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好像是我对象》檀雪

34、第 34 章

　　如果不是挂坠上的银戒切实存在着，谈星徽几乎觉得那些回忆美好得像是妄想。

　　眷恋的记忆带着无尽苦涩，他以前从未意识到自己原来也能如此感性。

　　在认识边晚风之前，他的世界非黑即白，毫无色彩可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滴答……滴答……”

　　静谧的夜中，屋檐水珠坠落，砸在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大概是那天吧。

　　*

　　“废物！”

　　“哗——”

　　饱含怒火的声音与瓷器碎裂的声音一并响起，尖锐刺耳，在偌大的房间中回荡。

　　装修风格古典的书房摆放着大大小小许多精美的瓷器，每次在接受采访时，谈枭都会为自己塑造出一种恪守成规的形象，铁面无私成为了他在公众面前的代名词，一直以来稳固着他在军部的地位。

　　然而，在无人知晓的私下里，除了严格以外，更多的是暴力。

　　对于自己定义的完美，谈枭几乎有着疯狂的追求，他无法容许事情与自己的想法相悖，无法容许事情逃离自己的掌控，即便是用最肮脏、最见不得人的手段，也要不惜一切代价达成自己的目标。

　　表面上是唯物主义者，内心却是极致的唯心主义者。

　　他将个性判定为反抗，并用自认为最深刻的方式去消灭这种反抗。

　　他曾经用手枪打穿过谈星徽的手掌，只因为这个性格倔强的儿子吃饭时总是将不喜欢吃的菜挑出来。

　　在他看来，一个连吃食都忍耐不了的人，根本不配当他谈枭的种。

　　于是他用枪打烂了年仅十岁儿子的手掌，扬言道他每喊一声疼，就晚十分钟接受治疗。

　　谁知这个向来叛逆的儿子即便痛得浑身不自主颤抖，眼神依然不服输，竟然举起血流不止的手，悬在那道他最不爱吃的菜上，任由血滴落在餐盘，告示着自己不会屈服。

　　这无疑在挑战谈枭作为一家之主的权威。

　　当天，他将谈星徽关入禁闭室，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哪怕妻子跪在他面前整日苦苦求饶，也丝毫没有心软。

　　等再出来时，谈星徽手心的伤口已经溃烂。

　　直到妻子逝去，娶了第二位妻子，谈枭才逐渐收敛这种行为。

　　但收敛并不代表收手，只要谈星徽顶着这个姓氏活着一天，就必须遵守谈家的规矩。

　　所以，在得知谈星徽没有拿到学年第一的成绩后，谈枭勃然大怒，把人叫到书房，将价值连城的古董狠狠砸了过去。

　　自己的儿子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压下一头，这对他来讲简直是莫大的污点。

　　谈星徽早已见怪不怪，矮身躲过，冷眼看着愤怒的谈枭自说自话。

　　“从小叫嚣着和我对着干，这就是你拿出来的结果？”谈枭眯起眼睛，一双眼睛酝酿着戾气：“你的本事也不过如此，和她一个德行。”

　　他的语气冰冷无情：“都是废物。”

　　谈星徽当然明白谈枭口中的“她”指的是谁，强忍着滔天的恨意，指尖深深嵌入手心。

　　尽管母亲性格软弱，却是唯一一个爱他的人。

　　从小到大，他无数次想要杀了谈枭，都被母亲劝说着拦了下来，直到母亲五年前因病逝世，埋藏在心底的种子重新被不断累积的恨意浇灌，早已破土而出。

　　到现在，一枪了解谈枭的命已经完全不能够满足他。

　　他要用最痛苦的方式去折磨对方，将他最引以为傲的灵魂碎尸万段。

　　他本是以此为目标而活着的，在达成目标之前，他必须要继续蛰伏。

　　从谈枭的书房出来后，谈星徽下楼走向大门，不愿再这栋房子里多呆一秒种，路过餐厅的时候，好巧不巧碰见了正在餐桌旁等待用餐的两个人。

　　在这栋房子里，存在着无数由谈枭定下的规矩，甚至连家具的摆放，都要全部经过他的同意。

　　尽管如此，某些人却对这种管教“乐此不疲”。

　　比如说，谈枭在家的时候，所有人必须要站在餐桌旁边等他过来坐下，才能落座。

　　谈星徽自然不会遵循这种莫名其妙的规矩，也不想与所谓的“家人”共进晚餐，那样会让他恶心到当场吐出来。

　　然而，他的举动却让有的人认为是胆怯，并为此感到沾沾自喜。

　　经过餐厅前，站在里面的人出声喊住了他。

　　“哥，一起留下来吃饭吧。”关恩明脸上带着笑容，状似亲切：“母亲今天做了很多菜。”

　　他看着谈星徽的背影停下，朝这边偏过了头，自顾自说着：“父亲只是希望哥能更加优秀。”

　　“别用这么恶心的称呼叫我。”语罢，谈星徽转回头，大步离开，留下轻飘飘的一句：“想吐。”

　　听到后面两个字，关恩明面带笑意的脸有一瞬间的狰狞，将要维持不住时，旁边的女人暗中扯了一把袖口，才如梦初醒，察觉到楼梯处响起的脚步声，眉间重新换上笑意：“晚上好，父亲。”

