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花开春色好》墨怀春

1、建安初遇 沈妤

　　沈妤与林墨的缘分，起源于那日在建安街头毫无由来的一眼。
　　在酽酽的春日里，被风吹起的帘子一角，让沈妤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心动。
　　明朗的阳光下，粉衫的少女像一朵含苞欲放的桃花，周身洋溢着朝气。天气很好，沈妤的心情也很好，在沈妤难得放晴的内心里，不经意地，少女便带着一捧春意和她直直地撞了个满怀。
　　沈妤很少有这样赏春的心情，今日里能有这样的遭遇，只能说，是恰好，也是天意。
　　林墨那天心情也很好，她抱着画卷神清气爽地走在街上，腰间还挂着一个分量不轻的钱袋子。上一幅的买主很大方，在对她的作品大加赞赏后，又给了她不少的打赏。
　　这打赏，足够付她好几天的酒钱。
　　有了享受的着落，林墨看这街上的狗都充满了善意。低头含笑间，连拂过发丝的春风都是这样的温柔和煦。陶醉在三月的春日里，林墨却突然感受到了一抹并不那么温柔的目光，不至于冒犯，但却迥然不同于春天的平易近人。那目光，像是赞叹，又像是究询，又像是讶异。
　　林墨忍不住顺着目光看去，却没看到任何东西，街上的人流熙熙攘攘，只余马车帘子的一角被轻轻地扣在窗框上。
　　似有风起，却无涟漪。
　　林墨摆摆头，转眼又想起了要如何犒劳自己的开心事。
　　马车内，沈妤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转身接过侍女递过来的信条。宣纸徐徐展开，纸上是一行略为锋利的行楷：
　　“观月楼一叙”。
　　沈妤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纤长的手指将纸条缓缓揉成一团，沉吟着对侍女吩咐道：“改道去观月楼。”
　　侍女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利索地办好了事。
　　观月楼是这盛京中最负盛名的酒楼，地处繁华闹市中心，又依靠在城内水道旁，且是主干道，交通便利，周遭又多是教坊商铺，是许多京中显贵娱乐消遣的不二去处。
　　然而这观月楼的幕后东家，却并无什么显赫的官场身份，只道竟是一位颇为年轻的外乡女子。关于她的信息，盛京内众说纷纭。有人说她是皇室私生女，碍于颜面送养外乡；也有人说她是命中带煞的孤星，克死了好几任丈夫……但无论传言有多热闹，京中真正见过观月楼东家的，却是少之又少。这位东家深居简出，极少公开露面。沈妤的马车也只是悄悄地停在了酒楼侧门，便由着等候的侍从引去了建筑的顶楼。
　　观月楼顶楼有一面极为华丽的穹顶，可直接观赏天象，穹顶之上，繁复绚丽的雕花一重又一重，亦如面前女子头顶层层叠叠的金钗步摇，华贵得震撼人心。
　　女子一身红衣端坐，衣上金线堆叠，将女子本就张扬的面容衬得更加夺目耀眼。
　　见到来人，女子脸上露出了得体的笑，动听的声线仿佛浸染了馥郁的玫瑰香气：“沈郡主贵安。”
　　沈妤浅浅恭身，弯了眉眼，也开口道：“楼姐姐，有礼了。”
　　这位红衣女子正是观月楼的幕后东家——楼千月。楼千月自小在塞外长大，所居位于国家交界处，对贸易之事有着远超常人的敏感。多年来，又随母亲走南闯北，见识很广。沈妤向来佩服自己这位神通广大的姐姐。
　　问完礼，沈妤便弯腰坐到了楼千月对面，随手拿起桌面上的龙井茶糕吃了起来。沈妤爱茶，也喜欢一切和茶有关的甜点。而楼千月性子颇为洒脱，连吃食上也偏爱重口的食物，这茶点一看便知道是为沈妤准备的。
　　“你出门得早，这个点也应当是饿了。所以我特地准备了些你喜欢的茶点给你垫肚子。”楼千月屏退了下人，语气便显得格外亲切了些，“待会儿厨房新研制的菜品端上来后，你再好好放纵你的胃口。”
　　沈妤不说话，只点头应好，边吃边冲她笑。
　　楼千月也笑，然后托着腮静静看着她。还顺手拂了拂她的衣领，楼千月很关心自己的小妹妹。
　　此刻，她顺着光线注意到了她眼底的那一片乌青和越发清减的肩膀，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今天去看的那些庄子情况怎么样？”
　　沈妤停下咀嚼的动作，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还不错。”
　　楼千月宽慰地笑笑，目光却不离她的肩膀，像是惋惜又像是责怪般说道：“那便好，自打你母亲去世，你人便越发老成了。”
　　沈妤不可置否地垂下了眼睛，整张脸都没进了阴影里。攥着糕点的手指微微用力，她的声音带了些无法言说的坚定：“我决不可能嫁人。”
　　楼千月自然是知道她的心思，只是心疼她小小年纪便要开始负担起一些本不必要的东西。她才十四，正是少女天真烂漫的年纪。只不过，人在现实面前受委屈，却也很有几分无可奈何。对于人生来说，万事顺遂近乎奢望，什么都符合自己心中所想只能是世人畏惧于客观事实的执妄。但打心底里，楼千月还是希望的自己的小妹妹可以幸运一些，被满足得多一些。
　　沉默片刻，楼千月再开了口：“你母亲离世得突然，这是谁也没想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