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天澜[gl]》鸣江

41、第 41 章 “我生来非

　　两波金红光芒骤然相撞。
　　在半空中绽放惊人的烈焰，刹那赤红充斥眼眸。

　　尹临月几乎来不及反应，素月的剑刃寒光乍起挡不住玄晖手中寻鹤。
　　金红瞳孔骤然瞪大一瞬。
　　“什、什么？！”

　　身后冲天火柱在如镜水面飞扬激荡，冰冷的水滴划过尹临月皎白脸颊，落下一行鲜红血丝。
　　玄晖甚至没有多余表情，微微仰起的头高傲得寻常。

　　尹临月径直摔在湖面，嘴角不断渗出鲜血，火红裙摆被冷水润湿。
　　素月磕在镜湖，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上次这么狼狈是什么时候？
　　估计要追溯道及笄之前了吧，便是对上残阳紫战蛟，她也没有如此觉得毫无胜算，尹临月在心中嘲笑道。

　　难道玄晖是我的心魔吗？
　　玄晖口中的“你就是我。”
　　指的是，她本就起源于我的心魔，因此她本就是我的一部分？

　　不。
　　但是……为什么？
　　尹临月抬手注视着手中掌纹，只见鲜血如注涌出，逐渐染红周遭一片。
　　湿透了的衣服紧贴着手臂，发上朱钗凌乱，剧烈的刺痛颤抖着仿佛穿透骨髓，将全身撕裂。

　　血浪最终蔓延到玄晖脚下。
　　“千年。”玄晖似乎非常享受这个时刻，凌冽的金瞳像猛兽般眯起，对于失败者的漠然，在她尝来无比美味。
　　即使现在的败者也同样是她自己。

　　“在这沉寂的千年之间，我学会了很多。”玄晖提着寻鹤，素剑剑锋拨开两方浪痕，“我生来非人，而是仙骨转世。”
　　尹临月喘着粗气，鬓边发丝紧贴着脸侧，鲜血和灵力的流失让她浑身发冷。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你是仙骨转世，与我有何干系？”
　　她目前的位置还够不到素月剑，只能拖下去。

　　“是个好问题。”玄晖冷哼一声，寻鹤收回她腰间剑鞘。
　　若是尹临月观察得足够仔细，她应当能从寻鹤和彗鸣之间发现那致命的相似处。
　　可惜身为少主的尹临月并不喜自己的本命剑，也正因此，尹临月成功忽略了这关键一点。

　　“尹临月，你知不知道其实你才是这身躯壳的一缕残魂。”玄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尹临月，金红眼眸简直要细成竖瞳。
　　嘴角血迹未干，尹临月挣扎着想要站起却重新倒下。
　　“仙骨凡胎，如此可悲。”

　　又是熟悉的蔑视，尹临月仰起头，除却玄晖，哪里还有人敢在尹临月面前如此放肆。
　　“尹临月，放弃吧，你没有办法杀了我。”
　　说着，玄晖便一步一步走到尹临月身前。

　　寻鹤剑刃挑起尹临月的下巴，玄晖无比仔细地端详着暗藏在少主心中的恐惧。
　　神色轻蔑。

　　她曾何其了解这把在玄晖手中的长剑，那把并不张扬，甚至在一众神剑当中显得十分普通的寻鹤。
　　却在玄晖手中何其熟练。
　　她从来没有见过寻鹤能发挥如此巨大的仙力。

　　或许玄晖才是寻鹤真正的主人，寻鹤并不属于自己。
　　尹临月金红瞳孔骤缩，恐惧瞬间蔓延上她的眼眸。

　　是的，你是谁呢？
　　你是玄晖，还是尹临月？

　　你身负着她的仙骨，却只凡人肉胎。

　　“尹临月，你没有真正理解寻鹤的含义。”
　　与她相同的金红瞳孔正茫然地注视着自己，像是在眼眸中汪着一层迷雾。
　　玄晖贴近尹临月的耳侧，金红竖瞳在无尽黑暗泛起亮光，吐出的热气都仿佛要附着在尹临月白皙的脸颊。

　　“你只不过是仙骨的一个肉身容器罢了，尹临月，你没有办法感受到寻鹤剑身上的魂魄。”
　　玄晖的声音在空灵境内无限飘荡，宛若咒语般从四面八方回旋。

　　“千年之前，我曾有一友人，名叫鹤羽。”提及于此，玄晖的表情总算显出几分落寞，回忆像是飘到了许久以前。
　　山移水改，物是人非。
　　这千年之间，扶风门彻底覆灭，锁月阁却成为了当今天下第一门派。

