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群朋友》满星辞月

2、雨 姜

　　姜清苓在祁念家里住了几天，本想着休息几天，结果中途云北那边突然有个广告要拍，不得不赶去拍广告。

　　姜清苓走的那天，秋雨绵绵，雨滴滴入本来平静的湖水，溅起一片涟漪。

　　祁念打着伞立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雨水顺着伞面滴落在地面上，啪嗒啪嗒。

　　街上行人行色匆匆，被这突如其来的秋雨打乱了计划，边走嘴里还念叨着。

　　“真扫兴啊，本来想去星河公园的，听说那边的夜景很美。”

　　“这鬼天气，早不下晚不下，就得着老子不顺心的时候下。”

　　……

　　人群涌动，而祁念依然不动，只是打着伞望着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祁念从伞下伸出了一只手，雨水落在他手心，又从手指间的缝隙里滑落。

　　祁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收回了手，神情看不出喜怒。

　　两小时前

　　机场

　　“哥，我走了，很快就回来。”姜清苓的声音很温和，就像一个温柔善良的学姐，“别担心，老头子那边的事我安排人去做了。”

　　只有祁念知道这是假的。

　　祁念淡淡嗯了一声。

　　姜清苓看向他，顿了顿，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又有所顾虑，扭头看了看四周，走近祁念，神情隐在阴影里，在他耳边说道：“哥，要下雨了……”

　　祁念眼眸暗了暗。

　　姜清苓握住祁念的手，声音平静：“回去路上买把伞吧，顺便买块巧克力，我记得你爱吃。”

　　祁念抽回手：“好，云北那边多雨，你也别忘了。”

　　姜清苓轻笑一声，退开几步，姣好的面容上重新恢复了柔和的神色：“不会忘的，我可不是你。”

　　这些年来，祁念早已习惯了姜清苓这副样子，见状并没有什么反应。

　　送走了姜清苓后，祁念慢悠悠的走在路上，落日余晖，昏黄的光斜照在人身上，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时不时有个推销的走上前来搭话：“先生，吃火锅吗？我们这是新开的店，优惠多多哦。”

　　祁念婉言谢绝，继续往前走着。

　　走过那条街，向右拐进东达街，这是一条小吃街，此时已经隐隐热闹起来，人声嘈杂。道上时不时飘来一阵烧烤味，混着杂七杂八的小吃香味，勾引着人们饥肠辘辘的胃。

　　祁念抬头望了下天，天公不作美，阴云密布，似乎真是要下雨了。

　　祁念叹了口气，默默加快了步伐，穿过这条街，前面不远处便是公交站台。

　　“嗨，祁先生，好巧啊。”公交站台的座椅上正坐着一个穿着焦糖色圆领针织衫搭配休闲阔腿裤裤的男生。

　　男生在针织衫外面还套了件黑色外套，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随意地坐着，正笑吟吟地看着祁念。

　　祁念辨认着对方的脸，眉头轻皱，脑子努力将他对号入座。

　　哦……这人是姜清苓的“男朋友”。

　　他们不熟吧？

　　可……

　　姜清苓和他是盟友，自己是不是应该稍微和他好好相处一下。

　　嗯…………

　　祁念没什么表情地坐在许意旁边，淡淡“嗯”了声，算是打过招呼了。

　　许意本来没指望祁念能给他回应，没想到冷漠的冰块施舍给了他一个字，还大发慈悲地坐他旁边。

　　许意望着身边的人，好看的眼睛弯起，心情愉悦：“祁先生是去机场送人吗？”

　　祁念无视身边之人，自顾自地低头敲着手机屏幕。

　　在他看来，没有直接走已经是好好相处了。

　　日落时的霞光撒在他脸上，为其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冲散掉了那层冷漠。

　　祁念其实是艳丽过头的长相，一双丹凤眼，眼尾上扬，勾人心魄，偏偏眼尾还有一颗泪痣，肤色白得几欲透明，活像是画中的艳鬼。但他的气质却又是凊冷的好似天上的月，冲淡了那份糜丽。

　　姜清苓为了防止祁念因样貌引发诸多事端，就强烈要求他出门在外戴上墨镜——只要姜清苓不在就不照做。

　　当然，就算姜清苓在他也不戴，除非被她烦急了。

　　因为遮上了勾人的眼睛，往往人们先注意到的，总是他的气质。

　　此时，祁念早在姜清苓离开时就摘下了墨镜，露出眼睛来。

　　许意目光停留在祁念的脸上，漫不经心地敲着手指。

　　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好奇怪，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祁念默默地往右边挪。

　　恰在此时，公交车缓缓驶来。

　　祁念收起手机，抬步上了公交车，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身边座椅微微晃动，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充斥着鼻腔。

　　车窗上隐隐有水痕，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了下去，街道边的路灯开始了它们的工作，远处的高楼大厦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满天星站到了，要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下车请注意安全。”车内的系统提示音响起，车身微微晃动，停了下来。

　　下车后，还要沿着满天星路一直走才能到栀子花开小区。

　　雨已经毫不留情地砸了下来，祁念走进路边的一家小店，买了一把伞和一块巧克力。

　　结帐时又碰到了许意。

　　这人什么时候下车的？

　　祁念抿了抿嘴，付完钱后撑着伞走在路上。

　　身后有踩在水洼里溅起水花的声音。

　　祁念停下脚步，转身直面许意：“许先生。”

