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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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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这个道理,人从生下来就在走黄泉路的。
可是在离别真正到来的时候,我依然很伤心很伤心很伤心…”
--长青的日记
江长青父母从她六岁的时候就离了婚,随后各奔东西组建了新的家庭。法院将她判给了她的妈妈,可是她却从来没有管过江长青,所以从六岁到十六岁她都是和外公一起生活。
老头一个人生活在一处,有人陪着也好。
那些年每个月按时来临的生活费就是她与他们唯一的来往。
于琮家与她家距离不远,四五分钟的路程,初中她总爱去于琮家,外公也认识于琮。
“青青,你那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同学怎么没跟你上同一所学校?”外公照往常一样将炒好的饭菜放在桌上。
“他成绩好去了另一所。”江长青停下手中的筷子抬头对外公笑了一笑。“外公,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他了。”
老头将桌下捂着肚子的手拿上来,缓缓笑望着小姑娘。
“青青,最近不开心?”
“没有。”江长青含着筷子含糊道。
“怎么可能啊。丫头你从小就跟着我,你不开心外公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我…就是感觉到了一个新环境有些融入不了。外公别担心了。”
小姑娘从小就是这样,什么烦恼啊不愉快啊都藏在心里。她着急吃完饭赶着去学校,抽了两张纸揣兜里就朝楼下跑去。
一把年纪的老头眼带担忧地望着他的外孙女背影,肚子里的绞痛稍稍缓解,夹菜的手微微颤抖。
心中突然酸涩,他一把年纪本该将生死看开,可他唯独放不下的便是这从小便跟着他的外孙女。
老头在十月确诊癌症。
他一生没有生过什么大病,念完了小学,认得字算得来数,放在今天相当于一个大学毕业生了。起初做兽医,专门给村子周边的农户养的猪看病。
后来从江长青记事起,他便一直在这条街上开着一间卖衣服鞋子的铺子。以前小时候害怕,总要和外公外婆一起睡,她每次都能在枕头底下摸出来一叠红红的钱。
外婆离开后,外公也一直经营着那个铺子。老头每天都起的很早很早,早先因为舍不得电费,经常拿着充好电的手电筒摸着黑出门,这些年年龄大了加上江长青总劝他,后来终于舍得开灯。有的时候铺子生意好,经常要夜晚九十点才着门。
这些年他攒的钱已经够他之后养老了,可是老头却依然如此。江长青曾经问过他,明明到了可以享受生活的年纪了,为什么还要这么的努力。
他总是笑着回答说,生命不止,奋斗不息。
刚开始确诊的时候,老头还不知道怎么和他的两个女儿说。小便便血,随后检查出来左肾长了一颗恶性肿瘤。
江长青的小姨和妈妈都回来了。
医生建议赶紧做手术,后来手术很成功肿瘤被切除。但是医生依然让她们做好心理准备,他说,即使切除了肿瘤,癌细胞依然会扩散,老人最多能活半年。
是了,最多能活半年。
江长青知道这个消息后很伤心很伤心,最多能活半年啊。她以前总认为这样的生离死别的情景是不会发生在她身上的,可是事实上就是发生了。
那段时间,一向冷漠的连自己孩子都可以抛弃的妈妈居然也为老人即将离别的事实而不禁掩面哭泣。或许是因为她的父亲太好。人心终究还是肉长的。
老头特别坚强,二月份过年时,病情突然加重,肚子里涨了很多没用的水,难受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只能在厅里不停地走,小姨和妈妈心疼不已,他却反过来安慰她们说,没事的。
三月份时,病情又变严重。那个时候只能住院了。江长青因为上学没时间经常去看他,只能借着周天唯一的一天放假的时候去病房里看看亲爱的外公。
他躺在病床上,周边静悄悄的。眼睛一直看着江长青,内里好像带着些泪水,好像要与她说些什么,可是他的嗓子却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外公,没事的,一定会好的。”江长青总是对他这样说。
江长青不敢在他面前流泪,她怕外公看了伤心,经常在从病房里出来到学校的那段路上哭泣,所以每次到了学校之后眼眶都是红红的。
她知道流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能为外公减轻痛苦。可是她真的真的很难受,原来看到一个生命离开是这样的痛苦,而且他不是别人,他可是自己最亲最亲的人啊。
时间特别快,好像它的背后有什么在追它。
一眨眼就来到了四月。
四月春正盛,四月的雨最无情。
老头只能躺在床上靠着止疼药来减轻痛苦。每天也只能喝一些粥,有时甚至连粥都没喝。
那时高二正在进行月考,江长青晚上回来,看见屋里坐着小姨父和表妹。
“外公走了。”
江长青放鞋的手微顿,终究是没见到他最后一面啊。
他们说,外公走的时候很干脆。那晚他感觉自己格外有精神,吃了不少饭,还能坐起来了。
都以为是好转的迹象,却没想到这是老天开的玩笑,老头吐出一口血之后就没气了。
下葬的日子选在了四月末,春雨连绵。
外公的棺材在老家的房子旁放了一夜,老头冷不冷啊。
五点举行下葬仪式,一晚没睡的江长青和她的亲人们淋着大雨与外公告别。
她一个人回家准备去学校上课,到了屋子里,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就禁不住地往外流,大颗大颗地往地下砸。
奇怪,明明他的离开是必然的,明明听到他离开后的消息她是这么的平静,明明他下葬时她也没哭,为什么回来之后心里就这么难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