　　谈枭颔首，走到主位坐下，对于谈星徽不在的情况习以为常：“这次考核拿到了第一？不错。”

　　“只是学校里的第一，还有很多方面要向父亲您学习……”

　　另一边，谈星徽终于远离了令他倍感不适的地方，回到学校，直接前往训练场。

　　上周刚刚结束了期末考核，昨天学校在星网上公布了成绩和排名——他排在第二位。

　　在看到第一名的名字时，他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将那三个字在腹中反复嚼了三遍。

　　边晚风。

　　又是边晚风。

　　这个名字在他生活中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自从上次实战考核他们一起得了第一名之后，但凡是有边晚风在的课，需要分组训练的时候，老师都会有意无意把他们分在一个组，想都不用想一定是校组委下了什么命令。

　　不得不承认的是，边晚风的确有着极高的天赋。

　　对方的模仿能力简直和AI有得一拼，甚至会分析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值差距。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算什么，毕竟模仿的东西永远只会困在条框中，无法超越百分之百。可边晚风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

　　他并非在模仿，而是在利用。

　　一时的模仿只是为了让他更好地利用。

　　作为边晚风首要利用对象的谈星徽，在四个月前才真正觉察到这个问题。

　　发现的契机很简单，在某次驾驶训练课上，边晚风的测试成绩与自己齐平，甚至在躲避障碍的途中，平均速度比自己高了将近百分之一，在躲避率上低了一些，分数相对扣掉了一些。

　　成绩看似相同，但只有谈星徽清楚，在那样密集的飞行障碍物下，速度提高千分之一的同时，被击坠的风险就会上升百分之二十。

　　可边晚风却把损失率降到了最低。

　　从那时候开始，他在心里重新将边晚风审视了一遍。

　　被曾经不如自己的人打败，谈星徽不可能坦然接受，蠢蠢欲动的胜负欲燃烧着他的不甘。

　　他要赢，并且是百分之百的赢。

　　现在正处于考试结束后的假期时间，训练场里的学生很少，在规定开放时间之外，训练场的所有场地都需要花钱使用，很少有学生愿意在放假期间还呆在这里。

　　谈星徽来到小型飞船训练场，挑选完型号，设置训练数值的时候，他莫名又想起了那次测试。

　　沉吟片刻，他将课堂上的飞行障碍物密度和速度一比一还原，点击确认。

　　同样的数值，同样的飞船。

　　坐进驾驶舱，佩戴上训练专用的头盔，谈星徽一双乌黑的眸微微眯起，在脑海里反复斟酌边晚风当时的行动轨迹。

　　边晚风利用了他那么多次，一定不介意自己反过来这么做吧？

　　“滴——”

　　训练开始的提示音开启，数千个飞行障碍物从投放器冲出，与谈星徽驾驶的飞船对向移动，飞行障碍物的大小和普通的光弹差不多，飞行速度极快，且自带追踪功能和红外线扫视。

　　训练飞船的外壳全部包裹着感应系统，能灵敏地接收红外线干扰，并实时反馈给控制台，接收到信号的控制台根据受到干扰的位置判定扣分分数，直到飞船击落所有飞行障碍物才停止扣分，结合时间长短和扣分分数计算总成绩。

　　简而言之，躲避这些飞行障碍物发射出的红外线同时，越快击落所有障碍物，得分越高，时间对总成绩的计算占比更高，所以适当地牺牲一点躲避分加快速度会更有利。

　　当时边晚风就是这么做的，在提升了速度的同时调整飞船的位置，让红外线扫在飞船后舱这些扣分低的位置，最大限度提升总分。

　　百分之一……

　　谈星徽闭上眼睛，下一秒复又睁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如同跳动的火苗跃跃欲试。

　　“轰——”

　　引擎发动，喷筒排出急速气流，缓缓离开地面，猛然冲向前方。

　　一旁的计分器不断闪烁着。

　　还不够，速度不对。

　　谈星徽神情专注，缓缓推进加速操纵杆。

　　但伴随着速度提高，飞船的灵敏度随之下降，过高的加速度使旋转功能出现误差，没能及时躲开红外线的照射，躲避分数持续扣除。

　　五分钟后，最后一个飞行障碍物落地，单场训练结束。

　　经过计算，计分板上显示出此次训练的总分。

　　谈星徽没有抬头去看，伸手重重按下重新开始训练的按钮，目色沉凝。

　　他心中已经有了结果。

　　再相同速度的情况下，边晚风躲避分要比自己高上将近十分，胜负可想而知。

　　但他绝不会屈服。

　　训练场的灯一直亮到夜晚九点，最后仅剩谈星徽所在的训练场地。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总分终于和边晚风在课上的分数齐平。

　　坐在驾驶室的谈星徽闭上眼，过度使用的视神经阵阵发痛，汗水不知何时已经流入了眼眶，既酸又痛。

　　明白身体已经将近透支，再继续下去无济于事，谈星徽降下飞船，打开驾驶仓门，虎口卡住头盔刚想摘下。

　　“啊，你在这里啊。”

　　不远处传来一道似熟非熟的声音。

　　谈星徽动作一顿，犀利的目光陡然朝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在他脑海里呆了一下午的人此时正站在训练场边缘，神情带着罕见地一丝讶异。

　　“难道你也发现了？”