　　许意一手撑伞，一手朝祁念挥了挥：“祁先生。”

　　丝丝缕缕的雨模糊了他的神情。

　　待许意走近了，祁念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吗？”

　　许意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没什么事啊。”

　　祁念挑眉，意味深长道：“是吗？那你为什么跟着我？”

　　许意低低笑了声，指着祁念身后说：“我有个朋友住在那啊，我过去见朋友，祁先生以为呢？”

　　祁念眯了下眼，“哦”了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人加快脚步赶了上来，与他并排走着。

　　满天星路其实不长，祁念此时却觉得它无比的长。

　　“祁先生，吃晚饭了吗？”身旁边的人突然没来由地说。

　　祁念不想理他，为了省事敷衍了一句：“吃过了。”

　　“是吗？”许意故意拖长了语调。

　　没有回答，许意轻哼了声也没有再说话。

　　快到了……

　　祁念走进小区，没什么情绪地转头望了眼跟着自己的人。

　　自己应该是完成了小苓的任务吧，毕竟他没有在刚见到人时直接走人，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至于完全接受对方？不可能的，太难为他了。

　　祁念收回视线，准备往二单元走去。

　　“哥哥。”

　　祁念顿住脚步，握紧了伞柄，强忍着这个称呼的不适感。

　　许意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转向祁念轻轻晃了晃：“姜小姐的消息，我只是复述而已。”

　　祁念面无表情地看着许意拿着手机，目光极其散漫地落在上面：“哥哥，你吃饭了吗？好吧，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肯定没吃……”

　　读到这许意停了下，用疑惑的语气道：“咦？原来哥哥没有吃饭啊。”

　　祁念：……

　　“以你的性格，为了防止意外，我只好让许先生帮我传个话……记得吃饭。”

　　祁念：……

　　姜清苓怎么这么爱操心呢？他们之间的事没要第三人介入吧，直接通知他不好吗？——虽然他基本不看消息。

　　祁念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淡淡道：“知道了，我会吃的。”

　　许意眉眼弯弯地凑上前来：“介于姜小姐之前提到过祁先生不会做饭，我可以帮忙哦。”

　　祁念：？

　　他什么时候不会做饭了？！这是诽谤！

　　祁念表情不太好地吐出三个字：“不需要。”

　　许意听后一本正经地说：“遵姜小姐旨，特派非专业大厨许某负责其哥哥的晚饭。”

　　祁念：……

　　祁念：“我的事不需要一个外人来插手。”

　　许意故作惊讶：“什么？！原来妹夫属于外人吗？”

　　祁念语气凉飕飕的：“属于。”

　　许意一脸好奇地眨眼：“那什么关系才不属于啊？”

　　祁念沉默不语。

　　许意故作惋惜状地低下头：“好吧，是我不配知道。”

　　祁念的眉心无意识地蹙了下。

　　“轰隆隆——”

　　雨更大了，雨声中夹杂着时大时小的雷声。

　　“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一个穿着碎花裙的矮个子女生低着头连连道歉。

　　许意摇了摇头，嗓音清澈：“没事哒，妹妹下次要注意看路哦。”

　　矮个子女生胡乱点头，随后步子慌乱地跑走了。

　　许意趁机凑近了祁念，伸出一只手，眼含笑意：“不过没关系，我会去努力的，看看能不能成为'内人’，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祁念本想拒绝，但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祁先生这是同意了吗？”许意笑看着自己手掌上搭着的骨节分明的手。

　　祁念：……

　　许意反手握紧了手里的那只手，祁念试着挣开，挣不开，反而更紧了。

　　祁念沉默着低头注视着被人握在手里的手，眸色深深。

　　许意拉着祁念往小区外走。

　　“出去干什么？不是大厨吗？不是负责我的晚饭吗？”

　　许意走得更快了些：“会对你负责的，不过我觉得你家里必定没什么食材，无法让我大展身手，所以出去带你吃好吃的。”

　　祁念望着许意：？……

　　胡说八道。

　　祁念的眼神冷若冰霜，冻的许意闷笑了声：“逗你的。只是想着我们才认识不久，现在就进你家门太早了，我得矜持一点。”

　　祁念的眼神更冷了，你还知道我们才“认识”不久啊。还有什么矜持，如果对方能放开自己的手还有点可信度。

　　*
　　一家面馆。

　　祁念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许意出去上厕所了，现在还没回来。

　　秋天的晚上还是有点冷的，祁念默默地缩了缩身子。

　　“吱呀”

　　面馆大门被推开，一阵凉风吹了进来。

　　祁念面无表情地看着许意走进来坐在自己对面。

　　许意边脱着外套边搭话：“祁先生怎么了？脸色看着不是很好。”

　　祁先生不想说话。

　　许意也没有介意对方的不回话，自顾自地聊着天。

　　祁念肩上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披上了件黑色外套，暖暖的。

　　“面来喽！”

　　两碗还冒着热气的番茄鸡蛋面摆在了木桌上。

　　许意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推过去一双一次性筷子，期待道：“尝尝看，味道怎样？”

　　祁念拆开筷子包装，夹了一筷子面送入口中。

　　许意在一旁叽叽喳喳：“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

　　祁念咽下食物，给予了中肯的评价：“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