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立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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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嫣与柳青一起收拾好屋子，已经是日落时分了，屋内勉强能住，但破烂的门窗总要修缮一番，柳青想要去找管事的魏叔说道说道，可魏嫣却将她拦了下来。
“柳青，我们先休息吧。”魏嫣稳稳当当地坐在缺了一条腿的木凳上，她并没有说那个脑袋的事，魏嫣以为，只是有人好奇来看一眼罢了。
她常被这样的好奇包围着，在青州乡下那些私塾里的孩子，故意大声嚷嚷官小姐又来上学了！他们饱含恶意的好奇目光打量着魏嫣，好像她这样的大姑娘来上私塾就是一个被世俗所不容的异类。
诚然，乡下如魏嫣这般大的少女鲜少有读书的，她们大多相看好了人家，许多都已嫁作人妇。
魏嫣早已习以为常，然而柳青更觉魏嫣可怜，上京的贵女们，即便是小吏家的庶女，过得都比魏嫣富足美满。
“柳青，我还能回去吗？”尽管进了屋子，可破落门窗四面通风，魏嫣穿得不厚，只好将整个人都缩起来，脑袋埋进膝头上，声音闷闷的。
柳青不知魏嫣的心思，她是上京人，并不懂思乡为何物，只笑道：“魏府便是小姐的家，如今小姐在这儿，不就是回家吗。”
魏嫣抬起脑袋，扫过一圈残破屋子，不太明白她们日子都这样了，柳青还要叫自己小姐，身份就那么重要吗？
魏嫣不傻，魏家并不是她的家，而且，他们并不欢迎自己，哪有孩子回来了，做父亲的连看都不看一眼的，连分的院子都那么破烂。
但魏嫣又想不通，既然不欢迎她，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的把她接到上京呢？
夜渐渐深了，魏嫣平躺在勉强能承受一个人的木板床上，泪珠缓缓从眼角滑落。
窗外的月亮一面圆镜，清冷月华毫不费力透过破落窗户打在魏嫣半张脸上，那颗滚烫泪珠都泛着莹润的光泽，恰似一颗珍珠。
然而魏嫣却不是珍珠，她既不是魏太傅喜爱的宝珠，也非他看重的明玉。
魏嫣就是一颗不起眼的石子，谁人都能来踢一脚，石子滚落几圈，又停在某个地方。不会喊疼，也不会奋起将踢的人砸一脑袋大包。
屋内仅有一张床铺，柳青去她原先的住所睡了，临走时给魏嫣抱来一套被褥。
可即便是将被角都塞进去，魏嫣还是止不住的发冷，门板床历经沧桑，只是稍微动一动便会发出吱嘎响声。
在静谧的夜里格外的响，像是要惊醒某些蛰伏在黑夜里的怪物，魏嫣便不敢动了。
于她而言，上京的春三月，便是青州的九寒天。
第二日，东边天刚泛起鱼肚白，魏嫣就起了。
只是起床也没事做，索性就将院子里的杂草拔了根，堆到一处去。
小院没有除草的农具，魏嫣就用手拔，有些草根扎的很深，拔不出来，还会弄得一手草屑：有些草的根浅，多是外面飘来的种子落在小院里生了根，好薅的很，提着地上的茎稍用些力，就能连根拔起。
柳青许是被什么事拖住了，日头出来了都没来。
不过魏嫣也不是太在意，跟着自己并不是一个好出路，柳青该选择更好的。
她一个人拔草，一个人过活，也可以把日子过得很好。
正埋头拔草间，隔着一堵矮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噪杂的脚步声，脚步轻重不一，来了许多人。
“哟！这是哪家的小丫头，快看她，脸上都是泥！咦——脏死了！”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明艳少女抬步迈进小院，身后乌泱泱跟了许多人。
进了门，少女环抱双臂，扫了一眼蹲在地上，脸上衣服上都是泥的魏嫣，眼中满是嫌弃，轻蔑开口道：“魏三呢？叫她出来见我！嫡姐来了她竟然不出门迎接！简直没有规矩！真是乡下来的！一点教养也没有！”
魏宝珠声音似黄鹂般清脆悦耳，可说出的话却叫魏嫣胆寒。
她一下子就被唬住了，愣在原地，无比希望自己能变成一个蘑菇，谁也看不见。
魏嫣久久不答话，倒是让魏宝珠皱了眉，不必她开口，自然有有眼力见的婢子冲上来，老鹰提小鸡似的一把把瘦弱的魏嫣提起来，唾沫星子乱飞：
“小姐跟你说话呢！没长耳朵啊！”
“我、我不知道魏三。”魏嫣怯懦低头，她并不知道魏三是说她自己。
“哦？你不知道？你就在魏三的院子里居然说不知道！”魏宝珠冷笑一声，“不过是乡下来的贱骨头竟也有奴婢护着，孟秋，给我狠狠地打！”
