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天澜[gl]》鸣江

39、第 39 章

　　或许安天雪内心还仅存着那一丝隐秘的希冀，但从很小的时候，她就不再渴求回应。
　　她只是在做该做的事情。
　　顺从着这一原则，她可以逃避很多。

　　“不。”安天雪反手按住尹临月，眼眸中深藏着翻涌的情感被掩埋在坚冰之下：“天雪花是吊命的东西，若我当时多带几株，在凡间多寻几株……”
　　刹那尹临月瞪大了眼睛，这还是第一次她如此近距离地瞥见安天雪冰封荒原下隐匿翻涌的情感。
　　“不过这些都没有意义了不是吗？”安天雪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轻轻勾起一个无奈的笑，但那实在是太微小了，若非尹临月一直关注着她，否则就连是她，也无法察觉出来。

　　尹临月不知何言以对，愣愣地站在原位，其实按理而言，她不应该插手安家内务。
　　她作为外人，实则并不了解安家内部究竟是什么情况，而她这般冲动举动，到底会不会影响到安天雪，也未可知。
　　毕竟虽然安家人丁不兴，但归根结底也算得上大家族。

　　尹临月垂下眼帘，只是道：“天雪，你是自由的，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那些都不必担心。”

　　昏黄夕照从窗户纸打进客房，盈满了整个房间。
　　表面上不带丝毫情绪的安天雪将头撇向一旁，忽然便察觉出几分暖意，慢慢地靠进尹临月的怀抱。

　　还要追求什么呢？你在追求什么呢？
　　如果将此刻凝结成宝石。
　　现在就弥足珍贵。

　　临月塔上，金月摇曳，长风浩荡。
　　安天雪难得没穿白衣，一袭素雅青衫更是惹人注目，紫玉坠子被取了下来，换上了一对青竹翠玉。
　　尹临月看得有些呆了，下意识移走自己直愣愣的眼神，又觉得不对劲，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其实现在才重归于最初的青涩，尹临月倒还比安天雪更羞于启口。
　　内心的柔软反顾现在才发觉而出。

　　“临月，今年的仙盟会具体是什么时候？”安天雪侧头问道，鬓边一缕碎发挂在尹临月肩上。
　　尹临月霎时瞪大了眼睛，这几日她带着安天雪在凡间四处游历，虽说仙盟会确实是小辈扬名立万的好地方，不过当年安天雪已经在仙盟会以无名之姿一穿五击败曾经天下第一成功确立天下第一人的地位，尽管尹临月一如既往没有参加，当时她甚至不知在凡间的何处历练，自然也不知修真界天下第一人的易位。
　　当年的尹临月虽同样身负天才之名，但其中也不乏尹家的推波助澜，修为相比当时的天下第一而言，还是稚嫩了些，经过后来的几度闭关，尹临月方才境界突破，做实安天雪下修为第一人。

　　“天雪，为何问到此事？”尹临月的长睫在光下轻颤，眉头微不可见地蹙起，带出几丝烦忧。
　　若是前几日，尹临月还会担心仙盟如何，不过惯常都逃了，这回不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最多也就是挨家里人的念叨罢了。

　　只是安天雪率先提出，倒让尹临月意外几分了。
　　安天雪如今坐稳天下第一人，无论是否参加仙盟会，安天雪的地位都无法撼动。

　　所能改变的，只有安家罢了。

　　只见安天雪薄唇微启，语气难得的悄悄上扬，却不见眉头舒展。
　　“仙盟会，我们一定参加。”

　　***

　　安夫人风光大葬，极尽奢华，仿佛死去的不是安家那个被软禁的毫无实权的病弱夫人，而是安雨眠的所谓挚爱。
　　不了解安家内部纷争的人，怕是以为安雨眠悲伤欲绝，恨不得随自己的夫人去了。

　　若其中有什么瑕疵，那便是安夫人的独女，同样也是安家崛起的功臣安天雪不在场。
　　以安雨眠的托词，乃是安夫人病情突然急转直下，来不及通知远在凡间修炼的安天雪。

　　当然，此般托词，修真界究竟有多少人愿意相信，同样也未可知了。
　　毕竟安天雪性格乖张孤僻，再多怪异举动似乎也合情合理。

　　“一丘之貉。”江碧山嗤笑一声，青云峰下，万丈劲松平地起。
　　此时锁月阁并无他人，通往青云峰的小径上连普通弟子都难以看到。

　　“尹兄，既然安天雪身为独女，安家风光大葬却并未出席……”
　　“是否说明安天雪实则并不希望效忠安家？”
　　江碧山为尹行峰沏上一杯温茶，在注入清茶的刹那，杯底显现出双龙戏珠的雕花。