　　“安天雪。”不知为何，天雪的名字突然便从嘴边倾泄，连尹临月自己都吓了一跳。
　　玄晖嘴角一勾：“看来你还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此番现世，乃是应当年千年之约。寻鹤之名，本就是为了鹤羽。”玄晖鬓边发丝飘荡，血红丝绸即刻恍若挂在尹临月耳边。
　　金红竖瞳在尹临月眸中逐渐化作妖异，手中素月渐沉，她甚至没有办法提起剑柄——尽管她已经触碰到了素月剑。

　　鹤羽。
　　不知为何，在此番幻境当中竟化作如此熟悉的名字，置于舌尖仿佛即刻便能吐出。

　　尹临月金红瞳孔未褪。
　　千年岁月荏苒，她无法体会玄晖的心情。

　　因为，她只是她自己。
　　至少在现在，她身上仅仅也只背负了这些回忆。

　　刹那风雪忽袭，素月银光笼罩，尹临月瞳孔骤然缩成一道竖瞳。
　　玄晖手中的寻鹤穿透了她的左肩，仿佛经脉都要被层层挑开，但疼痛却没有蔓延全身。
　　血色如柱，染红了本就鲜红的斗篷。

　　玄晖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此刻反倒徒留寂寞，终不似少年游。

　　***

　　她并没有击败玄晖，但仍然从仙盟会的幻境而出。
　　走出的瞬间不见伤口，整个左肩却仿佛麻痹，尹临月几乎是扶着左肩才能正常行动。

　　天雪呢？
　　如果她的心魔是玄晖……那会不会安天雪的幻境同样凶险？

　　尹临月下意识看向自己腰间寻鹤。
　　寻鹤。
　　她原本以为天赐寻鹤之名，是因为她出生时候天降祥瑞，白鹤环绕尹家九日不散。
　　如今照玄晖所言，是否是因为锁月阁开山大长老鹤羽？

　　会不会安天雪的幻境是鹤羽？
　　这个念头不知为何突然击中了尹临月。

　　为什么她会有这个念头？
　　安天雪和鹤羽本不该有什么相似之处，如果说她和玄晖尚且有仙骨一事相近，那么安天雪可谓是和鹤羽此人毫不相干。
　　鹤羽天生体弱多病，常年久卧病榻，修为在当年应算不得突出。

　　若要找什么相似，反倒是强到逆天的玄晖和安天雪更相近些。

　　转眼已走进仙盟会正场。
　　尹临月这一路都没有感应到安天雪的仙力，更别说发现安天雪的身影，不知为何，一丝隐隐的不安寄居在她的心中。

　　以安天雪心中定力，不应该淌不过这仙盟会幻境。

　　青翠竹林擎天，抬头四方天空被苍叶分割成一片一片。
　　尹临月扯了扯身上的斗篷，用青灰面纱将脸部全然遮掩了起来，走进人群。

　　零零散散的散修分布在各大世家旁边，伪装起来的尹临月也不例外。
　　她还得找安天雪。

　　与此同时。
　　安天雪同样收拢身上斗篷，屏息凝神将仙气全权收敛。
　　身后血海滔天，青天白日仿佛都要被这血色染透。

　　纷飞战火掩盖不下的疼痛呻吟。
　　伤民哀嚎哭泣，涛涛河流混杂血水。

　　狭长凤眼在此刻没有额外的停留，因为她知道这和她毫不相干。
　　视线从身旁掠过堆叠的尸山，移向面前的那扇门。

　　繁复花纹附着在大门门环。
　　她知道，只要轻轻推开就可以离开这无间地狱。
　　不过是幻境而已，你所见过的残酷画面可不止于此。

　　“仙人、仙人，俺不求您救救俺，俺只想求求您救救俺的孩子。”
　　衣角忽然一阵抽动，安天雪视线往下。
　　只见血海尸山旁，竟探出个脏兮兮的小脑袋。
　　大抵是个还不满五六岁的孩子，甚至由于常年饥饿，发育得额外瘦小。

　　脸上遍布的血痕中还夹带砂砾，破破烂烂的布料几乎没有办法全然遮掩身体。
　　神情都已然麻木，只是单纯直愣愣地看着站在一旁的安天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