话音刚落，名唤孟秋的婢子当即一手扯住魏嫣衣领，另一手高高扬起巴掌，巴掌越落越近，眼看着就要打在魏嫣的脸上。
上京果然如书上所说是吃人的地方，魏嫣根本反抗不了，她眸中承满哀切，漆黑瞳孔骤缩，眼看着那蒲扇打的巴掌落下来。
魏嫣下意识闭上眼，身体颤抖起来。
然而紧要关头却有人忽然抱住她的身体，温热手掌按住魏嫣的脑袋，替她挡下了巴掌。
只听见极其响亮的一声皮肉碰撞发出的“啪”声，那人发出一声痛苦闷哼。
“柳青！”魏嫣赶紧睁开眼，看清眼前人惊的喊了一声。
是柳青，她以保护姿态将魏嫣护在怀里，结结实实的替她挨了孟秋的一巴掌。
“柳青？！”一旁的孟秋也不可思议地喊道，魏宝珠不认识柳青，但孟秋却是识得的。
“哪里来的丫头，主子教训下人也敢挡，孟秋！一起打！”魏宝珠顺风顺水惯了，看见有人护着魏嫣忤逆自己，当即胸膛升起一股燃燃怒气来，大声喝道。
孟秋看了一眼魏嫣，犹豫起来，这位可不是随意可打杀的婢子了，是三小姐。
“宝珠小姐，我家小姐不懂事，惹了您，求您宽宏大量原谅我家小姐，她昨儿才来，不懂规矩，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柳青挨了一巴掌眉头早皱成了川字，可现下，她又低声下气挂上了讨好的笑去求魏宝珠放过魏嫣。
魏嫣心头说不上什么感觉窜上来，泛着酸涩，像是生吞了一瓣青涩稚果。
她想，那巴掌打在自己身上就好了。
“你家小姐？”魏宝珠凤眼微眯，涂着蔻丹的细长手指悠悠指向瑟缩的魏嫣，“她是魏三？”
不等人回答，她又笑开了，仿佛魏嫣就是魏三是多大的笑话似的，娇声道：“果真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又丑又脏，见了嫡姐也不知来问好。”
“啧，孟秋不方便教你规矩，那便由嫡姐亲自来教你。”魏宝珠轻移莲步，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便有两个婆子出来擒住柳青的两只膀子。
“宝珠小姐，我家小姐不懂规矩，您罚我吧！”柳青不停挣扎，可婆子们却捂住了她的嘴，求饶的话被迫吞入腹中，唯余一点焦急闷哼。
魏嫣担忧的瞥了一眼被限制行动的柳青，视线小心挪到不断逼近的魏宝珠身上，身体忍不住想要发颤。
魏宝珠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她，“乡下来的粗鄙土包子，不过入府一日便收了这丫头的心，果真和你那个做了妓女的娘一样□□！”
话音刚落，她便扬起手臂，袖口滑顺地垂至肘间，露出一截如玉的小臂，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听见“啪”的一声响，袖口重又垂至腕间，只白皙指节多了一抹泥，娇嫩掌心浮了些红罢了。
魏嫣被打地偏过头去，头发都被带下来一缕，垂在脸侧，看起来脆弱极了。
但她怔怔的，也不敢抬头，脸上火辣辣的疼，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魏嫣咬紧了唇，才控制住泪水不滑出来。
魏嫣，别哭，不能哭。
“魏三，认清自己的身份，往后在这府里，我说东你便不能往西，我要你叫一声你绝不能叫两声。”魏明玉眼中终于带了畅快舒意的笑，接过婢子递上来的帕子，不紧不慢地擦干净手上的泥，才抬眼去看魏嫣的惨状。
少女一身破旧灰衣，脸上沾了泥，发丝凌乱，细弱五指紧紧握拳，掌心都掐出红痕。
看清了，唇角勾起一个满意的笑，温柔假意道：“哎呀，妹妹这是怎么了？”
她去掰魏嫣的拳头，一根又一根。
魏嫣仍旧垂在头，魏宝珠掰一根她就松一根，一直保持着沉默，唯有沉默才能保全魏嫣那点子自尊。
魏明珠没了兴致，她起了个大早收拾打扮一番，还在爹爹跟前特意说了要亲自去请魏嫣来用早饭，不过是来立威罢了，一个乡下来的庶女，总得认清自己的身份不是。
如今意图达到了，便厌恶的松开魏嫣的手，帕子重擦了几遍手，才启唇说了此番的目的。
“偏厅设了早饭，三妹妹可别去晚了，叫大家都等着你。”说罢，她将沾了泥的手帕丢在魏嫣身上，扭过头大摇大摆的走了。
魏嫣垂下眼皮，盯着自己沾染了泥土被一点点掰开的拳头，默然无语。
她该有心理准备的，书上的上京，不就是人吃人的地界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立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