　　长风吹拂，飘荡着青色浪潮，携来松涛阵阵。
　　坐落于松林的石桌本是闲云野鹤之意，如今却郑重摆放上那些绝世珍宝。

　　尹行峰剑眉横亘，手中把玩着玉珠，白光斜照，落在剔透晶莹。
　　这个玉珠并不值钱，只因为是尹临月特意从凡间带来送给他这个老父亲，方才让尹行峰格外珍惜。
　　“身为安家崛起的最大功臣，安家却不过将她当成一把暂时趁手的工具，安天雪与安家离心离德实属正常。”

　　“不过安天雪疏远安家，对我们而言，也是一种好事。”
　　“毕竟，若是笼络安天雪，也算是为锁月阁和尹家增加几分助力。”
　　“安家可以强，四大世家可以给它留个位置，但也仅此而已了。”

　　***

　　“好，我们一定会去仙盟会的。”尹临月握住安天雪冰冷纤细的双手，常年用剑的手上还带有薄茧，尹临月又靠近了几分，清冷扑鼻。
　　然而安天雪淡灰色的眼眸却并没有泛起丝毫波澜，好似尹临月的回答她早已了然于心。

　　只是不知为何，尹临月总觉得萦绕着安天雪的那份距离感在悄然之间柔和了许多。
　　或许是在某些地方，安天雪已不再是那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谪仙”。

　　前几日尹临月一直特意避开有关修真界的话题，只希望和安天雪在外游山玩水，赏花看柳。
　　断不去想什么安家的杂事。
　　至于安天雪腰间的安氏玉佩，虽在起初还经常颤动，但在尹临月施下禁锢后，也总算消停了。

　　安天雪和安家的冲突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现面前，某种意义上仿佛在尹临月眼前彻底将安天雪打入凡尘。
　　无论好与坏，安天雪也并不是与这世间毫无瓜葛。
　　相反，背后看似全权依仗安天雪的安家，倒是恰如万丈泥泞。

　　心中几分酸涩和撕扯又涌了上来，冲刷海边崎岖礁石，尹临月只觉得越加亏欠了安天雪几分。

　　转眼，不过几日，修真界已是仙盟会。

　　尹家尹行峰放权让安家和秦家全权负责。
　　而尹临月和安天雪没有告诉任何人，尹家只当尹临月再次没有参加罢了，毕竟这也算不得一次两次。

　　云雾缭绕，高峰擎天。
　　悬吊的层云仅差毫厘便能压在山峦奇石，冷风从九万里袭来，卷走碎叶翩跹。

　　檀香冷清，虚阵阵眼死死驻扎在山峰周遭，抬眸望去只觉风云凝结。
　　尹临月带着安天雪在凡间买了两件斗篷，暗青轻纱遮掩住二人的面庞。
　　不仅如此，尹临月还特意收敛了自身灵力，免得走在路上就被修士们认出。

　　这其实是安天雪的主意，虽然执行的人是尹临月。
　　若是现在的尹临月径直出现在仙盟会，怕是会引起一系列骚动。
　　但至于安天雪究竟想要干什么，尹临月现在还没有个定论。

　　从山下领了红木令牌，尹临月下意识地点头示意，一举一动不知不觉又展现出那份上位者的气质，差点忘了自己目前散修的身份。
　　自从修真界各大家族门派崛起，凡间领地被尽数瓜分，除却那些天赋异禀之流，大多数的散修们的地位越发岌岌可危，如今适逢尹家鼎盛之时，散修更是一落再落。
　　然而尹临月耳濡目染惯了，一时间还没有顺利调整过来，因而展现出几分不协调的怪异。

　　看门童子小秋见来人虽身穿青灰斗篷，看着朴素寻常，举止间却带出世家姿态，心想不知来者究竟何人，只是道：“大人，您记得拿好您的令牌。”
　　不想多生事端的尹临月连忙拉着安天雪走了。

　　这是安家首次操办仙盟会，虽然是和秦家联合一同负责，但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尹行峰变相抬了安家的位置。
　　不过尹临月还是从江切玉那里得来的消息，照理说，秦家会乐意和安家一起吗？
　　还是说阿娘和爹爹给了秦家什么好处？

　　踏上小径，沿着山路走便能走入阵法。
　　一路无言。
　　松涛声下，连鸟鸣都逐渐褪去。

　　一轮银光滑过，安天雪立在结界的边缘，万物仿佛都要凝结了。
　　尹临月笑着跟了上去，握住安天雪的手，只是在那瞬间，不知为何，尹临月忽然察觉出几分安天雪的情绪。
　　冰冷的指尖逐渐收紧，与尹临月温热的手心相撞。

　　这几日，原本尹临月觉得安天雪终于不再像原先那般沉默，像是逐渐从冰封荒原上生出几片绿叶，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现在看来，只是那几日的安天雪确实更有些许生机，现在却又归于原先沉默。
　　“我们走吧。”尹临月歪着脑袋，压低声音道。

　　安天雪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