便是一整天。

　　好在月余之后，车队进入南方地界。

　　空气变得湿润，风也柔和了许多，放眼望去，四野透出点点绿意，虽不繁盛，却已显生机。

　　慕容顽像是被这抹绿色重新注入了活力，又开始活泼起来，时不时探出头去，对着迥异于北方的景致啧啧称奇。

　　就这样，众人说说笑笑进入了陆州城。

　　有了这一个多月的出行经验，慕容顽对一应杂事早已应付自如，刚下车便主动与客栈掌柜交涉，随后分配房间，显得颇为干练。

　　在进这陆州城之前，一行就已大致打听过此地的情形。

　　要说这陆州，可以说是“陆家”的陆。

　　陆氏乃大燕朝有名的望族，世代簪缨，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堪称桃李满天下。

　　即便如此，一行也没有与他们打交道的打算，只打算在此处休整几日，便继续赶路。

　　不想，陆家却主动找上门来了。

　　来的是陆家长房长孙，名为陆康。

　　此人年纪虽轻，言谈举止却极有分寸，面对晏临更是执礼甚恭，毫无世家子的骄矜之气。

　　他言辞恳切，说家中老祖年事已高，前些日子不知被何物惊扰，自此精神日渐萎顿，家中延请名医皆束手无策。听闻道主途经此地，特冒昧前来，恳请道主慈悲，出手相助。

　　他言语真挚，态度谦卑到了极处，一番话说得人情真意切，让人实在难以硬起心肠拒绝。

　　晏临静默片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颔首应了下来。

　　于是次日，一行人便在陆家的安排下，住进了陆府的客院。

　　为表诚意，晚膳时分，陆家老祖在儿孙的搀扶下，亲自来到客院拜见。

　　老人家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由陆康与另一名男子一左一右小心搀扶着。

　　待宾主落座，闲谈几句，老祖便寻了个由头让儿孙们退下。

　　当房门被轻轻合拢，室内只剩下两人时，方才还佝偻着身子的老人，竟缓缓地挺直了腰背。

　　他非但没有显露病态，那双浑浊的老眼反而迸射出精明锐利的光芒。

　　他起身，向前两步，竟朝着上首端坐的晏临，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求道主垂爱，许我陆氏一族侍奉，愿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