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烬寿》书水各

2、玫瑰红和深海蓝

　　玫瑰红和深海蓝

　　小象，再爱也没用，爱是徒劳。

　　下雨的天是灰色的，透着光的黑，蒙住眼的白，稀里哗啦的雨被泼了下来，淋湿的路人都在咒骂，可是不包括小象。
　　她慢步踱在大雨中，水流冲刷了整个她，书包里有一把没撑开的伞。
　　和这些着急哀怨的人群不一样，小象是享受的，她仰头直视天空，享受雨水洗涤躯体的感觉，就像灵魂浸泡在深海里，窒息也带来了快感。
　　直到一把伞遮挡住她，一把红色绘着卡通动漫的伞。
　　给她撑伞的是一个同龄的女孩子，短短的头发，温柔的笑容，小象呆呆的。
　　“这么大的雨你干嘛不带伞呀！”
　　雨下的真的很大，一颗一颗的打在伞面上，又沿着周边直拉拉的下落，形成了美猴王的水帘洞，雨幕中，她的面容都模糊了。
　　小象慢慢吞吞，“没有带伞。”
　　摸了摸鼓起的书包，小象撒谎了。
　　“那你要去哪儿呀，我送你去呀！”
　　人类的善良，总是不论条件的，哪怕这个雨已经大的恐怖，她还是来了，她逆着人群向她走来。
　　乌鸦叫着不幸，停留在很深的夜里，看见孤魂飘荡野鬼哀嚎，天佛不渡。
　　那天天气预报说有大雨，那天小象的母亲追着出来往她书包塞了一把伞，那天下了大雨，那天小象并没有拿出书包里的伞，那天有人为淋湿的小象撑了一路伞。
　　那天，如果没有后来，不如不出现。
　　——
　　夜晚的星辰将会一颗不剩。
　　夜晚本身也将消失踪影。
　　我将离开人间，
　　整个无法忍受的世界与我同行。
　　我将抹掉金字塔、勋章、大陆和面庞。
　　我将抹掉过去的积淀。
　　我将使历史灰飞烟灭，尘埃落定。
　　我瞅着最后的落日。
　　听到最后的鸟鸣。
　　我什么也没有留给后人。
　　——
　　“你也在看博尔赫斯呀！”有人拍了拍小象的肩，她从无尽幻境中被唤醒。
　　而眼前这个女孩仿佛也从幻境中出来一般，小象看不清她的脸，只有她温柔的声音。
　　“我最喜欢他的那句——你是上帝展示在我失明的眼睛前的音乐、天穹、宫殿、江河、天使、深沉的玫瑰，隐秘而没有穷期。”
　　她和小象娓娓道来，她的喜欢。
　　小象，你不要泪眼朦胧，你看，海是倒过来的天。
　　小象知道了她的名字，小鸟。
　　她说小鸟是自由的。
　　既然这样，那就祝你永远自由。
　　“小象你好笨呀。”她总是笑着的，会在一句话的结尾加上呀，用尽温柔，会轻声地纠正小象的错误，也会倚在小象的肩头，笑得花枝乱颤。
　　她抱住小象，像扑进花海，小象这般形容。
　　花粉过敏的人也痴痴迷恋着鲜花的美丽，限时的浪漫，哪怕致命，贪欲总是无法满足的。
　　小王子驯服了狐狸，却爱着他的玫瑰，所以小象，爱是徒劳，再喜欢也是。
　　“小象呀，我真的很喜欢这样的你呀。”
　　“小象你想变成玫瑰呀？那我就变成大海好了呀，玫瑰的红和大海的蓝最相配。”
　　小象呀，你不要悲伤了呀，大海即将淹没玫瑰，美丽会消失，爱也会。
　　我种在玫瑰下，
　　根吃掉肉，
　　茎吸满血，
　　以身饲喂，
　　是浪漫。
　　我听见深夜星星的呼吸，伴随窗外玫瑰的私语，远方的大海也在舞蹈。
　　而她会惊讶的赞美我，多么富有诗意的句子，而只有她会赞美我，我亲爱的小象。
　　“原来我们都爱诗意的爱呀。”
　　可是小鸟，我不爱诗意，我只要爱。
　　小象，爱是单选，喜欢是多选，你不是不死的亡灵，不要爱了。
　　“我、小象、小狐狸，是永远的朋友。”
　　小鸟可以喜欢小象，也可以喜欢小狐狸，喜欢是多选，小象也是。
　　看见不死者冗长的岁月，他们永生，不断失去，我要的爱。
　　小象你不是不死者，你要限时的生命，限时的漂亮，限时的快乐，小象你是限时的。
　　“小象，这样是不诗意的呀。”
　　你要的，太疯狂。
　　“小象，我不喜欢这样的你。”
　　人潮汹涌，她抓不住她离开的背影。
　　幽深的海底掉落飘零的玫瑰，染血的悲伤蔓延在黯淡的星空，看不见月亮，玫瑰死在海里。
　　那天天气预报说有大雨，那天小象的母亲追着出来往她书包塞了一把伞，那天下了大雨，那天小象拿出书包里的伞，那天她自己撑了一路的伞。
　　我听见她温柔的声音，我看见一把红色的卡通伞，我不记得她的名字，我看不清雨雾中的面容，雨珠打落的玫瑰被行人踩在脚下，我再也不曾见过她。
　　她们不是双生的玫瑰，只会分道扬镳。

　　小鸟，你是自由的，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